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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给个名分 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很厉……

这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对旁的女人可能有用, 季横戈大概会吓到她们,但对烟令颐来说毫无威慑力。

想想烟令颐干的那些事儿吧,一手促成真假皇帝、偷龙子、开城门投敌军, 每一件都是掉脑袋的事儿,她能知道怕吗?她知道怕她就不是烟令颐了。

只见烟令颐向前两步, 柔柔弱弱的往矮榻上一倚, 人像是一条大蟒蛇一样柔弱无骨的缠上了季横戈。

她往季横戈身上一坐, 脸颊倚在季横戈的肩膀上,幽幽怨怨的道:“哥哥还在怨我?可我一介女子, 又能如何呢?”

她以前对季横戈没什么仰慕之心, 只当是个能走的生子器物, 每次应付季横戈也就是浅浅淡淡的糊弄一下,一旦得到了她想要的,她就不愿意再跟季横戈有半点联系, 但后来见季横戈真有一身滔天本事, 她也连带着对这个人起了几分真仰慕,连依偎过来的动作都显得娇俏了几分。

就跟季横戈爱危险美人儿一样,烟令颐也爱盖世英雄, 她对所有强大的、能走到最顶端的人都有天生的痴迷,骨头里就带着几分慕强。

当季横戈只是个残废齐王的时候,烟令颐不爱, 但当他自己从北疆自立为皇,一路打回来,举着刀骑在马上亲自下场征战,烟令颐就生出了几分爱。

也不知道是爱他还是爱胜者,反正现在烟令颐看他是十分顺眼。

这实在是怪不得烟令颐那个人不爱强者呢?不管什么朝代,是男是女, 只要是个人,就永远都爱慕更强者。

偏季横戈不吃这一套。

烟令颐给他下了太多的套了,他一眼瞥见她那双乱转的眼,就想到她干的那些事儿,季横戈就冷着脸抬手去推开她。

他的手碎石断玉,能生生掐死人的脖颈,落到谁身上都能断两根骨头,但现在落到烟令颐身上,突然间变得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要不然说,这人活一辈子,情关最难过呢?别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推不动一个女人。

季横戈推不动就算了,烟令颐脸皮也厚,她死死的压在他的断腿上不肯下去,他一伸手推来,烟令颐就攀着他的脖颈,嘤嘤的哭起来几句:“季哥哥当时从建业被带走,我恨不得一同随着季哥哥去了。”

“可我不能去,我当时还被太后压着,不敢冒头,而且——我肚子里还有哥哥的孩子。”提到这个孩子,烟令颐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情,她轻声道:“能怀你的孩子,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事。”

季横戈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要不是他杀回来了,这个女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但是当烟令颐捧着他的手,慢慢将他的手放在她高高的肚子上的时候,他还是为之一震。

当时他们两个叠坐在临窗矮榻上,烟令颐压坐在他的断腿上,头枕着他的肩膀。

她消瘦了几分,唯独肚子高高鼓起来,季横戈的手落上去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实心的、圆滚滚的肉球,肉球还会动,他的手一贴上去,就感觉到肉球底下有东西猛地往上一顶,正好隔着一层肉皮、绸缎,顶到他的手掌心上。

季横戈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男人,哪里有过这种体验!他有一种在亲手触碰生命的感觉,还是一个在别人肚子里的生命,这跟他以前碰过的所有东西都不同。

一个混沌的、无辜的、不曾沾染到任何血腥的新生命就摆在他的手心,一旦生出来,就是一个洁白的,干净的婴儿。

“这是我们的孩子。”烟令颐轻声在他耳畔呢喃。

在这一刻,烟令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情。

她可以不爱任何人,但是她会爱她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消耗了她的精力,吞掉了她的血肉,从她的身上硬生生夺走了她的一部分寿命、美貌、年华、健壮的身体,但她依旧爱这个孩子。

她期待这个新的生命从她的手中长大,继承她的意志,将她不能做完的事情做完,对于她来说,这不止是她的孩子,还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手与脚,他将继承她的一切。

只要她的孩子活着,那她就永远不会死,她永远会活着。

她的孩子,必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孩子,他将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成为大晋的明君,日后还将征服四海。

这是她的孩子,虽然他还没出生,但是烟令颐已经为他规划出了一条完美的路线,虽然这条路上有点坎坷,但是烟令颐相信,她一定能把路铺好。

她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像是文康帝一样荒唐。

思及至此,她的肚子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整个肚皮都跟着震动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得。

烟令颐常被这孩子这么踢,倒不觉得如何,但一旁的季横戈却被惊了一瞬。

他以前就知道女人生孩子凶险,但却从没有真正的亲眼去看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去摸一个孕妇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这么一顶,他的手掌就被顶的跳起来,整个人也跟着被顶的心头一晃。

这种感觉不亚于在战场上被人猛的被人捅了一刀,惊悚与恐慌迅速填满他的胸膛,连带着心口都跟着猛烈的跳动起来。

外面的刀还能躲一躲,但是从自己肚子里刺出来的刀要如何躲?

这么大个东西,真从烟令颐身体里爬出来,烟令颐还有命在吗?

