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是上班高峰期，大半时间都堵在路上龟速前进，陆鸣的电脑还开着，这片空间内气氛异常窒息。
助理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简单概括一遍：“您事先猜想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利用那幅画才带起来舆论，现在雇水军下场模棱两可地造谣越先生的过往，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
“今早有人在社交账号上说以前认识越先生，还说知道他主动勾引金主的事，不出两个小时就被大规模地宣传，现在已经铺满网络了。”
陆鸣在触摸板上滑动的手微微停顿，神情晦暗，打开这个所谓好朋友发的照片。
的确是越景和少年时期的，画面定格在餐厅门口，夜色深浓，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黏糊糊的水汽。
陆鸣还记得那天是自己去相亲，正巧在餐厅门口碰见越景和，当时没想太多，把人拽到伞下就护着离开了，单看画面，看着的确有几分暧昧。
重点是，那年越景和还没到十八岁。
这种猴年马月的照片居然还能被翻出来，也是难为他们了。
这些照片陆鸣四年前也看过，但那个时候远远不像现在这样大规模传播。
他问：“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一些照片是所谓的路人发的，不过很模糊，看不清楚越先生的脸，应该是想先发出来试试，挑战您的底线和耐心。”
“还有呢？”
“还、还有……”助理声音突然小了些，生怕陆鸣会生气似的：“您可以在网上搜搜越东平的名字……”
陆鸣的心咯噔一下，隐隐猜到几分。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下，按下回车键，屏幕跳出很多账号的搬运内容，最上面是一个账号，不难看出是新创建的，只发过一条视频。
陆鸣点了进去。
电脑声音开得很大，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乍然响起——
“大家好，我是越东平，也是最近被大家热议的那个画家的父亲，原本我是不上网的，直到家里有亲戚和我说，我才发现大众竟然对我的家事这么关心。”
“……”
废话连篇，陆鸣忍不住拖动进度条，开启倍速功能。
“讲道理，虽然我家这孩子对不起我，甚至不肯给我这个做父亲的半分抚养费，但那毕竟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呢？”
“以前是我的错，不敢对抗像陆鸣那号大人物，此人实在阴险，竟然对我的孩子起了那种心思，那年我家小和才十四岁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好在正义从不会缺席，没想到多年后还有曝光此人丑恶嘴脸的机会，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站出腩枫来说话！哪怕最后被报复，我也认了！也谢谢大家对此事的关心，我相信，法律和正义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越东平在视频里语气慷慨激昂，煽动人心，实际上拿不出半点证据。
陆鸣一直盯着屏幕，过一会儿才返回，转而点进越景和账号评论区，最新一条公开的微博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骂他对不起父亲的，有感叹没想到他真是同性恋的，有说他活该的，还有让他赶紧出来回应的。
助理等得直害怕，“陆总，您没事吧？”
“没事。”
陆鸣合上电脑，看完后反而松了口气。
情况不算太糟糕，至少越东平那个视频做实了越景和才是受害者，会减少对越景和的伤害。
只是他少年时被包养的污点洗不干净了。
“这样一来您该怎么办，董事会已经提前了，现在这么重的舆论，足矣把您毁了！何况……何况您是同性恋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身上的罪名？”
陆鸣宛如没听到，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他摸出衣服兜里的手机，有些不放心，还是给越景和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会尽力处理网上的舆论，最近我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
过好几分钟又发过去几个字。
【我没怪你，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陆鸣不受控制地想，如果这件事当真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毁了越景和的前程，那他当年把越景和留在身边的决定，究竟是在救他，还是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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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言肆意发散，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等传到陆老爷子耳朵里时早就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空旷的客厅里，传出老人愤怒的斥责声——
“荒唐！你们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不长脑子的办法，先不说旁的，你们该不会以为他陆鸣真是吃素的吧，居然还敢买通越东平！”
陆城被骂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唯唯诺诺地想过去扶着陆老爷子坐下来歇一会儿，谁知直接被挥开手臂。
“你们不会不知道越东平是什么人，今天他可以为了利益答应你，明天就能为了利益背叛你！万一陆鸣想要反击该怎么办，十个你们加起来都玩不过他！”
陆城和陆笑争听完顿时有些不甘心，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味地说好话，“爸，您先别生气，陆鸣前些年能水涨船高，不还是倚靠着您的偏爱吗？”
“难道我没偏爱你们？”陆老爷子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他想调查，肯定能找得到证据，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向外界交代！”
“陆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迁怒他甚至是惧怕他，我都理解，但是你居然想毁了你的孩子！旁的不提，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爸，我这么做也是为了M.D，当年M.D和沈氏合并，那么多年，沈家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我们内部，以至于分立时股权分配混乱，而陆鸣上位后一直在利用这点来培养他自己的势力！这个您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陆城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陆笑争在后面连连附和。
陆老爷子看着他们，就宛如看到陆家支离破碎的未来，上一刻还怒火汹汹，眨眼间便只剩疲惫，拄着拐杖才能站立的身体再度佝偻几分：“凡事总要有底线，你们别太过。”
陆城嘴上答应着，目送老爷子离开的背影，正要坐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笑争犹豫片刻才接听。
“这么久才接电话，你们倒是比我还忙。”陆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有些失真，“别紧张，给你们打电话没有想吓唬你们的意思，只是有几句话想问。”
陆鸣：“这么大费周章地请人请水军，真的一点马脚都没有留下吗，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取证？”
“如果被董事会那边的人知道，在背后散步这些舆论的人是你们，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感想，我倒是好奇，到时ceo这个职位，你还担不担得起。”
陆笑争登时急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行为不端！”
陆鸣忽而笑了。
“这么说，是承认这件事是你们做的了？”
陆城瞪了陆笑争一眼，后者瞬间噤声。
“最后一件事，你们造谣我造谣得这么兴起，不知道自己身上干不干净，需要我曝光出来吗？”
“陆鸣，你别太过分！”陆城直接慌了。
“我自然也不想这么做，你们把我和越景和的照片散布在网络上时，应该会想到有今天。”
“难不成我冤枉了你吗，我还不了解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既然如此。”陆鸣油盐不进，“法庭上见吧。”
“陆鸣！！”
几声忙音传出，那头已经挂了。
陆城用力锤了下茶几，陆笑争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惶惶然地问：“爸，我们这么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到一天时间，经历了无数轮的人肉，差不多把所有信息都给扒出来了，比如越景和的人生经历，例如曾去国外留学，在那之前一直同陆鸣生活在一起，四年后回国再次同陆鸣牵扯不清。
就连陆鸣和齐霖分手的事也再次被摆到台面上，这件事已经澄清过，但现在讨论的人一多，总能把真相和事实扭曲成他们想听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