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锦时好像在笑,他的呼吸极重打在她唇上两下。
搔得她脊柱发酥。
她睁开眼,他正注视着她。
她目露疑惑,不是要亲吗?亲呀!她等着呢。
想着这地方随时有人经过,沈樱心里慌得不行,她瞪了他一眼:“陈锦时,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锦时凑近她鼻尖,蹭了蹭。
又是这个动作。
她耳尖腾地红了,忙别过脸,轻声道:“不要,你要的话,自取。”
陈锦时也不动,只这么抵住她,呼吸在她颊边拂上拂下,拂左拂右。
沈樱的心跳越来越快,只能转过头,飞快地往他唇上印了一下。
陈锦时松开她手的刹那,她转身跑开,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伸手抹了下唇,倚着门框,像个痴汉,喃喃道:“没吃饱啊,怎么办呢?”
沈樱快步走出去很远,直到出了府,走到街上,她今日没有乘马车,她必须待在一些敞亮的地方,得以畅快的呼吸。
她今日穿了件软绸的夹袄,浅粉色的,下面配着一条烟灰色的百褶裙,裙边上滚着碎花边,裙摆随着她大步的脚步唰唰拂过路边。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几个脸熟的邻居见了她打声招呼:“沈姑娘早啊。”
沈樱脸上热热的,原本脚步飞快,听着人给她打招呼,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眼角眉梢稍稍松快下来,眉眼弯弯地回礼:“刘婶儿,今天出摊这么早啊。”
刘婶儿笑着应道:“早出来摆开摊子,能多做几笔生意嘛。”
话音刚落,旁边的包子铺也出摊了,见了她扬声招呼道:“沈姑娘,要不要来两个热乎的肉包?刚出笼的,香得很!”
沈樱停下脚步,蒸笼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混着油香漫过来,再看那蒸笼里的大包子,白花花、油嘟嘟的。
她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心情好像冲淡了些,她点点头:“好,我要这两个。”
她指了指皮上已经浸出油的两个包子,早上一家人忙着送谢清樾,也没好好吃过饭。
接过油纸包着的包子,她指尖烫得缩了两下,来回倒腾着把包子抱在怀里,又多给了银子过去:“再往我府上送上一笼,我家二公子也还没吃早饭呢,我这就先到铺子里去了。”
那摊贩收了银子,手脚麻利地打包:“得嘞,您放心吧,保准让您家二爷吃到热乎的。”
沈樱一边啃包子,脚步慢下来,沿着街边慢慢走,看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看老人们坐在河边聊天,她心里的那点慌乱早就无影无踪了,渐渐化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那一丝丝甜意,使她嘴角逐渐上翘,脚步变得轻快。
只一回想起陈锦时凑近时的眉眼、陈锦时极具攻击的压迫、陈锦时滚烫温柔的吻,耳尖又腾地红起来。
顶着脸上的两团红晕,沈樱迈过了自家药铺的门槛。
白掌柜见了她,笑道:“东家这是遇到这么喜事了?”
沈樱一愣,手背贴了贴脸颊:“没什么。”
白掌柜道:“我瞧您今儿红光满面的,府上必是要有大喜临门了。”
沈樱瞥了他一眼:“就你会说,陈家还不就那么两样事。放心吧,下月少不了你的喜酒喝。”
白掌柜嘿嘿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有位夫人来抓调理气血的方子,我按你先前说的法子问了问症状,都记下了,你要不要过目?”
沈樱摇摇头:“不用。”
正说着后院传来伙计的吆喝声,说是晾晒的草药该翻了,正吆喝人过去干活。
沈樱听了,提起裙摆就要去:“我得看着点,别让他们把我晒的金银花翻坏了。”
“都慢着点,这东西晒干了极容易碰碎。”
说着便走过去,亲自踩着小板凳把竹匾抱下来。
她不禁一愣,要是陈锦时在,只怕又要说她连这种事都要亲自忙活,又要絮絮叨叨一阵子,烦得很。
沈樱踩着小板凳,把竹匾里的金银花轻轻拨匀,指尖捻起一小撮,凑到鼻尖轻嗅,清苦的香气袭来,她点点头:“这个晒够了,都收起来吧。”
“东家,这薄荷晒得差不多了,能收了吧?”小伙计抱着竹筐过来。
沈樱点点头,从板凳上下来:“收吧,收好用罐子装起来,别沾了灰。”
正说着,前堂又传来白掌柜的声音:“东家,王大户家的娘子来取药了,说是昨儿抓的安胎药吃着不舒坦,想请你看看方子。”
沈樱应了声:“就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药末,迈开步子往前堂走。
到了前面,王娘子正坐着等,见了她就笑:“这方子我从前在别处抓药吃了原是没问题的,也不知怎的,吃了你们家的药,就是不太舒服。”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沈樱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上的方子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又细细问了几句饮食,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的。
沈樱指尖点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抬眼看向王娘子:“这几日是不是吃了些寒凉的东西?”
王娘子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我身子有些怕热,前儿是喝了碗凉粥。”
沈樱放下方子,声音依旧温和:“这就难怪了,安胎药最忌生冷。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剂量也合宜。”
她说着起身,从药柜里取了一小包晒干的陈皮:“这个你拿去,泡水时放两片,应是对你身子好的。”
王娘子接过陈皮,讪讪笑道:“真不是你们这儿的药材不好吗?我从前在别处抓的药吃了也没什么问题的呀。要不,你再替我看看脉象?”