季横戈在这一刻都忘了他与烟令颐之间的“旧仇长恨”了,只摸着她的小腹,感受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的手放在烟令颐的小腹上,恍惚间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小的心跳声,很微弱,但却清晰的很。

当他认真去听的时候,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跟烟令颐两个人,不,他跟烟令颐和孩子三个人,孩子的心跳被渐渐放大,放大,放大,填满他整个皮囊。

他空洞的、干瘪的身体突然被灌入了一些新的东西,像是流水,欢乐的奔涌进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身体中生根发芽,开出鲜嫩而柔软的花,他在另一个地方,感受到了新生。

“这是孩子的胎心。”烟令颐见他失神,趁热打铁的凑过来,低声说道:“他还没取名字呢,你觉得,他叫什么好?”

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好?

季横戈回不过神来。

他不是不恨她,刚才还很恨的,但是现在摸到这个孩子的脉络,他一下子就提不起来力气恨她。

在他们错失的这么多月里,阴差阳错之间,她独自一人怀着他的孩子,在后宫之中挣扎、沉浮,以后还要生下来这么一个孩子,说不准为了生孩子还要没掉半条命,想到这些,他心里那些计较的恨就瞬间淡了不少,他的思绪被她拉扯着,全都落到了这么一个孩子的身上。

孩子这两个字,像是在他心上挖出来了一条缝隙,往里面灌满甜蜜的糖浆,将他的那些恨全都冲淡,现在把那些恨拽出来,塞进嘴里尝一尝,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甜滋滋的味儿。

他别说恨了,连推开她都做不到了,他紧紧地搂抱着他,将天底下的所有好名字都在他脑子之中过了一遍,但是一时间竟然挑不出来个合口的。

他跟烟令颐的儿子,该叫什么名字?

他失神的这片刻,烟令颐就倚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

季横戈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好哄,他看起来冷冰冰凶巴巴的,别人以为他从北疆杀过来,是什么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人,但烟令颐知道,只要跟他说两句好话,他就会软下心肠来,什么都给她。

烟令颐自觉她跟季横戈之间没有那么深厚的、密不可分的情爱,她翻来覆去的想,最后只能把这个功劳归给娇娘。

大概是因为把她当成娇娘,所以季横戈才对她如此好。

这样一想,烟令颐甚至都有些嫉妒那位娇娘。

季横戈这样的人物,竟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让她有些难过。

这么好的一把刀,不是她的。

她在心里想,若是以后这件事儿被戳穿了,季横戈说不准还要恨她。

脑子里的思绪一飘,她就觉得心底里躁起了一阵不安,那位真正的娇娘若是找不到,她这一辈子都会觉得心底里有一根刺。

烟令颐正晃神的一瞬,突然听季横戈低声讲出来一句:“季惊风,怎么样?”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好名字。”烟令颐回过神来,轻声道:“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将军。”

他一定能文能武,才艺双全。

季横戈心里先是一阵满足,整个人都放松了些,后突然记起来他还在跟烟令颐生气,又后知后觉的沉下眉眼,道:“皇后的孩子,轮不到朕来取名。”

瞧瞧这人吧!反复无常似脑内有疾似得!刚才还摸的很高兴来着!

烟令颐咬了咬唇,委委屈屈的说:“皇上不喜欢,以后臣妾就不提了,可您不能委屈孩子啊,咱们的孩子——您得给个名分才行。”

“名分?”季横戈捏着她的耳垂,学着她以前的语气,道:“你我二人身份悬殊,见个面都唯恐脏了名声,皇后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分?”

烟令颐当然有办法。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门外便响起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有人在外间通禀道:“启禀皇上——外有战报送来,南雪国集结兵力,正与大晋兵将在边疆开战。”

第52章 宽容大爹 过去的事,你我各错一半……

方才还在榻上你勾我引的二人都猛地打了个激灵。

南雪国之前的兵将在季横戈派兵围城之日便撤了, 一路撤回了南雪国去,大晋的追兵一直追着他们,打算将人驱逐回南雪国。

没想到, 南雪国人竟然在边关开战了。

其实这仗迟早要开,但是季横戈没想到南雪国人敢先开。

目前朝堂上的人、包括季横戈, 其实都看不起南雪国人, 都认为南雪国人是借着之前文康帝的虎威来咬人, 以为他们国家薄产寡地、内里虚无,不是什么敌手, 认为南雪国一旦没了文康帝的权势托举, 就会立刻变成被拔了牙的老虎。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南雪国人会怂回去, 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当一个附属国,却没想到南雪国这么硬气。

季横戈拍了拍烟令颐的腰腹, 准备去御书房。

他跟烟令颐骨头里流着一样的血, 别管他上一刻在做什么,只要下一刻来了公务,都会以公务为先。

只要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儿, 其余的都该往后挪一挪。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俩真的很相配,他们有一样的方向, 一样的心性,是会理解对方在做什么、并且忍着疼全力支持对方、以对方获得的成就而自豪的人。

可偏偏这回,在季横戈起身准备离开时,烟令颐突然往下一压。

她不肯让他走,而是又一次窝在了他的脖颈上,不曾继续说情话, 而是轻轻道:“南雪国——并非像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南雪国因地势问题一直受局限,常年冰雪的天气无法耕种,缺少食物,使所有南雪国人都活的很苦,吃饱饭都很难,人吃都吃不饱,人口便稀少,人口少,打仗就打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南雪国才一直做大晋的附属国。

这附属国做久了,大晋人难免就轻视南雪国。

以前他们都能随随便便把南雪国打着玩儿,现在当然也能!

