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打火机质量实在一般,像是在小卖部里花两块钱临时买的,也没有防风功能,每次快要碰到引线时火光都会被风无情吹灭。
不能烦,不能烦。
这是陆鸣买的。越景和在心里就这么反复地劝自己。
又试了几次依旧不行,他只能调整火苗大小,才往左掰一点,可能是刚才歪打正着把它点燃了,那引线不知怎么突然诈尸,但冒着烟,一副随时都会熄灭的架势。
越景和不太信任它,盯得很认真,已做好再次熄灭的准备,突然间手臂被扯了一把,他踉跄地站起来,跟随力道往后躲开一段距离,等回过神来时,烟花已升上夜空,簇然绽放。
烟花的绚烂给脸上镀上一层变换的光,这一百发大概一分多钟就能放完。
这六十秒,无限漫长,无限短暂。
陆鸣动作非常自然地揽住越景和肩膀,故意靠近:“看我做什么,我让你看烟花。”
“知道了。”
越景和把手伸进陆鸣衣服兜里,抬头望向短暂明亮的夜空。
易逝的东西永远最美,比如流行,比如烟花,比如感情。
直到全部放完,夜色重回寂静。
越景和过一会儿才感觉陆鸣也把手伸进衣服里,手指放进对方的指缝中,越景和五指微微收紧,“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陆鸣没有立刻回答:“怎么,你想替我完成。”
“我就是想知道。”
“每个人都有愿望,我也不例外。”他道:“我希望,我们以后的人生都能少点苦难和厄运,能实现吗?”
“能吧?”越景和说完又觉得这样质疑的语气不太吉利,又临时改口:“能的。”
陆鸣笑了:“刚才如果不是我拽你,你恐怕就毁容了。”
刚放完烟花,空气中弥漫着未被吹散的火药味,越景和顺着陆鸣的话继续调侃自己,“是啊,万一真毁容了,你就不喜欢我了,你是颜控。”
说完,半天都没等到陆鸣的声音。
越景和看向他时,才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越景和用力夹他手指,骨节的痛让陆鸣终于有了反应,后者慢吞吞地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过去拿已经完全冷却的烟花盒子,越景和在他之前腰身捡起来,拆叠完才扔进可回收垃圾箱里。
越景和走在前面,总觉得气氛好像回到了放烟花之前。
他正剖析着问题出在哪里,陆鸣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不太健康。”
越景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转身疑惑地用眼神问他是什么意思。
陆鸣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从你回国后就一直是这样,自我贬低,自我否认,一次次通过反向试探寻求情感确认,你想听到我反驳你,甚至宁愿看到我生气,迁怒于你,这样才能证明你在我心里是重要的。”
“我应该没冤枉你吧?”
越景和很无措,这不是无意识的行为,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陆鸣每一个分析都没有错。
“你想听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但不能用这种方式,因为我一旦有一次没有察觉出你的真实意图,你会受伤。”他说。
“我去医院时,你在电话里说,他们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是你。”
越景和快要不能呼吸了,他从来没听过陆鸣如此直白地说这些话,延迟很久才反应过来,“你知道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所以别再骗我。”
陆鸣却说。
“我现在可以为我说的每句话负责。”
再这么傻站下去,迟早要感冒,陆鸣拉住越景和的手,带他一起回医院。
在外面时没觉得怎么样,回到住院部暖和过来了反而咳起来,还好很快就停止,但也可能是在忍,越景和对他的信任几乎等于零。
病房里有浴室可以洗澡,和往常一样,越景和不放心地交代:“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叫我,还有,刀口千万不能碰到水。”
越景和还是不能安心,特地等在门口,隔十分钟就敲一次门。
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一连串,索性现在也是无聊,越景和拿出来看,发现都是些以前的合作伙伴和大学室友发来的新年祝福,越景和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如果是复制过来的祝福就不回了,是手打的才回复两句,都是相同的话术——「谢谢,你也是。」
回完就删除聊天记录。
都回了一多半才想起来可以复制粘贴。
手机屏幕在越景和编辑文字时突然跳转,是一通陌生电话,他第一时间想到那些越东平发来的骚扰信息。
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来恶心人。
正巧这时陆鸣从浴室出来,显然,他没想到越景和会站在门口,就这么结实地撞了一下,陆鸣先反应过来:“你进去洗吧,洗完就该睡了。”
手机振得手都快麻了,越景和摇头:“我先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他转身就走。
他已经忍很久了,才关上门便接通电话。
“你个老不死的究竟有完没完,一遍遍骚扰我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是吗?你被买通做伪证造谣我的事情还没完,你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还有,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会起诉你,虽然我已经成年,但还依旧在追诉期间内——”
“那个……”越景和说到一半,手机里突然传出一记陌生的年轻声音,尬笑着,“越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越景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是谁。”
“我、我是舒愚,前段时间我们联系过的,就是送你那幅画的,我们合作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越景和:“……”
他很想挂了。
怎么会有这么外向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
以及,怎么会有人过年打电话聊工作?