白掌柜在一旁道:“这个您放一百个心,我们药铺向来进药严格,断不会以次充好。再不行,您看看我们柜里这些药材成色,这哪里是次品能有的品相。”
王娘子凑近看了看,脸上的疑虑渐渐散了:“这倒是,我原也是听邻居说,你们这儿的药材好,我才来这里抓的。沈医师,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哪里的话,你怀着身孕,谨慎些是应当的。回去先停了生冷,再吃两副药试试。”
王娘子笑着道谢:“我瞧沈医师做事倒是周全,那我就再吃吃看。”
沈樱妥帖送走她,白掌柜擦擦汗道:“只要咱们铺子里药材不出问题,谁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
沈樱应着往后院走,午后搬了张竹凳坐在晾药架旁,手里拿着本泛黄的书在翻看,时不时停下来,伸手翻动竹匾里的枸杞,看那殷红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润亮的光泽。
“东家,苏小姐来了。”
有伙计在外面喊了一声,沈樱站起身,一张温婉柔和的脸顿时变得灿烂无比:“兰舟,你怎么来了?”
苏兰舟穿着件藕荷色的褙子,手里拎着个食盒,见了她也笑盈盈的:“听说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我母亲新做了些杏仁酥,叫我给你送点来。”
沈樱几步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你可算来了。”
“怎么的?有话要跟我说?”
到了里屋坐下,苏兰舟打开食盒,给她递
过去一块:“你先尝尝。”
沈樱接过杏仁酥,咬了一小口,她点点头:“伯母的手艺又精进了,好吃。”
“我听我爹说,你家大公子好事将近了?”
沈樱颔首:“就下月十六,你到时候也来。”
苏兰舟离远了些:“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吧,你家大爷成婚这么大的事儿,那二房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插手。上回你家时哥儿中举办的席我就没去。”
一说起陈锦时,沈樱沉默了,手里的杏仁酥差点没拿稳,嘴里的甜意越漫越开。
苏兰舟看她这模样,忍不住揶揄:“陈锦时又怎么你了?”
沈樱脸色难看,终是叹了口气:“兰舟,我没想瞒你,如果我不说的话,我会被憋坏的。”
一说起这个,她虽然耳根通红,却也不会像小姑娘那样故意藏着掖着。
她故作镇定:“也没什么,就是我跟他,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
苏兰舟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真的——那太好了呀!”
沈樱一怔,虽说她信任好友不会因为这个指责她的无耻,但也没想到好友会是这样的态度。
沈樱伸手拍了下她胳膊,认真说道:“小声些,这事得瞒着。”
“做都做了,有什么好瞒的。”苏兰舟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好奇,“快说说,他怎么让你松口的?”
沈樱端起茶杯抿了口,故作镇定:“哪有什么松口不松口的,他长得又俊,浑身又长成那样,你也见过的呀,就那么堵着我……我能拒绝吗?苏兰舟你说我能拒绝得了吗?”拍着桌子强调。
苏兰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我说真的,你就依着他吧,你也不吃亏呀。”
沈樱没了脾气,指腹摩挲着杯沿,声音软了下来:“可我心里过不去。”
苏兰舟收了笑,握着她的手道:“你别想那么多了,你情我愿的事情,别为难自己。剩下的让他想办法去,最后他要是没法子,你也玩儿够了,收拾收拾东西往楼烦一跑,谁能戳得了你脊梁骨?”
沈樱听得一愣,倒觉得苏兰舟这话说得有理。
“你这个人就是太要体面了,现在做都做了,你还能反悔不成?”
沈樱轻轻摇头,坚定道:“不能了,不能反悔。”
苏兰舟挑眉,拍了拍她的手背,沈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顾虑,顿时就散了大半。
“但我事先说好,这件事情绝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并且,到时间了我会走的,我绝不能让他毁掉自己的前程。”
日头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兰舟笑道:“随你随你,反正医书上说了,男人的最佳享用时间,就在十七到二十岁之间,过了这个年纪,体格就会逐年下滑……”
沈樱赶紧往苏兰舟嘴里塞了块儿杏仁酥:“别说了!”
药铺前堂的算盘声渐渐歇了,白掌柜正清点着今日的药材账目,伙计们忙着收拾晾晒的竹匾,药碾声也停了。
沈樱俯身把最后一罐薄荷封好,对着苏兰舟道:“行了,你回吧,我这儿也要打烊了。”
“这就赶我了?”苏兰舟笑着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妈做了蜜饯,过几日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就听前面白掌柜响亮的吆喝声:“哟!二爷来了,小的给您请安。东家,二爷来了!”
沈樱手一抖,罐子差点没放稳,苏兰舟顿住了要出去的脚步,忍着笑:“二爷来了,樱樱,你家二爷来了。”
沈樱瞪了她一眼,陈锦时已经大步跨进来。
撇眼见苏兰舟也在,忙拱手作揖:“给苏姐姐请安。”
苏兰舟扶起他,打趣道:“好孩子,快起来,哟,几日不见,时哥儿又长高了,你阿姆给你喂什么好东西吃了?跟我说说。”
陈锦时嘴角噙着笑,正要作答,沈樱把他拉到一边去,亘在两人中间,又瞪苏兰舟一眼。
她手腕被陈锦时顺势握住,他用指腹悄悄摩挲着,磨得沈樱受不了。
“阿姆,我来接你回府。苏姐姐也在,要不要上我们府上坐会儿去?”