但烟令颐知道,南雪国并非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弱,在上辈子,南雪国就是在这个时候大举入侵大晋的。

那时候,南雪国入侵大晋,别人也都以为南雪国打不过大晋,可偏偏,南雪国就是一路高歌战无不胜的打进来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大晋被文康帝搞得一塌糊涂,烟令颐对其几乎都可以说是束手无策,现在多了一个季横戈,战局未定,但还是要谨慎几分。

“怎么说?”季横戈知道烟令颐并非是一般女子,他愿意听她讲话。

当烟令颐说起朝政,说起战事时,她整个人都是发光的,属于烟令颐最核心的东西熠熠生辉。

“南雪国定然早有准备。”烟令颐不提什么“上辈子”的事儿,她知道没人信,她只提南雪国在这半岁以来,在建业做过什么。

“那位南雪国使臣在文康帝手底下,靠着哄文康帝,还从大晋司农寺这里讨要走了一件作物,据说是能在南雪国生长,缓解粮草压力,后来这位使臣借着文康帝的权势大肆敛财,赚了不少银两。”

“再后来,南雪国人进了军营,去替大晋打仗,又从大晋兵部这里得到了不少器械、宝马良驹,从户部要走了很多粮草,在大晋待久了,又替大晋打过仗,什么战略图,攻防要塞,他们心里都清楚,若是大晋真的与南雪国打起来,不一定是稳赢的。”

烟令颐说上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一抬眸才发现季横戈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烟令颐望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语气淡淡道:“朕初回大晋,对朝堂所知甚少,皇后若是有良计,可以随朕一道去御书房,与朝臣洽谈。”

烟令颐听见这话,颇为惊讶的又望了他一眼。

季横戈这话,竟是允许她参政。

后宫不涉前朝事,就连太后,也是仗着血缘关系才能骑到文康帝的脖子上,季横戈与她只能算得上是见不得光的那种关系,他竟然愿意允她参政吗?

文康帝愿意让太后、让烟令颐来管理朝政,是因为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废物,从他手里得权,只需要哄着他玩儿就行,因为他只喜欢权利,却不喜欢权利背后的责任,所以他愿意把自己的权利过渡出去,让别人接手这部分责任。

但季横戈可不是这样的人,季横戈什么都明白,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把烟令颐带到书房去象征着什么。

他既然什么都明白,他为什么又愿意把权利分给烟令颐?

他们俩太近了,烟令颐面上的惊讶难以掩藏,干脆也就不藏了,她问他:“皇上为何允我去御书房?”

“皇后不想去吗?”季横戈反问她。

烟令颐当然想去,但是就因为她想去、季横戈就要给她吗?

烟令颐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她以前确实也从别人手里得到过不少东西,她从太后手里得到凤冠,从父母手里得到托举,从文康帝手里得到权利,但是那都是她自己得来的,她努力,她听话,她顺从,她聪明,她做的最好,谁都不能从她身上挑出来半点毛病,所以她才能得到这些。

每一个人都是考验她,教导她,审视她,磨练她,然后才会给她机会,她也习惯了这种被别人考验、教导、审视、磨炼的感觉,她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不管做什么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好像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她想要什么东西,就给她什么东西。

当一个人习惯了与人争与人抢,与人头破血流的打上一架、然后拿到奖品之后,是无法接受别人轻轻松松的将东西给她的。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烟令颐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局限性,她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她自己的方式生活,当别人突然打破她的方式,让她无所适从。

她似乎愣住了,并不回话,但季横戈从她的眼角眉梢里瞧见了她的回答。

她当然想去,她想去得很,她这辈子就想堂堂正正的坐在御书房看奏折。

“皇后喜欢,只管去便是,朕允了,谁敢反驳?”

他说的漫不经心,但烟令颐知道,没有人能反驳他。

皇上就是皇上,天子就是天子,权力的巅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烟令颐感觉到她正在无限接近权力,心口都跟着凶猛的跳起来。

当时他们俩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落下,钻进她的耳廓里,成熟男人的呼吸声很重,热热的填满她的耳朵,叫烟令颐后腰窜起来一股麻劲儿,沿着脊梁一路往上烧,顶到后脖颈上,连带着她周身的皮也跟着紧了两分。

他这一声皇后叫的不伦不类,烟令颐是文康帝的皇后,眼下早就不该再被称为皇后了,他这一声叫,不知道到底是在叫谁,古怪之中却又透着一种旖旎,让烟令颐心口都一阵酥麻。

她这个皇后,到底是前朝的皇后,还是现在的皇后?

