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衣衫往身上套,沈樱掩过被子坐起来,扬声朝外喊道:“别催了,就来。”
沈樱拢了拢衣襟,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陈锦时正半跪在她床下,手里拿着她的绣鞋,他肩胛骨处的指痕格外显眼,她对他使了狠劲儿。
陈锦时抬头望着她,眼底神情慵懒,声音低哑:“阿姆,我帮你穿鞋。”
他攥住她的脚踝,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脚踝时有些发痒,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她不太受得住他这样。
眼看她将要逃脱,他手掌往上扶,一把掐住,五指嵌入她弹软有肉的小腿。
指腹陷进软肉里,力道不重,却像箍住了似的,她动不得半分。
她垂眸看他,小腿肉上的痒意,混着热意,沿着肌肤往背脊爬。
他已给她套上了绣鞋。
他惯会摆出这种,看似俯身低位,却牢牢桎梏着她的姿态。
都兰走不出来,她偏过头,按压下心底的兴奋。
“好了。”他终于放开她,声音低哑又黏腻,松开手时,指背从她脚背上拂过,像是在贪恋最后一点温度。
她正要起身,俯首看他,他还半跪在地上,像在等着什么。
她动作一顿,俯身,捧起他的脸颊,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手掌抚在他的头颅:“好孩子。”
做完这个动作,她站起身,披上外衣,拉开房门,让天光洒进来。
门外的丫鬟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姑娘,客人在正厅候着,说是您从前的病人。”
沈樱抬步往那处走去,一看,竟是之前骑马摔断腿了的那个男子。
“你拿了我的药给你家人吃过,有用吗?”
她笑着走过去,叫人上茶过来。
那男子见沈樱进来,立刻起身拱手:“沈医师,过年好,可算见着你了!你给的药丸,我母亲用了两月,咳疾好了大半。”
沈樱这才发现陈锦行也站在一旁,对此人颇为客气,才听他介绍道:“阿姆,这位是吏部侍郎家的李公子,现在都察院任职。”
看样子对方有些身份,沈樱笑道:“原来是李公子,不必多礼。老夫人咳疾好转便好,只是这旧疾需慢慢调养,急不得。”
李聿唯坐下后,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这是家母近日的脉案,我特意请府中大夫记录下来,劳您看看,您放心,诊金必少不了。”
沈樱接过脉案,仔细看着,眉头微蹙:“老夫人脉相虽比之前平稳,但肺气虚损仍在,夜里盗汗、胃口差,便是气血不足的缘故。我之前给的成药偏重于止咳,今日再添两味黄芪、当归,补气养血,每日一剂,再让厨房多做些山药百合粥,晨起给老夫人吃,既能养肺又能开胃。”
她一边说,一边叫丫鬟取来纸笔,飞快地写下新的药方,递还给李聿唯:“按这个方子抓药,服用半月后,你再派人来告知我老夫人的情况,我再酌情调整。”
陈锦行有些诧异,阿姆已许久不替人开方了,今日李公子前来,也是因着脸面,不好赶人出去,再说此人往后在官场上还要打交道。
李聿唯接过药方,小心翼翼收好,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沈医师,多谢。”
沈樱却笑着推回去:“若这方子吃了有用,再给诊金也不迟。”
她心里清楚,与这样的人家打交道,收人情比收金子有用得多,李公子看上去是位正派君子,虽说起初对她有些偏见,后来却是诚心赔罪,如今又一心信任她的医术,沈樱愿意替家中锦行与锦时先卖个人情出去。
李聿唯也不继续坚持,只将金子收回袖中,语气愈发恳切:“日后沈姑娘若有用得上李某的地方,尽管叫人知会一声。”
沈樱微微颔首:“李公子客气,治病救人本是我分内事。”
陈锦时恰好衣冠端正,从房里过来,陈锦行适时开口:“这是我二弟,今春就要下场春闱。”
李聿唯闻声看向陈锦时,目露赞赏:“今春谢家谢三公子也要下场,光我知道的,刘家刘二公子,孙家孙四公子,都恰好赶在今年下场,届时京中不知该有多热闹,陈二公子若想在京中才俊之间占据一席之地,可要尽力而为。不过我看阁下年纪尚小,就算再等三年,再脱颖而出,也未尝不可。”
陈锦时站在沈樱身侧,拱手回礼,语气沉稳:“多谢李公子提点。不过今年在下必是要争得一个席位的。”
李聿唯一愣,似是觉得此人傲慢,换了副神情看他:“你可知,若不是仰仗你兄长大名,你如今在京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子,与谢清樾之流不同。若届时你还是个无名之辈,这话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陈锦时眼眸瞥向沈樱,神情稍显落寞:“可笑不可笑的我不在意,她不会再等我三年。”
……
稍坐了一会儿,李聿唯起身告辞。
赵德胜在府中没留两日,进宫述完职,便也启程回北境去了。
陈锦时重新被陈锦行关回西厢房读书,沈樱写了信回楼烦,今春四月,陈锦时春闱落幕后,她不会启程回家。
白日里,西厢房的窗纸总透着暖融融的光,沈樱能看见陈锦时伏在案上。
案头堆着的策论写满了批注,都是他刻苦用功的痕迹。
他很聪慧,若他愿意用功,沈樱从来都相信他能够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她从陈锦行那里取来钥匙,再说这道锁本也关不住陈锦时。
她轻手轻脚进来,把食碟放在案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尖上轻轻捏了一下,他拉住她手,仰头望她:“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些吃的,看看你。”
她俯身在他耳廓处落下一吻,他放下笔,仰头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她。
“阿姆,你再亲我一下。”
沈樱如他所愿,俯身。
他捞住她脖颈,深深地吮吻,闷哼了一声,她离开时,他不舍地舔唇,气声道:“我已经想了。”