苏兰舟摆摆手:“不了,下个月你兄长大婚,我到时候再来吧,今日就不打扰二位了。时哥儿,你可得好好伺候你阿姆啊,别让我失望。”
说着,她朝沈樱眨了眨眼,沈樱翻了她一眼,脸也不会红了。
脸皮厚到一定的地步,就再也不会感到羞耻。
陈锦时就站在她身后,她的后脑勺紧贴在他胸膛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揽住。
他道:“苏姐姐慢走。”
苏兰舟一走,沈樱甩开陈锦时的手:“我还要跟白掌柜对账,你等会儿。”
陈锦时到一旁安安静静坐下:“好,我等阿姆。”
沈樱转过身,强作镇定地走到柜台,翻出账本与白掌柜核对。
但她始终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占有的、审视的、欣赏的、毫不掩饰的、带有深重欲望的……
沈樱指尖在账本上胡乱划着,白掌柜说的那些药材名称,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东家,都对得上,那今天就这样,小的先回了。”
“嗯。”沈樱头也没抬。
直到铺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药铺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喧嚣也被关在了外面。
陈锦时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沈樱浑身轻轻一颤,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不一会儿,唇鼻都埋了进去,声音被闷得很低:“都忙完了?”
温热的气息在她颈侧蠕动,她“啪”地合上手中账册,心乱如麻。
“嗯,回家吧。”她挣了挣。
陈锦时收紧手臂,鼻子又猛嗅了一口:“这里好不容易没人,让我多抱一会儿。”
沈樱缩着脖子:“家里还有些事情等我处置,还有,你今天有在好好读书吗?”
“我有。”
他两只手臂在她腹部交错,勒得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腰。
“好吧。”
直到她感觉埋在她颈侧的那双唇,不光是呼吸和蠕动,他开始吮吸起来。
沈樱挣开他:“陈锦时,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委屈。
沈樱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会被人看见的。”
他目光黏在她身上,终究没再坚持,伸手替她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指尖再不经意蹭过她的脸。
“我给你买了点心,你晚上吃一些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暮色已经漫过整条街。
沈樱刻意想与他拉开些距离,陈锦时却总是不经意地蹭到她的衣袖和裙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沈樱忽然道:“要不以后还是乘马车吧。”
“好啊,都听你的。”
快到巷口时,陈锦时飞速牵起她的手握了握。
沈樱浑身一僵,终是没忍心甩开。
宽大的衣袖掩着,就像是两人站得太近,衣袖蹭到了一起一样。
实际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捏、缠绵,拇指在她掌心划过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软绵绵地由他托着,随他摆弄。
他抚摸过她的每一根指节,从掌心延伸到指腹,在关节处揉搓。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心尖发颤。
宽大衣袖垂落,像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在这一段路里,沈樱难得地感到十分安心。
她的手被他完全包裹着,全是他的温度,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忽然用指尖捏住她的小指,轻轻让上提,又缓缓放下,像在把玩一个令他爱不释手的物件,动作里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逗。
沈樱的掌心沁出薄汗,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阿姆的手真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樱手心里的痒意瞬时炸开,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脊柱,差点站不住。
她的手不算软的,更不算柔嫩的,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一双手罢了。
他整个包裹住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她吃疼,险些叫出声。
“到了。”他
声音低哑。
沈樱抬头一看,陈锦行正在门口站着。
她猛地抽回手,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烫得她赶紧往袖子里缩。
陈锦时站在原地,她快走了两步,嗓音沙哑柔缓:“锦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陈锦行目光从一前一后的二人身上逡巡而过,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看看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沈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路上耽搁了些。”
陈锦时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挡在沈樱身前,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哥,今天阿姆在铺子里有点忙,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儿,你不必等我们的。”
陈锦行侧身:“先进来吧,饭菜该凉了。”
因着陈锦行临行前要与沈樱商议一些事情,更有婚礼的事情要对,一早便说好了,晚膳要一起吃。
他转身往院里走,脚步沉稳,没多问半个字。
沈樱跟在他身后,浑身稍稍有些不自在,陈锦时又蹭到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袖口。
她往旁边躲了躲,用眼神剜他,陈锦时只低低地笑,手上使了点狠劲儿,霸道地牵住她的手。
进了饭厅,陈锦行回头的刹那,沈樱把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陈锦行站在主位一侧,给她拉出座椅,沈樱不动声色地坐下,陈锦时紧挨着她坐下,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放着的婚礼宾客名单。
陈锦行使人上菜,目光落在名单上:“二房那边今天来人说,老爷子到时候要亲自来主持仪式。”
沈樱抬起头,笑道:“锦行,这个看你,毕竟你是新郎官。”
陈锦行目光落到沈樱脸上:“阿姆,我想你来主持。”
沈樱迟疑道:“你祖父祖母都还健在,你的婚事事关重大,我恐怕……”
陈锦行道:“我与新婚妻子当天定要拜过阿姆才行。”
沈樱拧起眉:“这万万不可,我只是占了个照顾你们的名头,实际上不算你的什么长辈,这说不过去。”
陈锦行坚定道:“这些年府上里里外外全靠阿姆打理,你如何当不上我们的长辈。阿姆,况且,我唯独信任你,只有你在我才放心。”
陈锦行说得恳切,沈樱攥着拳,若是以前,她应也就应了,可如今,她与时哥儿是这种关系,她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受了陈锦行与他新婚妻子一拜,她可真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陈锦时慢悠悠站起来,按着沈樱坐下:“阿姆别急,先坐下。哥哥,阿姆不坐高堂,也不需要你拜,高堂上自然是摆放父亲与母亲的牌位。”
陈锦行盯着陈锦时,试图从他眼里探究出什么来。
他又看了看沈樱,大抵猜到了些什么。
陈锦时完全得逞了。
这么快,这么轻易?
