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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景和坐电梯下去,掌心冒出一层冷汗,回去应该会被陆鸣盘问吧,万一生气怎么办,这要怎么狡辩,实话实说还是继续胡扯?他会怎么想自己?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应该不至于抓着不放吧?
远远看到车还停在那儿,越景和在原地平复半天心跳才过去,开门上车,伸手拽安全带:“今晚你住我那……你怎么了?”
越景和佯装出来的平静顷刻间荡然无存。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现下陆鸣身体伏在方向盘上,左手用力按住胃部,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混乱,无法继续隐忍下去的短促呻吟自唇齿间倾泻而出,他按着胃的手还在持续用力。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不可能突然这么严重,肯定是开车时就很难受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越景和手忙脚乱下车,打开另一边车门,扶着陆鸣的肩想让他下来。
刚碰到他肩膀,陆鸣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终于意识到越景和回来了。
陆鸣的手从胃部离开,转而攥住越景和手腕轻轻扯开,直起身体重新靠着椅背,肩膀与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额前发丝被冷汗打湿,很久才睁开眼睛,瞳孔光芒涣散,没有聚焦,被疼痛折磨得眼尾沾红。
“为什么会胃疼,是因为刚才喝了咖啡吗?”越景和已经不在乎是因为什么,他现在只想把陆鸣从车上拽下来,又生怕他会更痛,“你下来,我开车。我们去医院。”
陆鸣眉心的褶皱还未放开,他依旧想弓着身子,身体才前倾些,倒是先把越景和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晕倒,下意识从前面环住他的肩,这样抱着更能感觉到陆鸣身体的变化。
“哥哥,你的身体在抖。”弯着身体,越景和以这样的姿势抱着陆鸣,他感受着陆鸣身体细密的颤抖,喉咙里又酸又涩,声音近乎哀求,“我扶你下来,你去后面躺一会儿,很快就能到医院了,好不好。”
陆鸣的手一点点往上摸,塔上越景和手臂,调整半天呼吸才问:“你有国内驾照吗。”
越景和:“……没有,那,我可以给你助理打电话,或者叫个代驾,实在不行可以把车放在这里,打车去医院,你随便选一个。别和我说你不想去,我不听。”
陆鸣捏了捏越景和的手臂说:“你让我我缓几分钟就好了。”
“不可能。”在陆鸣看不到的角度,越景和眼睛彻底红了,“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打晕,然后叫救护车。”
陆鸣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是在这里同越景和辩论。
“随你。”
越景和松了口气,好在这次在陆鸣的配合下要容易很多,他忘了还有车顶的存在,把身体直起来一些,只听“砰——”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上面,越景和闷哼一声,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额头贴着陆鸣肩膀。
简直duang大一声,再用力一点车都要被撞散架子了。
陆鸣也被吓一跳,在难受之余还能去帮越景和揉脑袋,“好惨啊,怎么能这么惨。”
越景和快自闭了,再次缓慢往出撤,陆鸣怕他再磕到,帮忙用手挡着,陆鸣疼了这么久,力气快被抽空,力量大半部分寄托在越景和身上,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入后排,额头抵着前面的椅背。
喘息声断断续续,手指用力攥紧衣服,痛到快要耳鸣,浑浑噩噩听到车门被关上,下一刻,越景和的手贴上陆鸣腹部上方,轻轻揉几下,换来陆鸣愈发难以压抑的低喘。
“我问了你助理,正好他在附近,大概五六分钟就能过来。”越景和不敢太明显,半天才再开口,“你还有力气吗,如果还有力气能不能和我说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陆鸣半天都没反应,可能是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越景和说的是什么了。
越景和急着想继续用手机联系助理,这时手腕没有任何预兆地被抓住,往上挪动,等越景和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已贴着陆鸣心口的位置。
“还在跳,不用怕。”陆鸣低喘着说。
越景和顿时失去语言能力,车里稀薄的空气快让他缺氧,掌心下是陆鸣的衣服,里面还有一层,所以能感受的跳动微乎其微,越景和心中一阵绞痛,他不知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是不是刚才磕得太狠了。”陆鸣问他,“眼睛怎么红了。”
还好这时助理终于急匆匆地跑到停车场,一眼认出陆鸣的车,上车就问去哪家医院。
都现在这个情况了,肯定是哪个近就去哪里。
越景和在恐慌中理清混乱的思绪,陆鸣虽然胃不好,但绝对不至于喝几口咖啡就疼到这副样子。
“他这些天都做什么了?”越景和选择问第三人。
“啊?做、做了什么?”助理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说,和陆鸣对不上眼神,结巴半天,不大自信地开口了,“前几天……大概,应该,可能……是,是喝了酒吧?”