她垂眸看着他,指背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嗓音淡漠:“晚上再说。”
陈锦时仰视她,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的眼神又亮又热,却还是寸寸收敛,拉着她掌心揉捏摩挲着:“好,你先回房歇着去。”
“嗯。”
他松开手,目光落到桌案上的书本,重新握起笔。沈樱的唇瓣方
才被他轻咬了一口,红肿湿润,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名为“民生利弊论”的文章里。
笔尖划过纸页时,力道比先前下得重,心底翻涌的热意都压进墨痕里,笔锋落得尖利。
沈樱没立刻走,倚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看他连握笔的指骨都绷得僵硬而用力。
案上的青瓷笔洗里插着几只狼毫,旁边叠着的策论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行书,沈樱看不懂那些字。
陈锦时有时会写一些狂草,正如他本人脾气,只他一人能认。
但沈樱偏偏痴迷于他一笔一划认真落下的蝇头小楷,他也会沉下心来写一篇畅谈民生的策论。
他此时正写着疏狂锋利的行书,忽然笔尖一顿,抬头望她。
她一怔,转身出去,滚烫手掌已扣住她腰后,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樱被迫伏在他肩头,唇角挂有浅浅的笑。
她攥住他衣领,下一瞬便被他按在冰凉的乌木书案上,他写满行书的纸张在她臀下皱成一团,他滚烫呼吸尽数喷在她脸上,低头咬住她下唇,力道急切。
她搂住他脖颈,攥着他衣领下拉。
“阿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他含着她的唇呢喃,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动情,手掌顺着她腰线往上,指尖勾住她衣襟细带。
“你叫我好好读书,可你那么看着我,我怎么读得下去?”他咬着牙,狠狠说道,齿间在她颈侧留下痕迹。
书案的凉意透过衣料浸入臀腿,与他身上的热意鲜明,激得她浑身战栗。
第49章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忽然觉得此人迷人至极。
她如何能不看着他呢?如何能不那么明目张胆的勾引他呢?
“我根本没法专心……我满脑子都是你。”
他动作急切又带着点笨拙的虔诚。
沈樱仰起头颅,心想,难道不该吗?
他俯身继续亲吻她,从唇角到耳垂,沈樱勾住她脖颈,将他往下带了带。
此刻青天白日,窗纸外能将两人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捏着他发烫的耳廓,声音带着点喘息的软意:“别急……”
话没说完,便被他更用力的吻堵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听见,只凭着本能掠夺。
她软软的发梢柔软地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起伏轻轻颤动,他轻轻撩过,她的指腹摩挲而过他下颌新生的青茬,又落回他汗湿的后颈。
在冬日里,陈锦时的身体总能像个火炉。
沈樱觉得,他应该居住到楼烦去,成为她家里的一员,他会护住家里的老弱妇孺,像个真正的楼烦男人一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觉得,他该到那里去。
他身上的衣物质地被汗浸得有些软,贴在她手心时,像片温热的云。
她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指缝间缠着他稍长的发尾,轻轻一绕,便让他的吻又沉了几分。
天光正亮,影子在窗纸上拓得格外清晰。
沈樱一直清醒,她用鼻尖蹭了蹭他湿润的眼尾睫毛,声音裹在喘息里,轻得像片羽毛从他耳廓扫过,将他也唤醒:“陈锦时,起来吧,有人来了。”
他动作顿了顿,吻从她唇角移到眉心,鼻尖蹭过她额前的碎发。
他没立刻起身,将脸埋在她颈窝,吸嗅一番,闷哼了一声,才从她身上起来,不忘替她拢好滑到肩头的外衣。
他将她抱下站立,坐回原处,沈樱看了他一眼,拢着衣领,往外走去。
陈锦时牵住她手心,手指从她指骨缠绵抚过,她轻轻抽出:“好了,我先走了,你吃点东西吧。”她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食碟。
她刚从他掌心抽离,站到门边,他望着她,喉结滚了滚才开口,嗓音黏滞:“晚上我去找你?”挠得她耳廓发痒。
她垂下头。
“嗯,我给你留门,来的时候小声些。”
不知何时,案上那盏冬日里常用的暖手银壶,被换成了盏青釉浅口瓶。瓶中斜插着两枝新发的柳芽,芽尖嫩黄。阶前的青砖缝里,都冒出了些星星点点的草色。
临近春闱的时日,陈锦行早已将陈锦时放了出来。
沈樱又收到了谢清樾的信,展信一看,原来他已回京了,也正准备着春闱,没空来拜访她,特写信告知一声。
沈樱收了信,忽然想起那人去年走前说的话,若说那时候她还犹疑不定,觉得谢清樾尚且算是不错的成婚对象,如今却是全然不能了。
沈樱从不介意嫁入大族做事事受制的宗妇,她向来随遇而安,并不如同她向外祖父说的那样,只愿自由随意。
她从来知道,人生不可能随心随意。就如同,她母亲选择自由与爱情,远嫁楼烦,就必然要承受那里的风霜苦寒。
在草原上有草原上的活法,在京城自有京城的活法。
可她如今不能再接受谢清樾,是因为,陈锦时已经是她的男人了,沈樱不会在京城里有另外的男人。
而她不能毁掉陈锦时的大好锦绣前程,自然也,务必要把此事摁死在宅院里,她从来没有想过,此事会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结果。
陈锦时推门进来时,身上已卸了厚重的貂裘,只着件月白锦袍。
他抬手拂去肩上落的些微飞絮,声线更加沉稳:“我听说城外桃林大片的开了,明日得空,阿姆带我去看看?”