说着,陈锦时往沈樱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刺都挑得干干净净,又道:“再说了,真要拜,私下里给阿姆磕个头,不比当着外人面实在?哥哥你说是吧?”
沈樱在桌子底下扯了陈锦时两下,示意他少说些,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摁在腿上,再不让她动弹。
沈樱朝陈锦行道:“别听他的,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婚礼我会替你操持,不会让二房的人沾手,免得把咱们这儿搞得乌烟瘴气的,锦行你放心。”
三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阿姆再尝尝这个。”陈锦时夹了块芙蓉糕放到她碗里,笑得像只讨巧的乖小狗。
陈锦行忽然抬眼,目光恰好掠过沈樱耳尖的红,他放下筷子,淡淡道:“陈锦时,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左手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微笑:哥哥,你在戳穿什么??
第37章
这话一说出来,沈樱猛地抽出手,陈锦时掌心骤然一空,心里怅然若失。
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兄长:“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陈锦行察觉到沈樱收回的手,又道:“阿姆,关于宾客名单,我还有几处要与你核对。”
陈锦时往她碗里堆了满满一把松子仁,她刚想把松子仁拨回去,那个人的脚就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手顿在半空,她穿着软底的绣鞋,那点力道透过布料穿过来,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樱指尖一顿,拿起松子仁开始吃起来,抬眼看向陈锦行,声音尽量平稳:“哪里需要核对?我看看。”
几人都已吃好,下人过来撤走餐盘。
陈锦行将名单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几个名字:“这几位是二房新添的,又是老爷子的几个远房亲戚,按规矩,倒是该请。”
沈樱点点头:“你成婚到底是跟时哥儿中举不一样,别说老爷子的远房亲戚要来,就是一条街上的邻居摊贩的来讨杯喜酒,也是该欢欢喜喜把人请进来的。”
陈锦时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揣着手道:“要是我成婚,我绝对容不得这些阿猫阿狗来捣乱。”
听了这话,沈樱倒是一愣。
陈锦时的一只手又悄悄伸过来,在桌子底下捉住她的,捏了捏。
沈樱心头微涩,轻轻抽开了手。
陈锦时又给沈樱端来一碟堆得满满的蜜枣:“阿姆多吃点这个,补身子。”
沈樱看着那碟蜜枣,又瞥了眼陈锦时,便拿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漫开来。
她慢慢嚼着,看向陈锦行:“别听他的,成婚是多大的喜事,人来得越多才越热闹。”
陈锦时手又在桌子底下探,怕她又把他甩开,只敢扯着她袖口。
“要是我成婚,我就都听阿姆的,阿姆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陈锦时挑眉看向沈樱。
沈樱扯了扯袖子,没拽出来。
陈锦行在一旁翻看名单,忽然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明日就要进京,回来还不定是什么境地。阿姆,这些事情就麻烦你了。”
沈樱点头:“你放心,明日需不需要我替你备些什么?”
这算是她应将军所托,对陈家最后的责任,自然要办好,风风光光把大奶奶迎进门。
陈锦行张口:“阿姆,京里怕是比金陵更冷,劳烦你帮我备几套厚实衣物。”
沈樱应声:“好,我这就去准备。”
她正要起身,又被陈锦时按下:“哥哥,你都多大年纪了,几套厚衣裳还要阿姆替你备。算了,你是大爷,这点事我去办就行。”
说着,他站起身,唤了两个丫鬟进来吩咐了一通。
陈锦行蜷在膝上的手团成了拳。
陈锦时又转向陈锦行:“除了衣物,还有什么要带的?药铺里新到了些上好的当归和枸杞,我给你包上一包,路上泡水喝也能补补气血。”
除了不满弟弟的突然截胡以外,陈锦行更不习惯弟弟突然的热情。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了。”陈锦行站起身,目光落在陈锦时脸上。
陈锦时从阿姆那里要了那么多,他才不过是要了这么一点点最后的照拂,也要被陈锦时打断。
除了隐隐的失落以外,陈锦行对弟弟很生气。
沈樱全然不知兄弟俩的交锋,对陈锦行道:“这些都是小事,我替你备妥就行了,倒是你,到了京里凡事务必要谨慎些,好生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陈锦行“嗯”了一声:“我明日卯时就得动身,阿姆就别操心我了,明日也不必起来相送。”
陈锦时揽住他肩:“哥,我送你。”
陈锦行轻轻拂开弟弟的手,转身回了房。
陈锦时嘻嘻笑着回头,指挥两个丫鬟往包袱里叠棉衣:“你们怎么笨手笨脚的,多给他装两件,塞满些。”
沈樱走过去,接过棉袄三两下叠得整整齐齐:“够了,带多了反而累赘。你去把我刚刚配的药材拿来,我一并给他装进去。”
陈锦时“哦”了一声,乖乖去了。
“暖手炉也装上两个好的,陈锦时,我柜子里有两个新做的,你也去拿出来。”
“知道了。”
陈锦时把东西
一股脑地拿过来,这厅里已经没其他人了,他递给沈樱,一边看着她往里装,一边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阿姆……”
又是那种,又黏又腻,带着撒娇和讨好的语气。
“怎么了?”