她第一回 察觉到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当一个男人站在权力顶端的时候,他将变得魅力无限,任何难题在他面前都迎刃而解,就算是烟令颐,也难免为之倾慕。

当然了,文康帝不算。

烟令颐这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时候,一旁的季横戈却比她坦然得多。

他并不排斥烟令颐的野心,他甚至喜欢烟令颐的野心,他就是喜欢烟令颐与众不同的样子,所以他不会阻拦她。

甚至,季横戈还愿意托举她。

有些男人的喜欢吧,确实是控制之中带着几分打压,不喜欢女人太出挑,不喜欢女人太尖锐,不喜欢女人不像是个女人,但季横戈不是。

他对这一类女人是欣赏之中带着敬佩的,他愿意看见一个光彩照人、野心勃勃的女人,他足够强大,所以从不会忌惮一个女人威胁自己的位置,他也足够大方,愿意给他的女人不同的待遇。

有些男人娶妻,是娶一个生儿育女的容器,一个打理后宅的工具,这类男人只会不断地压迫他们的妻子,试图从妻子身上榨出来油水,来满足自己。

但有些男人娶妻,却愿意将自己的荣光共分出去,让对方也体会到他所拥有的一切,这甚至都跟喜爱无关,有些男人就算是完全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也会尊重爱护对方。

榨干与给予,完全要看这个男人的内在品性,完全不同的两种处事方法,也会决定两种女人的命运。

有些时候吧,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皇上真允许我去御书房吗?”烟令颐还是有些不太敢信,她的手渗出些许热汗,抓着季横戈的袖子,问他:“皇上不怪我了?”

明明刚才这个人还因为她之前的百般推辞而芥蒂,但一转头,怎么就肯对她这么好了?

“怪,怪你,但也要怪朕。”他维持着抱她的姿势,慢慢将她往地上放,兴许是怕压到她的肚子,他动作仔细谨慎了两分,语气也轻柔了些,只道:“当初朕不是皇帝,想要什么,也只能悄悄的去偷,叫你为难,叫你担惊。”

“男人没本事,却要女人承担后果,没有这样的道理,过去的事,你我各错一半。”

“你为朕生儿育女,朕何苦要吝啬于你?”他的目光划过烟令颐高高隆起的腰腹,轻轻地摸了摸,道:“过去的事就让他们都过去吧,日后你陪在朕身边,朕不再去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爹地:你做错事了

真正的爹地:你做错事了也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能力不够谁敢说你错呢?

第53章 出征 出征

是, 他怪烟令颐,可一看到烟令颐的肚子,就什么都不想怪了。

烟令颐是有错, 但他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好东西,季横戈扪心自问, 他也算不得清白, 他就没骗过烟令颐吗?也多了去了, 人不能总记着别人骗自己的时候,也得想想自己骗别人的时候。

他们未来会有很多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不想因为烟令颐的那一点点算计, 耽误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特别是在烟令颐还有孕身的时候。

一摸到她的肚子,感受到他们孩子的温度, 他就不想再计较太多。

烟令颐走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季横戈有时候恨她,但是恨着恨着,又觉得心疼她。

她是踩在刀尖上一路走过来的, 季横戈看着她,就想问问她,烟令颐, 这一路走来,你疼不疼呢?

想来是疼的。

想到她疼,很多事就不愿意再计较。

是,他知道烟令颐不是什么好女人,甚至他见过烟令颐各种坏的、恶的、心狠手辣的一面,但是他想到这个人, 第一个记起来的,还是当初她在林子里的时候,满身是血,两眼冒光坐下来的样子。

烟令颐是一个坏女人,那他就来爱一个坏女人。

那些疙瘩,坑洼,能忘掉的就忘掉,能跨过的就跨过,他虽然偶尔也会因为烟令颐对他的情谊不够浓而怨恨嫉妒,但却并非是那种会因为一点旧恨,就将两个人闹得人仰马翻的性子。

他经历过太多,自己残废过,也使别人残废过,太多美好在他面前碎成渣子,所以剩下的美好的东西便叫他格外珍惜。

他把她放到地上去,随后拍了拍她的腰,道:“我与娇娘,不计较其他。”

烟令颐对他的宽容后知后觉,怔怔的听着时,有一种走在路上天上掉金子的感觉。

反正扪心自问,如果是烟令颐碰上这样一个人,骗她利用她又甩掉她,等到她得势了,又巴巴的贴过来,她肯定要将对方祖坟都刨出来,再把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才好消气。

她来找季横戈的时候,其实也早就做好了被轻怠的准备,却没想到,季横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竟然就不生气了。

这样一对比来,烟令颐就觉得季横戈实在是个超出她想象的好人。

真好,她想,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人,这样的好运气竟然能真的轮到她身上。

有些时候吧,原谅比报复更难。

原谅并不是一次,而是在日后的每一个寂静的夜里,想到这些事的无数次。

不过季横戈真是原谅她吗?

烟令颐想,季横戈原谅的也是“娇娘”,若是没有了这一层外衣,季横戈还会原谅她吗?

她晃了两息的神,季横戈已经自己将一旁的衣裳拿来,随意套在身上,又从一旁拿来机关椅,与她道:“随朕去御书房吧。”

他这一句话落下,烟令颐方才飘荡远离的念头骤然又拉回来了。

别管季横戈是个什么样的好男人,也别管娇娘是谁,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大晋跟南雪之间的战事。

烟令颐便与季横戈一前一后离了承明殿,两人分开,各自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早已等候了不少大臣,基本都是原先的烟林派核心,烟父与林净水都在。

见二人同来,御书房中的大臣们一个个神色谨慎的互相望了两眼。

武顺帝来就来了,烟令颐来了做什么?