他明明可以说,他带她去看看,但恰好深知,请求她带他去看,更容易得到她的同意。
沈樱将信封收进匣子,放进柜子里,陈锦时便问:“谁的信?”
她没立刻回答,只走上前替他掸了掸肩头没拂净的飞絮,指腹蹭过他锦袍的料子,软滑得像春日里刚融的浸凉溪水。
“谢清樾。”她抬眼望他,见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回京了,要准备春闱,只说没空前来拜访。”
陈锦时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摩挲,力道稍紧。
她挑眉看他:“倒是你,还有心思嚷嚷着要去看桃花?若是这回你的名次在他之后,陈锦时,你的脸面可丢大了。”
她弯起唇角,反手握住他的手。
陈锦时垂眸看她,眼底含着融融的情,反而五指牢牢嵌入她的手掌。
“我怕他做什么?他早就输了。”
沈樱一怔,扭头看他:“他输什么了?”
他五指用力穿过,与她十指交握:“你早就说过了,我胸肌比他的大。”
考前三日,沈樱一如既往,替陈锦时备齐考具。
张若菱有心插手,就算如今府里的事务她已经可以全部自行处置了,却仍是插手不进陈锦时房里的事。
就连每季做新的衣裳,颜色布料也全要沈樱过手,张若菱做不了陈锦时的主。
官府要求的特制考篮里备礼笔墨纸砚、食物、衣物。
陈锦时坐在树下的躺椅上,随意翻书看着,打量着沈樱替他收拾筹备。
她忙得脚不沾地,他偏爱看她为他操这份心。
大不了,他晚上更加尽心地侍奉她。
阿姆从不是会在榻上说“不”之人,逼得陈锦时务必要千方百计、费尽心机。
因着宅邸狭小,沈樱连喘哼声都极少有,他很多次卯足了力,巴望着她不顾一切叫出声,盖过一切,飘到正房去,飘到整个宅院的正上空,肆意妄为的沉沦。
沈樱听见身后轻微响动,回头便见他支着手肘坐起身,目光黏在她身上。
“你明日起需要戒斋,不要再吃油腻辛辣之物了,免得身体不适,也需净心应考。”
“都听你的。”他目光没离开过她。
“晚上早点休息,我就不留门了。”
他忽然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拢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黏黏的:“我不闹你,就跟你说会儿话。”
沈樱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幸好,陈锦行如今整日不在家,张若菱正在房里午歇着。
她手里还捏着刚叠好的他的素色单
衣。
“明日要去领卷,还得早起,你该养足精神。乖一点,嗯?”
他“嗯”了一声,将头扯到一边,喉结上下滚动着,做了好几个吞咽的动作,呼吸很粗重。
他抓着她的手探进衣领,他解开自己的衣带。
“这样可以吗?”他呼吸急促,耳根已经有些红了,但仍然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他胸肌起伏,是极壮实的肌肉,尽管许久没有刻意锻炼过,也许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壮实体魄。
她表情冷静,看了他两眼,就在他即将要不确定,犹豫要不要退缩时,她手抽离出来,反手往下:“这里也可以。”
他愣了许久,脊背颤栗,脸颊发红,他没有想过可以这样。
可以请求她这样,亦或是,可以得到她这样的奖赏。
可惜他实在是才刚刚长大不久,这对他而言,太过壮烈刺激,以至于神魂俱颤,而并不能叫她把握多久。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额头抵在她肩头,粗重的喘息很快溢出,尽数落在她颈侧的衣料上。
他指尖攥着她的衣袖,务必要撑住她才能站立。
沈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带着点安抚的软意,另一只手慢慢抽出来,房间内气氛微妙,沈樱看着手掌发呆。
他颓丧地垂在她肩头,身体还在轻轻颤栗,她替他拢了拢半敞的衣领,他慢慢直起身,拿出手帕,一根一根擦净她的手指。
她本应抬起头来看他,终究是没有。怕他自卑。
陈锦时心想,她从来不知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轻而易举能让他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他从来都可以死在她的手上,他说真的。
只要她多来几次。
这大抵能成为他今晚的美梦。
三月初九,天还未亮,沈樱已起身忙碌,将笔墨纸砚、食物、衣物再次细细检查一遍。
陈锦时接过,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心疼道:“阿姆,你昨夜没睡好?”
