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和从小就是个记仇的小孩,到现在俨然长成了一个记仇的大人。
他去洗手间换衣服洗漱一番,出来时穿的是陆鸣的上衣,是件白色衬衫,在行李箱里压那么久,难免会有褶皱,只能说不愧是陆鸣的衣服,布料上有股淡淡的只有医院里才会有的味道。
他把手机打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打联机竞技类游戏,力气重得都快要把屏幕戳漏了。
显然,他还在赌气,原本气就没消,这一遭无异于雪上加霜。
陆鸣清了清嗓子。
“该睡觉了。”
没有回应,越景和还在手搓屏幕,完全没有前几天手伤严重时痛到握笔都握不住的狼狈模样了。
陆鸣很有耐心,把电脑放床头柜上,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上床睡觉了,再这样下去对身体和颈椎都不好,要不在我床上凑合一晚。”
越景和打游戏的动作瞬间停下,隔着很远的距离,与陆鸣对视,又看了一眼床。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他声音干涩,有故意玩文字游戏的意思:“那好吧,今晚我们一起睡觉。”
这对吗?
陆鸣总觉得不太对,偏偏说不出不对在哪里。
纠结间,越景和已放下手机向病床靠近,陆鸣想往旁边挪,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正要动,越景和立刻悠悠道:“你不用动,我去那边睡。”
陆鸣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另一边上床。”
越景和爬上去,膝盖跨过陆鸣,想爬向另一侧的位置。
在那之前,他像是早有预谋般地停下动作,几乎是跪坐在陆鸣身上,往上挪了几寸,双手撑在陆鸣头顶两侧,倾身下去,距离近到鼻尖快碰在一起。
越景和笑了笑,很恶劣地问:“现在还觉得我孝顺吗?是孝顺,还是大逆不道?”
就算是亲兄弟,做这种事也是相当越界的。
陆鸣道:“你是欠揍。”
“我不怕你揍我,你打人又不疼,上次你打我脖颈就不疼。”越景和很云淡风轻的态度,可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但是我当时很害怕,怕你真的对我失望,再也不管我了。”
陆鸣被气笑了,伸手掀起越景和的衬衫,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这次疼不疼。”
越景和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躲,在陆鸣身上蹭了几下,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瞬间就红透了。
虽然他们谁都没有起身体反应,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
这不是别人。
只需想到是对谁做这种事,心里就像一团火在烧,让他不知所措。
“下去。”陆鸣声音冷了几分。
越景和还是怕陆鸣,任性不了几秒,乖乖躺在旁边的位置上,在被子下面摸到陆鸣的手,死死抓着不放,“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以前你的那些男朋友,都是怎么追你的?”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那些’,只有两个。”
“两个也不少了。”越景和语气很酸,他介意得要死,还记得陆鸣第一次同他说起时,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下起暴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哭,往后数年,再未有过平和安宁。
即便是现在,越景和仍旧如同忍受千刀万剐。
方才做的事,已经是记忆中,越景和与陆鸣最亲近的一次,可是或许陆鸣和前男友做过很多次吧,越景和无法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越景和忍下心中的异样,又问了一遍,“所以他们都是怎么追你的。”
“送送花,多交流几次,正巧家境相当,就在一起了。”陆鸣还是回答了:“至于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我当时想谈段恋爱。”
“那你现在想谈恋爱吗。”
“不想。”陆鸣都没考虑过,侧头,目光中略带审视,“怎么了,你想追谁。”
越景和想,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故作平静,故作轻松地说出两个字。
“你啊。”
越景和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追的人,是你。我不是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吗。但我不知道怎么追,仔细想想,我不能带给你利益,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想找机会都找不到。”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陆鸣不喜欢他。
陆鸣:“……”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越景和,不想再听这些梦话。
“谈不谈,哥哥,就算现在不能谈,以后总可以的吧?”越景和继续穷追不舍。
“不谈。”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我长得不如你前男友吗?他是搞艺术的,我也是啊,为什么我就不行了?”
“因为怕被雷劈。”陆鸣被烦得没办法,给出了看似敷衍实际上是真心话的回答。
无心之人,总是会不经意间,说出些让人万念俱灰的话。
就正如此刻的陆鸣。
他说:“我说过的,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越景和,我不想再听到你的这些鬼话。”
潜台词就是:我不会爱你。
是不屑爱,还是不能爱?
陆鸣向来有极强的道德感,在他心里,哥哥就是哥哥,永远都不可能越雷池半步。如果这才是主要原因,那越景和宁愿陆鸣拒绝的原因……是把他当作玩物戏弄。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偏偏要挣脱层层枷锁。
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堪,越景和语气故作轻松,“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呢,你不想和我谈,但我想和你谈。还想和你做……”
陆鸣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越景和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之前,翻身回来上下捏住越景和的嘴巴,“住口。”
越景和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再次靠近陆鸣几分,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不会被雷劈的,我现在不是14岁,也不是刚成年,你仔细看看我,真的还和以前一样吗?”
越景和握住陆鸣的手,让对方的指尖落在自己眉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