越景和故意避而不谈:“那幅画我看了,很漂亮,谢谢你,当然,无功不受禄,我想我还是需要支付费用,希望您不要推脱。”
“不不不,我今天不是聊那幅画的。”舒愚生怕越景和挂断电话,抽空快速介绍这个项目,已经沉浸在未来的工作中无法自拔,在短时间内从画风讲到剧情,再从分镜讲到概念图,恨不能说到天亮去。
不知道他说没说累,反正越景和是真听累了。
早知如此,这通电话打死也不会接。
听到一半已经开始犯困,肩膀靠着墙,在想就直接挂了会怎样,这人会去教授那里告状吗?
大不了就说手机没电了,貌似也很合理。
舒愚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问:“景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面再谈?”
越景和皱眉,条件反射道:“别这么叫我,我们也没有很熟,至于这个工作,我实在是……”
还没说完,旁边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越景和刚抬头就看到陆鸣走出来。
陆鸣的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了,此刻靠着门框,显然是来找他的,“怎么还没打完,该进来洗澡睡觉了。”
越景和半天才“啊”了一声:“这就快打完了。”
陆鸣没急着回去:“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要不要睡一张床。”
越景和的脑袋再次短路了,以至于说话有些结巴:“好、好的。”
以前虽说也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但那是之前。
现在不一样了,哪里都不一样。
何况,他总觉得陆鸣方才的神态,有几分蛊惑人的意思,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为之。
短路的思维直到陆鸣转身离开才回神,耳朵里清晰听到舒愚尴尬地询问声音:“越先生,您现在和别人在一起吗?”
越景和道:“抱歉,我还有事,先挂了。”
“别别别,越先生您再考虑考虑,工作是双向选择,您还不够了解我们即将开……”
“过段时间再说,我现在有点忙,麻烦您谅解一下。”越景和尽量不让语气那么烦躁,但最后几个字重音加重,明显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挂断后,越景和猝不及防撞上陆鸣似笑非笑的眼睛。
心跳慢了半拍,他现在想回病房,实话说陆鸣站在这里有些碍事,他只能侧身往里挤,陆鸣偏偏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在距离无限接近时揽住他的腰,倾过身去。
在即将可以亲上时,突然停住,视线落在越景和的唇上。
越景和身后是门框,没办法躲开,但主动想贴上去,陆鸣八成会故意躲开。
这都是经验之谈,陆鸣最擅长折磨人的心态。
“真的可以睡在一起吗?”越景和道:“我是说你的身体。”
陆鸣轻笑,“想什么呢,当然不能,刚才就是看你不好意思挂电话,所以用个理由帮帮你,这是个很好的借口,你说呢?”
越景和无语至极:“行,我可真谢谢你。”
气息突然靠近,唇角被轻吻,等越景和反应过来时,一个亲吻已经结束,时长不超过一秒,陆鸣往里走去,幽冷的声音却传了回来: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有那么一瞬间,越景和突然觉得,陆鸣像是在搞饥饿营销。
【??作者有话说】
快上床吧,我等不及了
晚点上来捉虫,我猜应该打了错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