沈樱摇了摇头,“无妨,只是念着你的事,有些辗转。”
他握着她的手:“你等我回来。”
“嗯。”她抽出手,背过身,披了一件鹅黄色披风在肩上,“我送你去贡院。”
天还蒙着层青灰,巷子里只听得见陈家马车的轱辘声,混着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樱侧头看他,他眼底还带着困意,将懒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瞧他这副模样,真不像个满怀抱负进京赶考的举子。
好像一切都是被逼迫而为,他并不想站到这个地方来,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的功名,他压根就不在乎,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准备了这场考试,他知道她想要他这样。
沈樱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他今日穿了件素净的天青色长衫,外罩鸦青披风,领口系了她亲手打的穗子。
“陈锦时,打起精神来。”
陈锦时顺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指尖轻轻揉捏她的指骨。
她淡淡拂开他的手:“你看起来太散漫了。”
被她拂开,他一俯身,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我会好好考的,我只是现在没什么精神。”
路程不远,很快,马车就被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路。
他埋在她胸口,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他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她的腰。
沈樱没再推开他,她撩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天渐渐亮了些,青灰色的天幕染上了一抹淡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沉稳又温热,贪恋又痴迷。
“到了,陈锦时。”
他慢慢直起身,眼底还有点迷蒙湿润,却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他蹭乱的衣领。
“沈樱,我走了。”
沈樱点头。
陈锦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全都刻进肺腑。
贡院门前早已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考生涌动。远处,三座高大牌坊矗立着,在晨光中透着庄严肃穆。
牌坊之后,两座大门紧闭,每座门旁都有小厅,里面人影绰绰,那是负责稽查的差役,正严阵以待。
靠右的龙门前,考生们排着长队,一个个走进小屋,接受搜身。
沈樱撩开车帘正看着,不出意外,在不远处见到了谢清樾。
他肤色黑了些,身材更加健壮了些,但身上清雅气质却丝毫不减。
他与陈锦时不同,身为谢家公子,他身边围了不少举子。
可他也还是一眼看见挂着陈家木牌的马车。
视线落在沈樱身上时,微微顿了顿,沈樱没动,只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却没想到,谢清樾先是与身边人打了声招呼,随即抬步朝她这处走来。
她坐在马车里,见状,只好下车。
沈樱刚掀开车帘,脚还没完全落地,谢清樾已走到近前,身上带着清润气息,拱手时姿态依旧温和,礼数周全:“都兰,许久不见。”
沈樱唇角不经意间扬起笑,陈锦时一改懒散姿态,站得身姿板正,立在她身后,此刻正皱起眉头。
谢清樾竟敢唤阿姆“都兰”。
谢清樾见了陈锦时,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年前陈锦时的示威举动,丝毫没能动摇谢清樾的心思。
他与陈锦时不同,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只要都兰愿意,他当真可以娶她,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这是陈锦时办不到的。
谢清樾不在意陈锦时的敌意,对手实在幼稚,以为亲密便是拥有?
都兰从楼烦来,只怕也从不会觉得,与陈锦时亲密,陈锦时就当真占有了她,她可以承认他属于了她,但她不会认为她完全属于了他。
也或者,她暂时地同意他成为她的男人,但不是永久。
这世上只有婚姻关系才是板上钉钉,夫妻二人就算再不同心同德,也死生都是一体。
陈锦时浑身气势丝毫不让,他大抵是幼稚,只认为自己求得了最想要的。
谢清樾不知道,陈锦时不要死生一体,也不要板上钉钉,他只是飞蛾扑火,不计结果。
他只要被她搂在怀里,便觉得一生也值得。
沈樱不知二人眉眼官司,也或许她知道,她不是很迟钝的女人,但她不在意这些。
她忽视一切:“好了,你们都早些进去吧,别误了时辰。”
陈锦时往前站了半步,对谢清樾扬了扬下巴:“谢公子还是快走吧,免得等会儿排队的人更多。”
谢清樾轻轻点头,尽管前面有不少人替他排了队,此时正朝他招手,他还是在队伍最末端站定了。
陈锦时最后望了沈樱一眼,朝她咧嘴笑了下。
沈樱沉默看他,没张口,转身上了马车,透过车窗注视他们二人。
一炷香后,两人恰好同一组进入小屋接受搜身。
差役推开门,朝两人扬了扬下巴:“都进来,把衣服脱光,仔细搜。”
陈锦时瞥了谢清樾一眼,手碰到衣领,顿了顿,把长衫脱得利落,露出结实肩背。
相比之下,谢清樾身上锦衣华服,就连解开外衫带子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
江南织造局出的云纹缎,外罩一件鸦青纱质披风,边缘缝着浅灰鼠绒,月白绫缎、羊脂玉佩,衬得他姿容华贵,处处透着世家公子的精致。
两人逐渐都褪去里衣,露出匀称肌理,一个是常年被关在宅院里读书养出的净白,一个是刚在北境磨炼一番透出的浅金麦色。
“磨蹭什么?脱干净!裤衩子也别落下。”可惜差役并无心欣赏,“身上可别藏小抄,屁股缝里也要搜查,搜出来可就不是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陈锦时乖乖抬起胳膊,臂展很长,谢清樾与他并肩,两人手臂交错。
旁边一差役调侃道:“我看两位倒是从军的好材料。”
陈锦时配合地转了个身,让差役搜查后背,他腰线收得干净,浑身透着股克制的匀称,并不十分膨出。
因在外历练的缘故,谢清樾较他要更加壮实些了。
他淡淡扫了眼陈锦时□□,察觉到他的目光,陈锦时“嘁”了一声:“谢公子,非礼勿视。”
从二人背后看,四瓣臀都挺翘而健硕,往上是窄腰宽肩,往下是笔直的长腿。
谢清樾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看你细皮嫩肉的,病养好了吗?”
捜査完毕,陈锦时穿上绫裤,一手系上系带,眨了眨眼睛:“她很喜欢我。”
“喜欢你什么?”谢清樾挑眉,也套上外衣。
“粉红色的粗壮蘑菇。”
谢清樾刚要斥骂,陈锦时又道:“你的太
黝黑了,她不会喜欢的。”这才慢慢拿起外衫往身上套。
谢清樾动作一顿,反倒脸红起来,心里发堵:“你,你真是莫名其妙。我这颜色明明是很正常的。”
谢清樾从未想过要跟人比这些,可陈锦时简直是幼稚无礼到了极致,他本不该在意,心上却被陈锦时精准扎了根刺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待走出那间搜查身体的小屋,才道:“都兰不是看中这些肤浅东西的人,陈锦时,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吧,我根本无意与你比较。”
陈锦时挑眉:“你想娶她?”