武顺帝好像没瞧见众人目光,搬来个椅子,叫烟令颐坐下,后道:“朕之前不在时,朝中政务都由皇后处理,南雪国的事,皇后最是分明,今日既与南雪国开战,当请皇后问话。”

武顺帝说话比文康帝重得多,谁想反驳都得问问他的刀,所以没人说话,烟令颐顺顺利利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烟令颐坐下后,下面的老臣开始禀报战况。

南雪国现在开始全线向大晋进攻,大晋该如何?

几轮探讨过后,季横戈道:“战,谁去请战?”

两国之间积怨已久,这场仗迟早要打,大晋必不可能退缩。

原先的大晋手里早都没有武将了,但是季横戈有,他从北疆那头带回来不少能人,每一个都斗志昂扬。

就在这一群人里,林净水竟然也往前跨了一步,说要“请战”。

林净水是文臣,在锦衣卫历练了一番后,眼下已经算不上是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上战场——

烟令颐抬眸瞥了他一眼,看见了一双坚定的眼。

第54章 宁月与林净水/舟中之爱 行囊羞涩都无……

“臣要去请战。”

冬日冰湖, 狭窄的小舟上,林净水拆开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沙拉”一声响,烤鸡的酥香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小舟, 林净水照样去撕开鸡块的骨头,挑出骨头, 找出最可口的嫩肉, 重新摆放好, 等着公主来吃。

可这一回,面庞柔嫩, 白皙乖巧的公主没有动, 只缩坐在角落之中, 两只手摆在膝盖上,声线沙哑的问他:“一定要去吗?”

林净水抬起面来。

他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身上还穿着那套锦衣卫的衣裳, 舟内盈盈的火光照出流水一样的光泽, 在他的眼底里点上一抹亮色。

他说:“臣要为公主找一条活路。”

是的,活路。

宁月现在已经没有活路了。

宁月跟烟令颐不同,烟令颐身后站着的是烟氏, 除了武顺帝以外,她还有其他的落脚点。

她在朝堂上摄政的这些时候,手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她借着权利暗地里给自己铺了不少线,面上看不出来而已,当初在朝堂上,那么多人肯跪下来为她求情就可见一斑。

就算是武顺帝因她的身份不愿意留她,将她送出宫去,她也照样能靠着以前打下来的基础熬下去, 但宁月不一样。

宁月只能听烟令颐的话、分润烟令颐手上的东西,当烟令颐自顾不暇的时候,宁月是没肉吃的。

以前文康帝还在的时候,宁月还能靠着哄骗文康帝来得到一些特殊待遇,但现在,文康帝不在了,上位的是武顺帝。

宁月敢把她对付文康帝的手段用在武顺帝身上吗?

她不敢啊!她不敢,就得去自找生路。

她一个公主,除了联姻能有什么路?若是她本人有些本事就算了,偏偏她宫斗打不过烟令颐,战场打不过武顺帝,就连静妃都不一定搞得过,什么都不行的情况下,她能找到什么生路?

“只有臣,以公主驸马的身份获得功劳,才能福泽公主,眼下战事迭起,是唯一能迅速得到官位的好机会。”

林净水道。

他说的是实话,文官升阶很慢,要一年又一年的熬,武将却快,特别是遇到战事,一年内跳个两三级都不是难事,若是得了大胜,说不定还封狼居胥呢。

“那也不一定要出征。”宁月脸色苍白:“立功的机会,以后会有的,本宫早便认清楚了,本宫坐不上那个位置。”

她以前吧,总有两分独属于公主的自命不凡,心高气傲的很,又真的当过一段时间的皇帝,难免滋生出一点妄念,以为这个位置唾手可得,可是经过了武顺帝谋逆之后,她那口气儿就被打散了。

以前她把文康帝当成对手的时候,觉得自己没差什么,甚至所有人还夸她更好呢,但是现在要她与武顺帝去比,她突然间感受到了差距。

武顺帝从建业被赶出去,到北疆起势,又一路打回来,不知受了多少伤,这样的人中龙凤况且一路艰难,更何况她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凡人?

她竟然还妄想去当皇帝呢!

就算是真坐上去了,也迟早被人打下来,不是被武顺帝打下来,就是被南雪国打下来。

她一时间沮丧极了,什么好吃的摆在面前也生不出胃口,只闷闷道:“你不必为了我冒险,我抢不过的。”

她生怕连累了林净水。

放眼整个建业,只有林净水对她这么好,比皇嫂还好,她不愿意让林净水去送死。

“皇上何必自轻?”林净水伸手,轻轻用指腹摸了摸宁月的脸,道:“臣不会死,皇上也不要因臣落泪。”

他话音落下,宁月才觉得脸上湿漉漉的。

他的指腹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干净,男子手上的温热薄茧贴着她娇嫩的肌理轻轻地擦,语调轻柔道:“就算是抢不到皇位,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抢一抢封地,以后去了封地,也可以当个土霸王。”

宁月本来是有封地的,当初太后让宁月跟林净水一起去北疆赴任,在北疆给宁月选了一块封地,只是后来,这封地在战乱中归成了北齐国的地盘,后来这地方又兜兜转转跟着武顺帝一起回了大晋。

这块封地回是回来了,但是这块封地经过几次洗礼,官员迭代,已经不是宁月的了——现在年号都是武顺了,文康年间的事儿,这一代的官员哪里敢认?

