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本就不大，烟味四处乱窜，陆鸣尽量控制着呼吸：“爷爷您真是说笑了，有我爸在，哪里还能轮得到我？何况他们也能照顾好自己，我如果强行干预，怕是会显得看不起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

陆鸣回答得滴水不漏，实际上就是婉转地拒绝，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谁知，这一次陆老爷子显然不想吃这一套，用力把烟斗往桌面上磕，掉落出许多烟灰。这种老式烟斗的味道要更重一些，封闭的空间内云雾缭绕，陆鸣实在忍不住，扶着桌边用力咳几声，半分钟都不到的功夫，隐约尝出一点血腥味。

陆鸣逐渐没了耐心。

“不要以为只有你才能做公司的继承人，小鸣，这是你的责任。”

“我不承认这强加在我身上的责任，那按照您的说法，好好照顾我也是我爸的责任，他做到了吗？既然他做不到，又凭什么来绑架我。”

咳了半天，陆鸣声音比一开始虚弱许多，急促地喘息半天才继续。

“也请您明白，现在是公司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公司。”

“简直胡说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没良心！”陆老爷子彻底气急败坏，隔着一张很窄的桌面，噌的一下起身，灵活得不像是年过八旬的老人，把烟斗换到左手上，右手在陆鸣侧脸狠狠甩下一巴掌，干脆果断。

陆鸣想躲时已然来不及，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完全在意料之外，打得结结实实。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脸应该是有些肿了。他猜测。

耳朵里嗡嗡作响，和发烧时的耳鸣症状很像，滚烫发热，半个世界处于无声之中，唯有陆老爷子苍老狰狞的面孔格外醒目，他没什么意外，因为他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今天不过是挑明了而已。

陆鸣摸了一下皮肤，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什么事吗。”

陆老爷子被气到拿着烟斗的手都在抖，“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突然间，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力道特别轻，显然来人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个时候打扰。

陆鸣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他走到门边，没有打开的意思，“这里没有你的事，先回去。”

声音戛然而止，但没过多久，敲门动作再次响起，反而更加用力。

陆鸣不想让越景和看到他脸颊的伤，故意侧着身，正要让越景和走，开口前，只见越景和脸色彻底变了，狗鼻子用力吸了吸：“谁抽烟了，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还敢吸二手烟？！”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陆鸣没抽，那肯定就是老爷子了。

“你来做什么。”陆鸣语气质问。

“我不放心，想来看看你，果然，一个不注意你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万一肺病又严重了怎么办，谁这么缺……”

德字还没说出口，越景和倒是先被陆鸣捂住嘴巴。

一时不察，侧脸的红痕就这么暴露在越景和的视线之内。

眼睛顷刻间睁大些许，那一瞬间，越景和想杀人的心都有，原本他没有想要忤逆陆鸣的心思，但是，凭什么？里面的人仗着是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下去等着。”陆鸣眼神微微一沉。

陆老爷子嗤笑一声，继续坐在位置上抽烟，“小兔崽子，我动手是不对，但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没有深仇大恨，你一个外人跟着掺合什么。”

越景和第一时间看向陆鸣，他想听陆鸣反驳老爷子的话。

但是，没有。

陆鸣只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越景和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他们是亲爷孙，理应亲近些，血缘永远是人与人之间斩不断的羁绊，那是他曾深深嫉妒过却不能强求的东西。

人总该有自知之明。越景和想。

他转身失落地离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

在第四次回头去看时，发现陆鸣已经将门关上。

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陆鸣有那么复杂的家庭关系，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就像自己只有哥哥那样。

他站在二楼等待，苦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在最心烦的时候，突然看到齐霖从一楼走上来。

莫名其妙的，对方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笑容，好似一切在他掌控之中，随时都准备着算计人。

越景和想躲开他，又不愿意下楼，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齐霖已逐步靠近，像个危险源：“问你个问题，你害怕陆家的人会更讨厌你吗。你肯定会说不怕，但现实真是如此吗？毕竟，他们越看不上你，陆鸣在中间就越是为难，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有病吧。

越景和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齐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笑容就没断过。

“还有一句话叫，天道好轮回，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吗，只不过是你我身份互换了而已。”

“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报应。”

越景和登时头皮发麻，隐隐约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对于自己曾经的“杰作”，越景和自然是印象深刻，几个月前，为了栽赃陷害，他故意从二楼滚落，栽赃嫁祸给齐霖，弄得声势浩大，喜提医院几日游。

难道齐霖想要效仿？

他才想到这一可能性，耳边骤然被一声闷响占据，不等看清楚，正好在楼下的陆泽已发出尖锐的求救声——

“爸爸，二哥大哥，你们快来啊，齐霖哥哥从楼上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弟弟：怎么不摔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