被戳中心思的谢清樾怔了一瞬,耳根发热。
“是又怎么样?”谢清樾的语气带着出身大族的郑重,“我若娶她,自会用三书六礼,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
陈锦时听完,之前的得意稍稍消退了些,苦笑着道:“你以为她是京城的深闺里教养出的那种女人?会稀罕你的明媒正娶?真是可惜,她想要的东西,我们没有一人能给她。”
他淡淡摇头,谢清樾看得怔愣。
他还想追问陈锦时,他嘴里所说的,都兰真正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惜陈锦时走得很快,春日的晨光落在他的素衣上,竟透出点说不清的怅然。
他捂着胸口,从袖中掏出药瓶吞了两粒药丸,他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所有人都说他,生得最像父亲,他天生亦有神力,也有着父亲给予的健壮身躯。
只可惜,他永远不能成为父亲。
沈樱也永远不会像信任父亲一样信任他,可以牢牢撑起她的天。
就算她从未表现出来,但他知道,她心底从未信任,她唯有在父亲面前才会那般安心。
她就算被他护在身下,也会时刻担心他忽然倒下。
她随时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
陈锦时永远也不能成为父亲,这意味着父亲是她心里永远也不能被代替的存在。
陈锦时并非许久未犯过病了,只是比起像从前那样故意引发喘症得到她的爱怜,他如今更乐意提前吃药,好在床榻之间最为激烈的时刻,也不会露出丝毫虚弱,以免令她不能肆意沉沦,反而要抽身出来,赤身裸体地关怀赤身裸体的他,若是那样的话,他实在会感到羞愧无比。
陈锦时,你可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沈樱一直在外等到朱红大门关上,才让车夫启程回府,三日后她会回到这里接陈锦时回家。
会试与乡试相同,总共九日,三日一歇。
回到府中,张若菱面露关切,迎上来:“送过去了?时哥儿瞧着精神如何?”
沈樱点头,在椅上坐下,接过张若菱奉来的茶:“嗯,瞧着精神,他知道事情轻重的,你放心。”
“这几日你也别太熬着,好好歇两日,到时叫锦行去接就好。”
沈樱轻轻摇头:“我若不去,他会不高兴。”
第三日傍晚,沈樱提前半个时辰到了贡院外。她只是坐在马车里,陈锦时快步走来,掀开车帘,得偿所愿地见到她,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满意足的了。
“阿姆。”他声音带着点沙哑,掌心却依旧温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握住她的手,头轻轻抵在她肩头,她轻轻抚摸他的头颅:“好好歇一会儿吧,时哥儿。”
陈锦时身子一僵,缓缓睁开眼:“阿姆,你许久没这样叫我了。”
他抬手抚摸她的耳垂,轻轻捏着,目露贪恋。
“我不想被你当做孩子了,我想……算了。”
马车缓缓前行,沈樱俯身轻啄他的嘴唇。
他没有在这枚轻柔的吻里沉迷,他絮絮道:“我难以成为一座像父亲那样的山,我知道你也从不敢像信赖父亲那样信赖我,但我可以做你的伞,一把伞可能终将残破,但你大可将我举在头顶,就算我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架子,我也可以盖在你头顶,不为什么,伞就是用来遮风挡雨的。”
“那我怎么舍得……”
第50章
沈樱没继续说话,只一下一下轻啄他的唇。
他搂住她的脖颈,她轻哼一声,被他搂在胸前,他的手掌足够覆盖她的一颗头。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只能将她紧紧抱住。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软意。
“陈锦时,你是我精心照顾长大的,你不光不能做我的伞,我也不愿你成为任何人的伞。”
“可你,你不需要一个像父亲那样的男人……”
“我不需要。”
沈樱手撑着他腿起身,换了个姿势,坐得离他远了些,侧身仰躺在他腿上,从仰视角度观赏他的下颌。
“这些年,我也长大了不少,照顾你长大令我很有成就,我只要你如同一株肆意生长的植株,想晒太阳的时候就舒展枝丫,在雨天尽情地夺取雨水滋养自己,你只需要利用一切,成为你自己便好。”
她顿了顿,指尖忽然捏起他的手腕,轻轻掐住那处生机蓬勃的脉搏:“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是我的,无论是皮肉还是骨架,任何一处受到伤害我会比任何一个人都心疼。”
陈锦时垂眸注视她,滚烫的热度顺着眼尾往下淌,滴在她额前的绒毛上。
沈樱抬手,替他擦泪。
“时哥儿,你小时候那般病痛,就算快死掉的时候,也未曾掉过一滴泪。”
很快,她的手背被濡湿,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摆动脑袋,无尽依偎。
比起哭出声,他落泪时沉默得倒不像他了。
她侧头,鼻尖抵在他结实的腹部,也轻轻嗅着。
他听出她的话中深意,她不允许他为了她牺牲自己的任何,自然也包括,他的前程。
他于她而言不光是一个需要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他更是她细心养护的孩子。
她翻起眉眼打量他,这个他亲手带大的男人,有着极其优越的躯体,极为英俊的面庞。
她全然体会过他的身体和灵魂,她喜欢他埋在她颈窝里,一边狠重喘息一边臀肌收缩。他的全然投入显得十分虔诚,他浑身带着欲望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向她的朝拜。
她从不在这个过程中觉得他在占有她。
他在奉献自己,靠着那样的奉献,祈求她的垂怜。
她同样痴迷于此,他进攻的姿态非常迷人,她同样对他目眩神迷,她很想知道,他真正失控是什么样子?
