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和从浴室出来时陆鸣已经躺下了,不过这副身体不打算放弃他,一直断断续续地咳,侧躺才缓过来一点。
越景和每次问陆鸣咳嗽时疼不疼,回答都是千篇一律——不疼,就是感觉肺里有些痒。
他是一个字都不信,每次咳完脸色那么白,可能不是咳的,而是疼的。
“叹什么气呢。”越景和过去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陆鸣。
陆鸣诚实道:“咳得有些累。”
难得他也有这么坦诚的时候。
越景和去拿手机,“你这几天明明已经不怎么咳了,是不是今天出去着凉了,冷空气好像对肺不太好,我上网查一查。”
原本陆鸣已经缓过来了,听越景和这么说,水直接呛进喉咙里,他一只手扶着床头柜,咳得肩膀轻颤,吓得越景和立刻拍他后背,陆鸣反应倒快,趁机把越景和手机拿走:“别查了,快睡吧。”
见他没什么事,越景和依旧不放心,伸手想抢回来,越景和顾及陆鸣身上还有伤,不敢太放肆,半天还没进展不禁有些气馁:“哥哥,我求你了。”
陆鸣不为所动:“求我也没用,睡觉。”
越景和:“……”
他换了一条路线,拿起床头柜上陆鸣的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扫陆鸣的脸,很流畅地解锁了:“你放心,我不看别的,就是简单查一下。”
越景和打开浏览器图标,在搜索框里打字。
「冷空气对肺挫伤有伤害吗?」
陆鸣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快死在手机里面了。
搜索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事。
越景和如临大敌,把手机塞回去,让他自己看。
“你看,网上说有伤害,”陆鸣不打算看,越景和只能念给他听:“对于肺挫伤较为严重的患者,吸入冷空气后可能诱发或加重呼吸功能障碍。严重时可能会导致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越景和重复最后一句话:“可能会危及生命,你听到了吗?”
陆鸣是真没忍住,笑得实在明显,顺手把越景和的手机还回去,“说真的,没有你吓我,我可能早就好了。”
越景和试图辩驳,“可是我觉得网上医生说得很合理。”
“哪合理。”陆鸣无奈地说:“就知道你会自己吓自己,快点睡吧,按照网上说的,明天我就该死了,后天就准备下葬了。”
越景和瞪他,下什么葬,大过年的下什么葬。
好不吉利。
“你不要胡说八道。”
“那就睡觉。”陆鸣说。
越景和不情不愿地答应着,再三嘱咐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他睡的不太踏实,几个小时内醒来好几次。
陆鸣倒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也不认为就出去一趟能出什么问题,他身体抵抗力还不至于弱到这个地步。
才两三点钟,陆鸣就被叫醒了。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睁眼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哥哥,声音不大,像是试探,陆鸣很快就再次闭上眼睛,外面天还没亮,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灯光打在越景和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暗影,伴随着眨眼的动作,光影也在移动。
陆鸣抬手,指腹在越景和的睫毛划过,“又怎么了,祖宗。”
越景和松了口气,说:“哥哥,你发烧了。”
“……”
陆鸣不太相信,用手摸了摸额头。
“你自己的手怎么可能摸得出来,没有温差。”越景和把自己的手换上去:“现在呢?”
陆鸣不想再说话了。
的确很明显,发烧时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比如会有些冷,眼睛略微疼痛,隐约有几分昏沉感,他能感觉到,现在只是普通低烧,没有高烧的地步。
本想再嘴硬两句,值班医生已经赶到。
越景和伸手把病房里的灯全部打开。
医生用电子温度计给陆鸣试了一下体温,37.7度。
值班医生松了口气,问:“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尤其是心肺。”
陆鸣摇头,“就是有些困。”
“应该没什么大事,是被冷空气刺激了,先观察一晚上,明天如果严重再做评估。”
这话说得实在有几分吓人,轻轻松松就让越景和彻底睡不着了。
陆鸣把床头灯打开,“你晚上吃东西了吗,你说要回去做晚饭,饭呢?”
越景和:“……自己吃了,我想着反正你晚上也不会再回医院了,我拿也是白拿,所以就在家里吃了一点。你呢,你下午只喝了一点粥,不饿吗?”
“不饿。”
陆鸣当然不会饿,他这些年一直这样,也感觉不到什么饥饿,吃饭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他现在只是困得很,合理怀疑越景和不会再睡了,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再这么熬下去对身体不好。
陆鸣突然说:“过来,和我一起睡。”
越景和惊讶,第一时间想到陆鸣身上的伤,只想几秒就放弃了,“不用,我怕一起睡一晚,你得再多住院一个月。”
“那你想怎么样。”
“……你陪我说说话,好吗?”越景和有些任性地提出要求。
陆鸣提醒道:“我现在是个病人,你不让病人休息真的好吗。”
越景和才想起来这一茬,病人需要好好睡觉。
他说了句“那你睡吧”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这个时间,偶尔还是能听见外面烟花绽放的声音,他从小就不喜欢太热闹,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国外,繁华热闹之下,他永远是孤单一人。
越景和侧头看向陆鸣,目光平静。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时,陆鸣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想聊些什么,不如和我说说,你在国外的生活。”
越景和食指微微蜷缩,被他吓一跳:“我之前说过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后来参加过很多比赛,也会做一些兼职,空闲了就去写生,偶尔学校也会组织。”
提到这个,越景和突然说:“有一次我去一座小镇写生,还碰到了秦年,他说他是被你派去和人谈合作的。”
“我知道。”陆鸣说:“那天晚上他回去有和我提过,说你刚见到他就给他白眼,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越景和:“……我有吗,我不记得了。”
他很讨厌秦年,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那次他倒不至于真这么刻薄。
那座小镇充斥着欧美风情,在他乡的土地上见到不太喜欢的故人,当时其实还有些开心,尤其是,他可以在秦年身上问到陆鸣的近况。
仿佛秦年就是他与陆鸣连接的纽带,但那段时间越景和拧巴得很,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越景和说:“第二天再碰到秦年时,他问我要了联系方式,这几天突然想到,这该不会是你让的吧?”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陆鸣没否认:“你猜得没错。”
越景和哑然,“还有他过年总是给我发新年祝福,包括生日也……”
“也是我让他做的。偶尔一两次是我借了他手机给你发的,你甚至秒回。”陆鸣说。
越景和:“……”
他有些尴尬。
秒回是秒回,可能因为字少,只有一个“滚”,多年来始终如一,“我又不知道是谁给我发的,这很正常吧……”
“是挺正常。”陆鸣发自真心地感慨:“可能如果你知道是我发的,你就不是骂一句这么简单了,你会直接拉黑。”
越景和很想辩驳,完全不赞同陆鸣的猜想,但在开口前,话题又被带走了,陆鸣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你……”
越景和想了想,如实相告。
“你的情况好像不用我问吧,你肯定是忙着工作,忙着恋爱。”
陆鸣认真地想了想,“总觉得你在阴阳怪气。”
越景和把被子往上拽一点,自己给自己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