要找,也得去找武顺帝。

但是,要宁月去跟武顺帝求的话,武顺帝不知道要随手给她指到那一处封地上去,武顺帝与宁月算不得是什么熟识人,又横着前仇旧恨,也不一定对宁月有多少体谅,如果给宁月一个特别差的地方怎么办?

或者,人家压根就不给,你又能怎么办?

毕竟真要按身份算,宁月现在都不应该是公主,她最多是个郡主。只是不知为何,武顺帝收拾了朝堂之后,却没有处置前朝女眷的意思,所以烟令颐和宁月才一直不伦不类的在皇宫里待着,若是武顺帝有了清算的心思,她俩都该出宫。

烟令颐出宫好歹还能回到烟府,烟令颐能留在烟家,是她父亲就是烟家的七房,烟家三房没了之后,七房就顶上去了,烟氏威名不倒,烟令颐有背靠的大树,她没有。

宁月去哪儿呢?

她父亲早死了,母后也去了,皇兄被关了,父族这一片完全指望不上了,母族是烟府,但烟府能给她什么?

她身份不好,烟府最多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将她带回去养,以后送出去嫁人,若是怕她的身份招人白眼,也可以将她送到山中的寺庙中去养一辈子。

她吃穿不愁是真的,但是别指望烟府为她披荆斩棘,挣来什么体面荣华,她以后想活,就得畏畏缩缩的活。

她相比于亡国公主,已经好了太多。

但林净水不愿意让宁月这样活。

君辱臣死,他该为他的君主厮杀出一条活路,而战争是一条最快的路,他可以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到最高。

宁月两眼发酸,一言不发的窝进他的怀抱里。

她也不说话,就是一直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眼泪水儿泡过似得,苦苦的。

林净水亲手拿了一块蜜枣,送到她嘴边,她哭着哭着就张开嘴,自己含进去。

蜜饯填满了她的唇舌,甜甜的味道顺着她的舌尖弥漫,她吸了吸鼻子,蹭了蹭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脖颈说:“你去外面打仗,我留在宫里,去跟宫里的人打打关系,以前你留给我的人,我想办法给他们弄一些官职。”

她目前还勉强挂着一个“公主”的头衔,也能得到一些消息,想尽法子运作运作也有机会。

“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我如果能有一个封地,我们就在封地里成婚,如果我们没有封地,我就嫁到林家去,在林家生儿育女。”

不管林净水有没有得到军功,有没有为宁月挣来什么东西,她都决定在这一场战争之后嫁给林净水。

他忠于她,她垂爱他,他们是君臣,是夫妻,是密不可分的伴侣,不管是未来的官途还是婚途,他们都将一起走过。

林净水没有讲话,只是转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宁月微微昂起头,迎着他的下颌往上吻去。

林净水无法反抗,这样的美妙滋味儿要让他沉迷至死。

两人在冬日的小舟上拥吻,宁月微凉的手抚摸过他的脖颈,渐渐向下落去。

林净水的喘息越发粗重,他靠着理智,向后昂了昂头,薄薄的面皮都染了一层红,声线嘶哑的唤她:“皇上——”

他攥紧她的手腕,那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只轻颤着,又喊了一次:“皇上。”

那发颤的两个字里,藏着他的迟疑,不安,犹豫,和一点点激动,他何等爱她,爱她的眉眼,爱她的魂魄,爱到她一垂眼,他就浑身发紧。

宁月抓着他的衣襟往下拽,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想好了。”她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庙里做姑子。”

林净水去打仗,她就在朝堂里努力,林净水不管有没有功绩,她都会嫁给他,林净水要是回不来,这朝堂里也没有她的地方,她努力也白费,不如趁早给自己找个地方安生活着,就不出去乱折腾了。

她被林净水爱过,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去爱别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再取代林净水在她心中的位置,林净水为她搏命,她就愿意一辈子为林净水守身。

她是恩怨分明的好皇帝,会给她的臣子最好的赏赐。

两人在狭窄的小舟内缓缓压下,棉锦与绸缎填满了整个小舟,小案被挤到一旁处去,蜜枣被撞的在油纸包中来来回回的滚,细碎的声音被掩藏在冬日间,埋藏在发鬓里,埋藏在棉衣中,又不受控的翻涌而出。

他们在这里披露身份,在这里定情,在这里紧紧相拥,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又塞到对方的胸膛里,然后带着对方的心和爱,奔赴向远方。

在未来的每一个难熬的夜里,他们都会想到今日,想到他们紧贴着的身体,和含着泪的眼。

死也行,活也行,因为他们是为了对方死,为了对方活,那死与活,就没有那么难熬。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一定有,但是他们不怨。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少年是夫妻。

——

这一夜,给了林净水赴死的力量。

所以到了第二日,他站在御书房前时,能坚定的向前迈步,掷地有声的请战。

“臣愿立下军令状。”