此时她抬起手,轻轻抚弄他的面颊,他还在掉泪。
“阿姆,我只是想做更多。”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
他的眼泪令她柔软下来,她躺在他结实的腿上,嗅着他身上捂了三日并不清爽的气味。
“沈樱,我这次一定会考中。”
“嗯。”她松开他的手腕,声音忽然变得冷淡,“到京城后你病情重了些,为何不说?”
陈锦时手腕撤回,眼神中添了几分慌乱。
“不算太重,吃了药都好了。”
京城气候较金陵更加寒冷干燥,喘症病根难消,就算从前控制得尚且不错,如今却又加重了。
若她不是今日掐住他脉搏探查,不知何时才会发现。
沈樱从他腿上起身,他感到失落。
“我会帮你重新调整方子,陈锦时,你先好好考完试。”
他背抵在车厢壁上,看她:“我知道了。”
马车渐渐驶近宅院,沈樱抬手理了理衣襟:“先下去吧,家里等着吃饭。”
陈锦时跟着她下车,身躯在她身后也显得高大,牢牢缀在她身后是他的习惯。
张若菱迎上来,使人替他卸下披风。
“可算回来了,你哥方才还问你。”
陈锦时解下披风,神色稍显疲乏:“我哥这么早就回来了?”
“也不早了,这几日宫里没多少事务。”张若菱在前面走着。
陈锦时却没动,脚步还黏在沈樱身后,直到她动身,才乖乖跟着往里走。
进屋,陈锦行坐在上位,见沈樱来了,起身让她,几人一坐下,丫鬟端上冒着热气的羹汤。
自年后,府上遣散了不少下人,总算不显得拥挤。
陈锦时与陈锦行在沈樱左右两边落座,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张口说话。
陈锦行如今眼神愈发显得冷厉沉稳,陈锦时也褪去了那些桀骜不驯,愈发显得矜傲自持。
桌上汤羹冒着白汽,咸香漫开。陈锦行先端起碗,用汤勺轻轻搅了搅,目光扫过陈锦时眼下的青黑,语气平淡:“贡院里住得还惯?”
“还行,就是夜里有点冷,阿姆给我带了炉子,用着正好。”
沈樱指尖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锦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后日复试,我恰好休沐,可送你去贡院。”
“不用了。”陈锦时似笑非笑,“阿姆可以送我。”
陈锦行也没坚持,轻点了下头,舀了一汤勺汤羹入口。
饭后,沈樱站在廊下,张若菱递了件披风给她:“夜里风大,披着点吧。”
沈樱接过披风拢在肩上,指尖触到柔软的兔毛里子,暖意在肩头漫开。她望着院角那株刚冒芽的海棠,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府里事多。”
“我有什么辛苦的呀,府里拢共才这几个人,时哥儿又是一向不要我操心的。”
沈樱刚要说话,就见陈锦时从屋里出来,陈锦行紧随其后,两人方才留在屋中说了会儿话。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过她的肩。
陈锦行站在几步外:“晚上早点歇息。”
陈锦时拉着沈樱往另一头走:“知道了。”
九日的考试结束那日,沈樱去贡院接他。
他满脸疲累,素色长衫上沾了些尘土,下颌也冒出了些青茬。
谢清樾紧随其后,见了她,忙上前拱手。
“都兰,我过两日到府上拜访。”
沈樱朝他温婉地笑着颔首:“当然,我就在府上恭候。”
谢清樾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自上次对话过后,陈锦时没再对他露出挑衅神情,他只是沉沉地在那里站着。
刚从贡院出来,两人都很疲累,无心多说多争。
“我先告辞了。”
“谢公子慢走。”
接下来几日,沈樱整日在府中替陈锦时调配新药。苏兰舟来信告知她“都兰蒙药”的现状,寄了一半的营收给她,是好大一笔钱。
后院天井搭了一间小药房,沈樱在药房里蹲了半宿。陈锦时睡了三天三夜的大觉,忽然在一个天还未亮的清晨醒了过来。
青石药臼里捣着川贝,力道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才不破坏药性,她手腕酸了便换只手。
“阿姆。”
陈锦时没穿外袍,只披了件青色夹袄,领口松着。
“怎么不多穿件衣裳?”沈樱把药碗往旁边挪了挪。
她抬眸看他,夜里药房里点着昏暗的灯烛,她恍然发觉天已快亮了,竟丝毫不知疲倦。
陈锦时倚在门框,下颌青胡茬冒出短短的一截。
“我不冷,我好想你。”
在绵长的,不知白天黑夜的睡眠过后,他骤然惊醒,疲乏终于尽数消散,变得清醒无比,紧接着迎来无比的空虚与怅然若失,直到走到这里,看到她在这里,伴随着熟悉的药香,和杵子在石臼里捣出的声响,她宽展的肩背、茂盛浅褐的头发,她温润浅淡的眉眼,不知疲倦日复一日,他的心又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真好啊~
他唇角挂起浅浅的笑:“阿姆,你一夜也没睡吗?”