沈樱没急着推开他,而是缓缓扫视过厅堂四周,确定无人在侧了,才放下心。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沈樱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他,轻轻蹙起眉头问他:“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又犯病了?”
陈锦时捂着胸口:“这里有点不舒服。”
沈樱就怕他是发病了,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
沈樱将他搂在怀里,找了把椅子,扶他坐下,他一坐下,拉住她手腕一扯,他便将她环在了腿上坐着。
沈樱一怔,忙去拉他的手腕探脉:“还有哪儿不舒服,快说!”
陈锦时搂着她腰,头埋进去狠狠嗅了一口。
只要他能喘得上气,沈樱倒是不太在乎他在哪里吸气。
“阿姆,你好香啊……”
沈樱探完脉,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说说,到底哪里不舒服?”
陈锦时闷闷道:“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没急着生气,只是问:“为什么?”
他收紧了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沉了沉:“我就是见不得你一直藏着掖着那样,连哥哥都不能知道吗?”
沈樱一噎,抬手拍了他胳膊两下:“你这不是废话?我们这样……”
“我们这样怎么了?”
他抬起头,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我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好了的,两个条件,一,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二,我随时可以叫停,然后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陈锦时又埋头下去,传出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沈樱只觉得胸口处的呼吸烫得惊人,她推了推他:“陈锦时,你确定你没事吧?”
眼见他呼吸通畅,气色红润,沈樱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把他拢着轻轻抱了一会儿,就推他起来:“好了好了,锦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呢,你既然揽过来了,就好好做。”
陈锦时起身,拿着包袱道:“那你来帮我。那些丫鬟们都笨手笨脚的。”
“再装上一双护膝,万一他要骑马呢?”
“哦。”
等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包袱已经鼓囊囊的了,陈锦时拎着掂了掂:“我先给他放马车上去。”
沈樱叫他拿来:“我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了的。”
陈锦时趁机又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你再去看看,马喂好了没?”
陈锦时不耐烦道:“喂好了喂好了,这个事情早就吩咐下去了。”
沈樱检查完,最后系上包袱:“放车上去吧,然后回房歇着去。”
“哦。”
陈锦时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道:“你先回去,先别关院门。”
沈樱瞪他:“干什么?”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棂,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亮。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更潜藏着得不到满足的欲望。
沈樱一怔,别开头:“天黑了,大家都该回房了。”
陈锦时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祈求道:“阿姆,就一小会儿。”
沈樱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泡软了似的,含糊应了声:“嗯。”算是妥协。
陈锦时终于心满意足地出去,沈樱狠狠松了口气。
她回到汀兰园,把院门关上,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回想起苏兰舟说的那话。
陈锦时正好十七岁,是个很让人着迷的年龄。
外面的人都说陈二是个混小子,就算长相英俊,又有学识,也并没有多少小姐仰慕他,他也并未成为媒人手里的香饽饽。
唯有在她手里,他乖得不得了,他具有所有美好的特质。
除了偶尔……只是偶尔。
沈樱轻轻呼吸着,走进房里,取了一件浅蓝色的蒙袍换上,又在屋内点上灯,点得不多,总共两盏,把屋子照得昏黄。
烛光透过窗纸漫出去,在窗外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沈樱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她心上,她心口一跳。
“沈樱,睡了吗?”陈锦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樱没应声,他透过窗纸,应当能看到她就坐在那儿。
她果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她特意为他留着的门缝被推开。
男人裹挟着夜露的清寒挤了进来,反手又轻轻带上门。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悄无声息。
他大步向她走来,月光和烛光勾勒他挺拔身形,沈樱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脸去理妆台上的胭脂盒。
他很快到她身边,他捧起她的头,扳着往上扬起,她下颌被他托在手里,柔软嘴唇因着头颅上仰而微微张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涎液。
他拇指碾过她微张的唇瓣,随即俯下身,滚烫的唇直接覆了上来,没有试探,没有轻啄,只有灼热气息的掠夺。
“嗯——”她的声音绵长而婉转,鼻音里带着她独有的韵味。
她闭上眼体会。
都兰,你留着门,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陈锦时永远不会让她失望,陈锦时永远是她的乖孩子。
她喜欢他撬开她的唇齿,她喜欢他按住她的后颈,叫她避无可避。