第55章 令颐生产 他们的孩子

当时正是巳时左右, 御书房中被阳光照的一片大亮。

林净水立下军令状时,周遭的所有人都看向他,整个御书房中都有片刻的寂静。

“这怕是不妥。”先开口的是一旁的兵部尚书。

皇朝迭代之后, 官员也跟着洗牌,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跟着季横戈从北疆打过来的老将, 作战风格十分稳妥, 一开口就是战略分析:“臣还在北疆时, 南雪国的将军曾与臣对战过,对方很是老辣, 并不是好对付的人, 若是林大人输了, 有损我大晋威仪。”

立个军令状,听起来挺威风,但是人死了有什么用?他们要看的是胜利。

兵部尚书的尾音慢慢消散在御书房中后, 其余人都表示赞同, 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腔。

“林大人对我国赤胆忠心,奈何年岁尚浅,不可轻动。”

“林大人并不曾读过什么兵法, 还是莫要逞强。”

一个林净水年岁太轻,难以服众。

而就在这样的质疑声中,林净水抬起眼眸, 看向坐在御书房桌案旁椅上的烟令颐。

御书房中只有一个桌案,桌案后方是季横戈的位置,而在桌案右旁,摆了一张椅给烟令颐坐,按照座次看,这个位置仅次于季横戈。

林净水与这位皇后其实不熟, 只是从宁月的口中听过几次,宁月口中的嫂嫂是个聪慧温柔的女人,教会宁月很多,甚至当初宁月做皇帝的事儿,也是烟令颐提出来的。

宁月对烟令颐有一种奇怪的仰慕,她笃定的认为烟令颐是好人,也不知道这种念头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坚定。

林净水是个局外人,对于这对姑嫂之间的关系反而看的更清楚一点,在林净水眼中,烟令颐是个野心十足的女人,宁月恐怕一直都被烟令颐捏在手里当刀,烟令颐手中也一定有其余的底牌,能让她留在皇城之中,甚至能让她堂而皇之的进到御书房里。

林净水不知道烟令颐有什么样的底牌,但是他确定,烟令颐是唯一一个能帮得上他的人。

毕竟,他跟宁月勉强算得上烟令颐阵营的。

所以他的目光掠过重重官帽,凝固在烟令颐的身上。

烟令颐静静坐在案旁,手中捧着一盏茶。

茶腾腾的往上翻着热气儿,氤氲了烟令颐的眉眼,方才这些人说来说去,她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林净水这一眼望来,她才将手中杯盏放下。

“林大人一身热血,总不能凉了忠臣的心。”烟令颐放下茶杯后,温润的面上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道:“若是诸位大臣们不放心,便再选一名监军去便是。”

烟令颐话音落下后,御书房中顿时静下来了。

这群大臣们没有先反驳她的话,而是都看向武顺帝。

烟令颐是武顺帝带进来的人,她说的话重不重,要看武顺帝的意思。

坐在案后的武顺帝神色淡然道:“皇后说的有理,便按着皇后的话做吧。”

下面一群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两眼,最终都低头应是。

皇上开了口,这事儿便这么定了,林净水成了挂帅出征的将军。

立了军令状,他只有赢和死两条路。

军令状一下,朝堂之中便开始备战。

而就在这备战计划有条不紊的推进开来后,朝中又出了一件事。

朝臣开始劝武顺帝开选秀。

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武顺帝年纪不算小了,以前是个王爷的时候,没人管他娶妻的事儿,现在成了皇帝了,总不能后宫空置吧?传承大事,下面没有子嗣怎么行!

有不少大臣想为皇上献女,皇上一直不曾娶妻,这要是能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这后位不就稳了吗?

只是奇怪的是,武顺帝对此却并不接茬,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说,武顺帝都不曾开后宫。

有些脑子活络的,就去把主意打到烟令颐身上,拐弯抹角的跟烟令颐攀关系,提起什么过去的情谊,说什么自家姑娘很是思念烟令颐,烟令颐临近生产,她们想进宫来瞧一瞧。

这群人的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们是想,只要把人送进宫来,就有跟皇上偶遇的机会,一个个鲜嫩可爱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说不准那个送到皇上面前来,正好叫皇上看上了呢?

皇上不开口要,他们就想办法往皇上面前送嘛!

只可惜,烟令颐并不搭腔,一个姑娘她都不放进来,甚至想来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也不想想,要是烟令颐真的想给武顺帝送女人,肯定从烟府先挑两个女人送过去呀!眼下她连烟府的自家姐妹都不送,又怎么可能送别人家姑娘呢?

烟令颐不开口,别人也没法子,更不敢去逼迫武顺帝。

武顺帝跟文康帝可不一样,武顺帝是自己实打实打上来的,不像是文康帝这样世袭下来的,文康帝受太后钳制,受朝臣钳制,连烟令颐这个皇后都敢给他找不痛快,武顺帝可没有。

谁敢给他找不痛快啊?给他找不痛快的人都已经死了!

朝臣们是又着急,又不敢说话,就这么一天接一天的忍着。

直到践行宴那一日。

——

践行宴这一日,朝臣群聚、酒宴纷纷,林净水与宁月两个小可怜隔着衣角鬓眉遥遥相望,看一眼看一眼又看一眼,像是要把对方看到心里面去。

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呢?