“嗯,我不困。”沈樱放下杵子,全心全意看他,“睡醒了怎么不叫人,想吃些什么?我去叫厨房安排。”
她要起身,他拉住她的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药房里满是川贝与杏仁的清苦,混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怎么这么令人着迷。
“我梦里没你,真是好遗憾,直到我快醒来时,我才梦见你,不过我梦见我醒来找你,你却不在了。你别就这样离去好吗?”
他声音闷在她肩头,指尖轻轻勾着她衣襟上的玉扣。
他一直都知道她准备离去,这对他来说早不是什么被刻意瞒着的秘密了。
但他不知道她最近写回楼烦的信。
她心口发软,转过身,指腹蹭他冒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你刮刮胡子,瞧着都有点显老了。”
陈锦时喉结滚了滚,他逐渐凑近,他口中有牙粉的丁香气味,是简单收拾过自己才来找她的。
“我老吗?”他抓着她的手指在下颌摩挲,她抚过他的唇,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阿姆,你喜欢年轻的?”那他不是正好嘛。
任由那点扎人的胡茬蹭着她的掌心:“阿姆替我刮。”
沈樱没法拒绝他,点头应下。
两人往卧房走,初透的天光在宅院里软得像团棉花。
铜盆里盛着温水,沈樱取过刮刀,在皂角泡里沾了沾。
陈锦时坐在她的躺椅上,很乖地微微仰头,狭长含着光的眉眼一直看着她。
“别乱动。”她轻轻靠近,手掌扶着他的脸颊,鼻息温热地铺洒在他脸上。
他喉结滚动,单手搂住她的脖颈,轻啄上去。
起先是浅吻,她手上的刮刀举在半空,浅浅回吻。
他的胡茬在她唇瓣上,磨得人发晕。攻击化为实质,全面侵占她的感官。
沈樱的唇被磨得红肿,他给了她一些疼痛的触感。
但她并不准备推开他,他逐渐加深这个吻,他吮咬她的唇瓣,鼻尖在她的鼻尖上抚蹭。
沈樱的呼吸先乱了。
她痴迷于一种粗粝。
带着点痒,又掺了点细碎的疼。
不是尖锐的刺,是温温的、磨人的痒意,从唇瓣一直渗到心口。
让她想起幼时,皮肤在铺着稻草的炕上入睡的触感。
唇齿相触时,胡茬还在轻轻磨着她的唇,把那点软肉蹭得泛红,舌尖却是温软的,卷得她全身都发软了。
她没推他,手掌只是柔柔放在他的胸膛,那里的皮肤是烫的,还能摸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他松了口,额角抵着她,她撑着他起身。
“阿姆……”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却喟叹不已。
这叫沈樱如何不爱他,怜他。
她睁开眼,能看见他眼底盛着的光,眼尾泛红,呼吸里带着未褪的情动。
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巴,触感温温,他捏着她手,五指抚蹭而过。
“好了,开始吧。”她重新拿起刮刀。
他安分地闭上眼,只是在她指腹从他皮肤上摩挲而过时,总是忍不住要抬手抚过她的手背,虚虚拢在手心,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
天光大亮,沉睡的安静府邸逐渐喧闹起来。
三月的阳光已经能让人感受到明显的暖意,她抚摸着他光洁干净的下颌,将刮刀洗净收起来。
“起来吧,你该去你哥哥嫂嫂面前请个安。”
门外已经传来下人洒扫的动静,隐隐约约夹杂着张若菱的声音。
厨房上空升起炊烟,整个宅院瞬时弥漫起烟火气。
陈锦时懒懒起身,肩膀蹭着她:“知道了,阿姆。”
陈锦行坐在正厅用早膳,张若菱站在他身侧与陈兴对账。
陈锦时重整了衣冠,大步走进来。
“哥,早。”
陈锦行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冷厉眉眼稍稍融化,漾出点温柔。
“睡醒了?”
张若菱亲手盛了碗粥:“时哥儿快来吃点东西。”
陈锦时在桌边坐下,双手接过:“多谢嫂嫂。”
“我打听过了,放榜大约还有半月时日,这半月,你便安生在府里待着,我不管你行事,只要别闯祸就行。”陈锦行语气平淡,却难得带了点纵容。
“知道了。”陈锦时含糊应了声,“对了,哥,你在太医院待得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他挑着眉问。
陈锦行唇角淡笑:“太医院都是按资历行事,我初来乍
到,自然要多费些心神。”他抬眸看向陈锦时,冷硬线条又柔和几分。
“哥哥,那你见过陛下了吗?”
陈锦行顿了顿,看向陈锦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陛下威严,我只远远见了一面。你若真能进殿试,也不必害怕。”
陈锦时双手举在后颈垫着,唇角的笑意一直松松挂着,闻言“嗯”了一声。
“我肯定会进的,哥哥。”
陈锦行眉梢挑了挑:“随你怎么说。”
他起身:“我进宫上值,陈锦时,你自己待着。”
张若菱取来披风,送他出门。
陈锦行正要出门,忽然止住脚步:“对了,这两日南方有水患,你这几日可以把《漕运志》《农桑辑要》翻上几遍,查查水患旧案,陛下有可能会考这些。”
陈锦时颔首:“我知道了,哥哥。”
……
今日放榜,陈锦时知道今日放榜,但他并不心急。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浅淡的光。他还睡着,呼吸轻匀,额前碎发垂着,褪去了平日矜傲。
她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他的头很沉,栽在她胸脯上,压得她呼吸沉重。
“陈锦时,起来了。”
陈锦时缓缓睁开眼,眼底朦胧,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唇边送,轻轻啄了下她的指尖。
“我不想起来,阿姆。”
沈樱指尖被他啄得发痒,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后颈:“不起来怎么办呢?”