“他还敢喝酒,你做助理的不应该帮忙挡着?”
“关键他不是应……”
陆鸣再次闷哼一声,他还攥着越景和的手腕,重新往下移动,借着越景和的手按压胃部,力气极重,“你们很吵。”
越景和感觉陆鸣的胃一直紧绷着,可能内壁偶有痉挛,所以才会这么疼。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陆鸣手指已插进越景和指缝中,冷得像冰,无论如何,于兄弟,于朋友,这似乎都有些过于亲密了。
越景和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车已经行驶到医院,越景和绕过去把陆鸣扶下来,助理先去停车,暂时分开行动。
这一路上十几分钟,陆鸣身体倒是好多了,被安排做各种检查时也没有很抗拒,最后的检查结果是胃炎加上胃痉挛,医生安排输液打解痉药,能缓解疼痛。
医院暂时没有床位了,只能在走廊里凑合一下,陆鸣一开始半个字都不想说,后来恢复一点精神了才问越景和:“你不去拍个片子吗,别撞出脑震荡。”
越景和说:“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那我待会儿陪你一起去。”
“我又不晕,也不想吐,怎么可能脑震荡。”
“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陆鸣道。
越景和本来不想去,但陆鸣输完液后还是强撑着身体把他抓去了脑科,拍个片子这事才算完,有时他执着得离谱,明明身体都快虚脱了还有空管这些。
输液也不是灵丹妙药,不可能输就一点事都没有了,陆鸣应该还是有些难受,到公寓楼下还要被越景和扶着,进电梯则是靠着旁边,站不稳一样。
到家门口时,越景和输密码,陆鸣在旁边半靠着墙体,腰背弓着,右手搭在越景和肩膀上,就快撑不住,越景和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混乱的想法,早知道就应该让陆鸣住院,这像没事的样子?
一个不注意,按错一位密码,越景和正要重新输入,陆鸣已转过身,捏住越景和的食指,帮他按下已烂熟于心的密码锁,“我看你病得比我严重。”
越景和愣神的功夫,陆鸣已经越过他先走进去了,僵硬地脱下外套,换了鞋后奔着沙发区而去,身体瘫软不愿再睁开眼睛,很快厨房响起电子设备加热的声音,也就几分钟工夫,越景和拿着杯牛奶出来了。
“网上说可以缓解胃疼,你喝着试一试。”
越景和去把客厅里的灯调成暖黄色,不至于太刺眼。
“好。”陆鸣不大情愿地喝了几口,“你和你朋友很久没见了,不打算带着他四处玩玩?”
越景和去拿新开的胃药,“他这几天很忙,说是后天晚上要一起去酒吧玩,好像是叫什么……Undbar?”
陆鸣才喝到一半,闻言突然被呛了一口,身体前倾用力咳了半天,吓了越景和一跳,轻轻拍他后背,“怎么喝杯奶还能呛。”
陆鸣:“……Undbar?”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酒吧的名字。
越景和点头,“是吧,我应该没记错,这个酒吧不好吗?”
陆鸣数次欲言又止,但是都忍住了,最后只说:“后天我陪你去。”
“为什么,你还想喝酒?不行,你不能去。”
“我可以不喝。”陆鸣道:“陪你而已。”
越景和听得立场瞬间就不是很坚定了,不大舍得拒绝。
不过提到喝酒,倒是让他想起另外一桩事,“所以你前几天为什么要喝酒。”
他以为陆鸣会含混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答案却给得模棱两可,“因为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景和佯装不知:“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没有答案。”像那天晚上一样,陆鸣用指腹从越景和柔软的下唇划过,倦怠地说:“因为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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