宁月更难过了,坐在人堆儿里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旁的人都在劝酒,都兴高采烈的说什么必胜,就她一个人越想越难受。

宁月正是悲伤时候,旁边突然听见一阵惊喊,宁月猛地一抬头,瞧见坐在主位上的烟令颐突然倒下。

宁月隔着人头眺望,听见有人尖叫着喊:“皇后要生了!”

这一场践行宴瞬间被打乱。

人群涌动之间,宁月连人影都没瞧见,只看见一群人走来走去,随后众人都匆匆离席,不仅烟令颐,就连季横戈都走了。

他们走了,这席面上就只剩下宁月还算是个“皇族”,只剩下她站出来继续料理宴会。

待到宴会散了,宁月又送大人们离开。

说是送所有大人,但宁月的目光一直都凝在林净水身上,只是眼下人多眼杂,他们碍于未婚身份,并不能凑近、亲亲蜜蜜的说什么,只能遥遥对望。

月光之下,林净水的眼眸亮的惊人,他远远跟宁月对望一眼,随后缓缓点头,转身离开。

宁月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慢慢擦掉脸上的泪。

人总是要长大,要面对困境,不管是皇上还是公主,高贵的还是卑贱的,都有自己的难路要走。

宁月也有自己的路,林净水的战场在南雪国,而她的战场在后宫。

——

待到林净水出了皇宫,宁月才匆匆忙忙回到后宫里,去找她的嫂嫂。

等宁月跑到群欢殿后堂廊檐外时,烟令颐已经开始生了。

廊檐内堆积了很多人,太监宫女来来回回的跑来跑去,宫里的稳婆和女医也跟着跑来跑去,就连武顺帝都在廊檐下等着。

宁月来的时候,正瞧见武顺帝面色阴沉的听着一旁的女医禀报。

“孩子有些太大了,胎位虽然还算正,但出来的也不容易,难产的可能性很大,臣想问问皇上,若是当真难产了——”

宁月听见这话,心里就是一突。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就是一脚踏入鬼门关,谁都无法轻松走过,难产的话,基本就是二选一。

若是皇嫂真出事儿了

“保大。”季横戈吐出一口浊气,面色阴□□:“要大人。”

第56章 生子 他们的孩子

宁月的脚步悬停在半空中, 面带奇怪的看向武顺帝。

当时武顺帝就坐在廊檐之下,一旁的侍从手中悬着四角宫灯,暖融融的灯光从他的一旁打过来, 正照着他的侧颜。

季横戈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目光直直的盯着后殿厢房, 看样子恨不得自己钻进去。

宁月心底里的古怪感顶到了最高——武顺帝对烟令颐似乎有些太过在意了。

将烟令颐留在后宫便罢了, 武顺帝还给烟令颐身为皇后的权柄,烟令颐在后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时候都叫旁人分不清楚烟令颐是前朝的皇后还是现在的皇后。

一个人的权力和地位, 最能体现这个人的重量。

所以在季横戈心里, 烟令颐一定很有重量。

就像是现在,四周都是人,每一个宫女太监女医都守在这里听着, 季横戈依旧不避讳他对烟令颐的看重。

季横戈又为什么这么看重烟令颐呢?

其实宫内早有谣传, 说武顺帝不能人道毕竟季横戈以前不娶妻,现在也不娶妻,外人都传他不能生才不娶, 这样一来,武顺帝留下烟令颐的事儿便也说得通了。

烟令颐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孩子生下来还能继承皇位——虽然一直没有人明面上提过, 但是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猜测。

否则,为什么季横戈要留下烟令颐这么一个前朝皇后呢?为什么季横戈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呢?

可现在,宁月亲耳听到季横戈说要保大。

季横戈连皇子都不要,只要烟令颐,这——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宁月早都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感觉到了季横戈对烟令颐的不同。

季横戈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藏,只是大家都不挑明,都不去触碰这一层禁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别人比她更早察觉到,只是所有人都没说,她又太迟钝,什么都不知道。

她脚步停了一刻,随后又慢慢落下,装似什么都没察觉到似得,快步走向廊檐下,向季横戈行礼过后,关切询问女医:“皇后现下如何了?”

以前没发现的时候,她喊烟令颐一口一个嫂嫂,现在发现了,她根本不敢叫嫂嫂了,就随着季横戈喊一声“皇后”。

烟令颐话音刚落,厢房里就传来一阵怒吼声。

像是从林子里传来的猛虎吼声,要掀翻屋顶一般从窗户里冒出来,在黑夜之中简直震的人头皮发麻。

那是皇嫂的声音吗?那是人的声音吗?

宁月惊惧的侧头望过去的同时,清晰的听见轮椅那头传来“咔嚓”一声。

她再转过头来时,看见季横戈捏碎了机关轮椅的手柄。

宁月垂着脑袋,默默的走到了一旁去,没敢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一点动静。

宁月都不敢说话,旁人更不敢说话,一时之间,整个群欢殿后殿就像是一座寂静的坟茔,廊檐下只有风声,偏偏这风声也不是什么老实的风声,不肯静悄悄的吹一吹树叶,偏要去将烟令颐的喊叫声卷到廊檐下来,卷到他们耳朵里,让每个人都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