陈锦时喉结动了动,更紧地抱着她,手从她衣摆伸进去。
“我想。”
沈樱闭上眼,她能闻到他呼吸里带着的,属于她的气息,还有草药的味道。
他把脸埋得更深,嗓音闷沉沙哑,手掌在慢慢摸索,带着撒娇的黏糊。她生得丰润,并不生得含蓄凹陷。这让他难免有些遗憾,小的时候,更小一些的时候,如果能品尝的话……
他到底不是她真正的孩子,可他仍能重新品味,以一个成年男子的状态和心态,无味,只有干燥弹软,盈满口腔,他贪婪地吮吸,他举起她的两只手臂,以便更好地展开她。
沈樱仰躺着俯视他,目眩神迷,而她却在审视他,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她说:
“不要对阿姆不敬。”
他玩弄得太厉害了,她好像沦为了他的餐食。
他动作顿住,面容瞬间变得惶恐。
埋在她颈间的脑袋微微抬起,眼底还蒙着懵懂的雾,他喉结滚了滚,手掌慢慢撤出,不敢再肆意。
她是那般神圣地审视,她注视他的无措慌乱,她故作如此,哪怕这样只会激得他更加爆发,她恰恰想切身体会。
他缓缓撤出一切,退到一个令她感到安全的地步,卑微发问。
“我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体两边,并未完全撤出。
若她现在挥开他……可惜他抵住她的地方并不掩饰。
她淡漠点头:“你做得不好,你应该对我恭敬一点。”
他手掌住她的肩,将她往下抱,面容虔诚,可惜动作仍是一种攻击。他捧着她的面颊,微微颤抖,低声发问:“这样恭敬吗?阿姆。”
这样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恭敬,这明明是一种很无礼的闯入行为。
她淡淡地看他,轻轻摇头:“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他已搂住她的肩狠狠下沉,同时,咬住她的耳尖叫她听见他的低喘舒适。阿姆,陈锦时现在很满足。
她觉得自己很坏,他压迫住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侵略,而她仍在审视他,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十分羞愧的审视,她说:“不要对阿姆不敬。”
这对他是一种很严厉的指责。
其实她什么也不会做,不会挥开他,不会表扬他,不会向他诉说自己的舒适。
因为……这样会激得他更加失控。
他既要侍奉她,也要得到她的肯定夸奖,如果她什么也不说,他会奉献一切,直到她说出夸奖,或是在他耳边溢出哼声。
陈锦时迟迟未去看榜,直到市井里的报榜人把消息传来。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敲锣的通天脆响,混着中气十足的吆喝。
沈樱在险些沉迷之中清醒了片刻。
她手撑着陈锦时的肩:“报榜的来了。”
她掐着他绷紧的脊背,可惜他如今并不是能抽身的时机。他听不见她的话,也听不见外面锣鼓喧天。
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应和,将她的手从肩上捉下,摁在头顶。
沈樱逐渐重新沉溺,眼底溢出笑意,灿若星光地盯着他。
语气平静:“陈锦时,你考中了,要不不会有人来报榜的。”
陈锦时单手掐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掌住她的肩,将人往下沉,他俯身闻着她发烫的耳垂,哑声道:“你说,你最喜欢陈锦时,陈锦时最听话,最听阿姆的话,你每天都要夸陈锦时,陈锦时从不让你失望,你要陈锦时全都给你,永生永世都属于你,虔诚侍奉你……”
沈樱扬起脖颈,红唇微张,终于溢出轻哼,她想说,却说不出口。
陈锦时的手掌从她肩上缓缓来到她的脖颈,虚虚拢住,却又拢得实实在在,全然掌握。
“阿姆,你说吧,说吧,你不说,我不知该不该……”
她眼底眉梢满是笑意,尽管被他束缚住,却还是在压抑的喘声中,将话语尽数表述:“陈锦时,我最喜欢你,你最听话,是我最乖的孩子,你生得高大漂亮,我喜欢你优越的皮囊,喜欢你结实的身躯,我要你永生永世都属于我,我要你侍奉我,全都给我……”
“嗯——”他紧扣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掌心转而轻轻覆在她的后颈,呼吸里还带着未能平缓的急促,喉间终于溢出满足的喟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间柔滑的肌肤,额头抵在她额上,汗水黏腻地洒在她身上。
“我知道了,阿姆,我跟你保证。”
他声音哑得厉害,沈樱闭上眼,轻轻吻他。
张若菱在正厅见了报榜人,备了赏钱送去。
昨晚沈姑娘说了,早上亲自过去看榜,她倒以为两人一大早上出门去了。
陈锦时没动,更紧地抱着她,沈樱也不催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陈锦时不会再是京城里的无名氏,他的前程,他的婚事,他这个人本身,从此会被许多人注目。
他们被藏在这个狭小宅院里的一切,很快会随风飘散。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再也不会被兄长关在房间里,每晚偷偷溜出来找她。
独属于她的陈锦时,不再独属于她。
沈樱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结实的背脊,忽然埋头,在他肩胛上狠狠咬下一口。
“唔——”她狠狠咬下,便停在那里,唾液混着汗液,舌尖尝到咸苦气味。
陈锦时吃痛,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怎么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想咬我,如何都行,嚼碎了都行,我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