她的唇瓣被他吮得发麻,那是一种奇异的酥痒,从舌尖一路窜到尾椎。
她双手不由得环住他的腰,以作支撑,否则她将浑身瘫软。
她摸到了他紧实的肌理,没有一丝柔软赘肉。
直到她喘不过气了,他才稍稍退开,两人的滚烫呼吸打在对方唇上,他放在她后颈的手挪到前面,两只手都捧着她的脸。
他在由上而下,认真,观察,她意乱情迷的模样。
她避无可避,便要扭头,头颅却被他两只手掌禁锢住。
他蹭蹭她鼻尖,拇指在她脸颊上轻抚,像是安抚一般,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低头轻轻啄了啄。
“阿姆很乖。”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满足的喟叹。
沈樱没说话,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沈樱如同一只木偶一般,被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心里从没有感到这样幸福过。
都兰,你明明为他意乱情迷、心花怒放,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轻轻闭上眼,深深地沉迷。
陈锦时子时从汀兰园出来。
翌日卯时,陈锦行早早出门,打马的小厮已在门外候着他了。
“大爷,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锦时姗姗来迟。
他步子迈得很快,刚睡醒的模样,头上只松松垮垮系着根发带,穿着天青色的长衫,一双眼睛亮的很,看起来清清爽爽。
“哥,等久了吧?我怎么可能不来送你。”
他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却浑身都透着精神,他抬手把肩上搭着的披风取下来:“这个你带上,早上风大。”
陈锦行伸手接过,利落地披在肩上。
陈锦时又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阿姆昨晚吩咐厨房烤的油饼,一直在炉子里煨着,还热乎着呢,你拿着路上吃。”
陈锦行也接过来,声音比往日要柔和些:“你在家里好好的,我过两日就回来。”
“知道了。”
陈锦行又道:“陈锦时,那件事,你别让她为难。”
陈锦时方才还噙着笑意的唇角顿时拉得平直:“知道了。”
小厮已将马车打到跟前,陈锦行踩着凳子坐了上去。
他低头看了眼立在阶下的陈锦时,弟弟正仰头望着他,长衫被风掀起一角。
“走了。”陈锦行拉上车
帘。
“一路顺风。”陈锦时挥了挥手。
沈樱不是故意睡过的,她原本想着再怎么也要起来送一送锦行,却没想到负责叫她起来的那个丫鬟被陈锦时收买了。
她昨晚被他亲得昏昏沉沉,倒床就睡着了,连兴奋都来不及,早上睁眼时已是辰时。
沈樱见天光大亮,恍惚了一会儿,随后猛地翻起身。
“遭了,睡过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朝外喊道:“白芍,白芍。”
小丫鬟白芍放下手上活计进来:“姑娘,怎么了?”
“大爷走了吗?”
白芍道:“大爷卯时就走了呀,二爷亲自送的行。”
沈樱面露懊恼:“我不是让你叫我一声吗?”
白芍挠挠头,道:“二爷说的,姑娘昨晚累着了,让我们今儿不必叫了。”
沈樱听了这话,一口气堵在胸口:“你们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白芍忙道:“自然是听姑娘的,不过,二爷也是担心您受累不是?左不过大爷没几日就回来了,姑娘千万别因着这个生气。”
“备水,我要梳洗。”
沈樱坐到铜镜前,颈侧有个很深的红痕,她指腹抚过那处,昨晚不过是听他压着嗓子说了声“阿姆很乖”,她便松手让他一口啃了上去。
她轻轻叹气,指腹在那红痕上按了按,肌肤下的温热像是还带着昨晚的余韵。
梳洗妥当后,她从妆台下面取了一瓶药膏,打着圈抹上那处,又穿了身高领的长袍,这才走出房门。
“陈锦时呢?”
丫鬟回:“二爷送完大爷,就上书院读书去了。”
他今天倒还乖。
沈樱到后院儿看了看,专门给小夫妻腾的院子叫静雅堂,她想着小姑娘会喜欢。
陈兴媳妇指给她看:“按姑娘吩咐,放嫁妆的库房都已经腾出来了,放妆奁的架子也都归置好了。”
沈樱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几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架子是新打的,漆成了温润的栗色。
她拂过一排柜子,满意道:“不错,这样分着放,衣裳、首饰、日常用物各归其位,她取用着也方便。”
她一边扫视,目光落到一对花瓶上:“这对青花瓶太素净了,换一对胭脂红的牡丹瓶来。”
陈兴媳妇道:“我原也想着,将军生前不是有一对儿极喜爱的牡丹瓶,虽样式热闹吉利,但不得姑娘吩咐,我们也不敢贸然拿出来给新妇用。”
沈樱脚步一顿,她原也对将军的旧物没什么处置权,可她若不说,底下人也确实不敢擅用。
她望着静雅堂里正结着青果的石榴树,笑道:“给将军的大儿媳妇用,有什么使不得的?将军库房里还有些什么好东西,尽管都拿出来摆上。”
“园子里的花草也添几样来,去花圃挪几盆月季,要大红和粉红的,再搬两盆兰草。”
这样小姑娘不管是喜欢俗的还是雅的,都能赏一赏。
迎接新妇,最要紧的不是投其所好,而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家重视她。
忙完这一处,陈兴又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红纸:“姑娘,这是拟的婚宴菜单,您过目。”
沈樱接过菜单,扫了一圈各种讨喜的菜名,又翻到后面看了看点心,见杏仁酪、桂花糕都在列,便点了点头:“再添一道莲子百合羹,取一个连生贵子、百年好合的彩头。”
陈兴连忙应下:“记下了,这就去办。”
沈樱抬眼叮嘱:“还有,宴席上的酒,备些上好的米酒和果酒,别用太烈的。”
刚吩咐完这边,又有小厮来报,说女家那边派人来了,想再商议一下迎亲的路线和时辰,免得当日有差池。
“这个你叫他们放心,沿路的街坊我都打好招呼了,届时摊贩们都会让出路来,免得阻了花轿误了吉时。”
沈樱与张家的人见了一面,又连声让对方安心。
那人直道:“早听说沈姑娘是个办事妥帖的,原本我们主家还担心,陈家大房是个武将门第,行事许是要粗犷些,没想到内里竟打理得这般细致周全,全仗着姑娘掌舵呢。我们家小姐能嫁进陈家,有姑娘这样的长辈照拂,真是她的福气。”
沈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垂眸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转而看向墙角新栽的翠竹:“过誉了,我在陈家做这些事情只是受了将军的嘱托,算不得他们的长辈。”
那人摆摆手道:“姑娘太谦逊了,谁不知道你家二爷扬言往后只孝敬你一个人那话,就连他亲祖父亲祖母也得排在姑娘后头。”
沈樱咬咬牙,不自在地抬手拢了拢衣领,颈侧的红痕又开始滚烫起来。
她这个做长辈的,昨晚还不是被陈锦时按在妆台上亲得喘不过气!
沈樱压下心头的燥热,捂着领口,面上还维持着温和笑意,寻着话头岔开:“听说你家小姐陪嫁的箱子多,我让人多搭了几个木架,到时候卸车也方便,张管事要不要去瞧瞧?”
应付了一日,沈樱累得摊下,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陈锦云依偎在她膝上,轻声哄她:“阿姆你辛苦了,吃些点心吧。”
沈樱抚着她脑袋道:“锦云,大嫂嫁来后,你要好好听她的话,知道吗?”
陈锦云抬头,眨眨眼:“那阿姆你呢?”
陈锦云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沈樱认为她应当知事了。
“阿姆不会在这个家待一辈子,明白吗?”
陈锦云呆呆望着她,眼睛里包着泪,却努力不让泪珠流出来,还安抚她:“我明白的,阿姆也要有自己的人生。”
沈樱看着她,又心酸又欣慰:“嗯,锦云最乖了。”
一日午后,阳光斜斜落在陈府门厅,门外一人高喊:“陈家大爷被太后封为正五品院判!入太医院并发腰牌!”
沈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大祸临头了。
她从陈锦时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衣领,站起身:“谁来传的信?快,叫他进来问清楚,再封个红包给他。”
陈锦时像个大爷似的,躺在椅子上,怀里一空,两手往扶手上一搭:“这不是好事呢么,你推开我做什么?”
沈樱扶着胸口:“刚刚吓死我了。”
就这时候,陈兴进来了,领着那报信的人:“姑娘,有大好事啊!!!”
沈樱站在陈锦时跟前,陈锦时还在揪扯她裙摆,她猛地挣出来。
“劳烦小哥细说。”
那人是个面生的驿卒,手里还攥着个油布包,见了沈樱便拱手笑道:“陈大人在京为太后请脉有功,皇上亲封太医院院判,正五品衔,这是公文抄件,您过目。”
第38章
说着,那人双手递上一张折得方整的纸。沈樱展开一看,她心脏扑通跳着,匆匆扫过几行字,猛地转头看向陈锦时笑:
“是真的!”
陈锦时站在她身后,正歪着头看,嘴角也噙着笑:“看见了。”
沈樱忙对那驿卒道谢,扬声唤陈兴:“快去给小哥备些银两当谢礼,再留小哥用些茶饭。”
驿卒连忙摆手:“姑娘客气,小的还得赶去下一处传信呢。对了,陈大人说,太后娘娘准了他一月婚假,过两日他便回,让您不用担心这个。”
说完这番话,陈兴已取来银子,塞到驿卒手里。那人走后,陈兴笑得眼角堆起褶:“姑娘,大爷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沈樱眼里的笑意也藏不住:“正好府里也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剩下的不过是添些新鲜花草的事。”
陈锦时又坐回椅子,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又听陈兴说道:“大公子如今是五品官了,婚事也该比原先更风光些才是。”
沈樱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是,我记得将军库房里有一对极精美的鎏金烛台,也取出来给他们添用吧。”
陈兴笑着正要应下,陈锦时忽然开口:“不行。”
沈樱瞥他:“你又怎么了?”
陈锦时盯着她看:“好东西全给哥哥他们用了,我们到
时候用什么?”
当着陈兴的面儿,沈樱暗自把那个“我们”归为陈锦时和陈锦云。
陈兴笑道:“二爷倒不必担心这个,且不说二爷成婚还早着呢,再说大爷都做上官儿了,以后家里的好东西还能少了你的吗?”
陈锦时一双眸子只牢牢黏在沈樱背上,像要烧出个洞:“阿姆,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要跟我……”
“陈锦时。”
沈樱转过身,眼风一剪,带着警告。
陈锦时没再往下说,只是那双眼睛仍死死胶着在她脸上,瞳仁深处像浸了水,泛着股化不开的湿沉。
似是刻意为了避这种嫌,沈樱扭头对陈兴又说了一句:“就去拿出来给锦行他们用。”
陈兴点头道:“行,行嘞。”
“不行。”陈锦时站起身,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指尖凉得像冰,带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沈樱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前额感到阵阵发疼。
陈兴愣了愣,忙打圆场:“要,要不还是算了吧,大爷这婚事已经办得够风光的了。”
沈樱没说话,更不敢继续惹恼陈锦时。她被他攥得手腕发麻,终是松了口:“陈兴,你先下去吧。”
陈兴如蒙大赦,连忙应着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回头觑了两眼,见二爷那架势,还真是跟小时候一点没变,霸道胚子,什么东西也要跟大公子抢。
以后沈姑娘有了孩子,他总不会还要跟人家抢奶喝?
廊下只剩下两人,陈锦时不光不松手,还步步逼近。
沈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后腰忽然抵在墙上,他一掌撑在她身后。
男人身上的气息迅速裹满了她四周,她透不上气。
就连他的眼神,也从方才那种带点委屈的湿沉变成了锐利。
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将她牢牢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
“沈樱,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他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股子邪气,呼吸重重落在她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她堪堪避过他的眼神,他微微俯身,视线又如鹰隼般牢牢攥住她。
沈樱硬着头皮别过头,一字一顿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想要那对烛台,就留着你以后用好了。”
“沈樱,我今晚就想用。”
她不看他,导致他不得不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愣,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垂着眼:“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从没想过要跟我一起用那对烛台,在你心里早就假定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我现在要告诉你,永远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沈樱轻轻垂眸:“嗯。或许吧。”
一个十七岁的男子给出的誓言,真是一点让人信服的力量也没有。她敷衍敷衍他也就罢了,哪里会当真。
他看出了她的敷衍,占有欲瞬时退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说真的……你别走,好不好?”
他轻轻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温热呼吸打在她颈侧,带着点湿意,像小动物在撒娇求欢。
“阿姆,你再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不知何时,陈锦时养成了埋首于她颈侧的习惯,把唇鼻埋在她颈窝里,犯了猪瘾一般,猛猛地吸嗅。
明明他话里是在示弱和乞怜,她却被他逼着一步步后退。
她耸着肩,支起肩上的那颗头:“陈锦时,你别这样。”
他被她推起来,目光又黏又软,她脖子上那湿黏的感觉尤在。
“阿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亲吻我,你后悔与我那般亲近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很用力。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他这句话,他的拇指还在她唇上捻着,忽然,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缓冲,只有带着急切的掠夺。
他一手箍着她后颈,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牢牢按在她腰间,将两人的距离压得密不透风。
沈樱的挣扎在他怀里像隔靴搔痒。
他咬着她下唇,像是一种惩罚,她闷哼了一声,他又轻轻舔舐方才的咬痕,像是在讨好。
他的吻慢慢变得黏腻而绵长,带着苦苦哀求的意味,辗转在她唇上。
直到沈樱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他用紧实有力的手臂撑住她。
她舌根发酸,那种兴奋感还未散去,但她是阿姆,她不能表现得还想要。
她软倒在他臂弯里,摇摇头:“我没有后悔。”
尽管她这样说,但她的态度不明。
“看着我。”他命令道。
她顺从抬眸看他,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更潜藏着得不到满足的欲望。
那算闪烁着异样光泽的眸子,从始至终注视着她。
“那你喜欢吗?”他抚摸着她的唇问道。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手,轻轻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别过头:“我喜欢的。”
她尽量想表现得态度不明,但还是被他逼得表态。
满意了吗?陈锦时。
“那我去把那对烛台取出来。”
沈樱怔住。
他又道:“放到你的床头。”
他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松开她,沈樱拉住他:“陈锦时,别搞事。”
他回过头,眨了眨眼:“阿姆,在你规定的两条规矩之外,难道不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他真诚发问。
她温柔地解释:“不可以的,陈锦时,那两条是底线。”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做出退步的姿态:“好吧,阿姆,我是你最乖的孩子,我自然会听你的。
我是吗?”
“你是。”
雪是后半夜开始落的,晨起时整个金陵城已经裹在一片素白里。
沈樱刚吩咐人扫开门前的积雪,就听见门房来报,说大爷的马车到了。
她踩着软底鞋往门口走,陈锦时拉住她,往她怀里多塞了个手炉。
她的斗篷扫过阶前的雪,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青蓬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被两个丫鬟掀开,那只骨节分明的雪白的手便撑在了车门上,陈锦行弯腰出来。
他头上罩着镶毛边的帽檐,看着倒比去时更清瘦了些,不过半月功夫,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沉稳。
见沈樱立在阶前,他颔首:“阿姆,我回来了。”
小厮正忙着卸车,陈兴指挥了一干下人,齐齐在门口恭迎。
车厢里搬下来几个捆得严实的包袱,还有个半人高的木匣,想来是从京里带回来的物件。
陈锦行掸了掸身上的雪,目光扫过门上新挂的红灯楼,还有府里处处张贴的“喜”字,眼底漾开点暖意。
“阿姆,我给你带了不少好玩意回来,你拿着玩儿。”
沈樱侧身让他进门,顺手将手里的暖炉揣到他手里:“冻坏了吧?灶上煨着姜茶,先去暖暖身子。”
陈锦时看见这一幕,没朝沈樱多说。
“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锦行刚朝陈锦时看去,陈锦时团好的雪球带着风声朝他砸过来。
陈锦行一时没能躲开,那雪球在他肩上溅起一大片雪渣,溅得鬓角上都是。
陈锦时笑得厉害。
陈锦行却是得了个透心凉。
沈樱怒目瞪陈锦时:“你这是做什么?陈锦时!”
陈锦时在陈锦行背后朝她嘟了嘟嘴,沈樱没好气地避开,脸稍稍红了。
陈锦行拍拍肩上的雪,倒没动气,只是看了陈锦时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陈锦时挑眉,无声无息从陈锦行手上接过了那个手炉,在自己怀里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