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更愿意称之为补偿,房子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过于贵重的礼物,还关乎人情,而陆鸣不愿意欠人人情,他把钥匙重新放回去,郑重地说:“沈女士,你没有以前洒脱了。为什么上了年纪后反而看不开呢,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也有权利选择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不怪你。”
“我今天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外公说,你很想见见我,正好我也有话想说。”
沈雁冬已经冷静下来,“你想和我说什么?”
“关于我的感情。”陆鸣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毕竟,你到底还是我的母亲。如果能得到祝福固然很好,如果不能,对我而言也没什么。”
“你不是冲动的孩子,这次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比起做他的哥哥。”他停顿片刻,果断地说:“我更想做他的爱人。我没有冲动,这是我心里挣扎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
沈雁冬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惫,半天才应一句“知道了”。
陆鸣走之后,越景和没有立刻跟着回去,临走前又有去看望教授一次,说了半个小时的话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不出意料的是陆鸣先回酒店,发消息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眼看着雪越来越大了。
越景和说是出去走走。
陆鸣都想要拦车去找人了,正巧这时车停在路边,越景和开门下车,“你怎么在外面?”
陆鸣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想去。
向司机道完谢,他顺手关上车门,问越景和:“要不要在外面看一会儿雪景再回去?”
其实这么晚了也看不清什么,而且他们就住在北方,每年冬天都可以看到漫天大雪,实在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但这么说似乎是太不浪漫了一点,只能装模作样地点头:“行,看。”
冻死了也得看。
他们一起朝着路边的长椅走,在明亮的灯下,能清晰看到雪花降落的速度,越景和把手悄无声息地往陆鸣衣服口袋里伸,实在是太冷了。
陆鸣察觉出他的意图,立刻反应过来往旁边躲,把越景和的手拽了出去。
“冻手?”他试图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遮盖刚才的反常。
越景和有点懵了。
和陆鸣这突然的反应没关系,主要是因为,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这异国他乡的……
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人在着急之下总是会格外话多,越景和无意间提起之前在沈雁冬家里的谈话,他问得比较简单,掐去前因后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个健康美满的家庭关系,遇到我时,还会选择我吗。再如果,如果二者只能选……”
“谁不想拥有一个美满的家,我当然会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椅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自然不能坐人,陆鸣说话时随手抓起来干净的雪,像不知道冷般,应该想攒出来一个小雪人。
“……什么?”越景和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陆鸣说:“如果我拥有完整的家庭,遇到你时,也会给你更健全的爱,而不是笨拙地摸索该怎么爱人,怎么做一个哥哥,怎么做爱人。”
因为这些,都没人教他。
他没有感受过,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越景和往上看,深深吸了一口气,雪花都要灌进鼻子里,在冷意中,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陆鸣拉住越景和,让他距离自己更近一点,将捏好的小东西拿给越景和看:“你别碰,很冰手,我来拿,你看看就好。”
越景和摸了个空,这回是真的有些忍不住:“勾起我一段不太好的回忆,那天我生日向你告白时,你也捏了这个。”
“别太记仇。”
“我才没有,我只是阐述事实,是你心虚。”越景和把下巴往毛衣的领子里面缩了缩,“你走之后,我还把它带回去,放在冰箱里了,现在应该已经化掉了。”
陆鸣意外,“为什么拿它回去。”
越景和笑了。
他应该是释然的,时至今日,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告状:“因为我觉得它很可怜,和我一样,由你塑造,再被你残忍地抛弃。”
路灯下,越景和微微抬头与之对视。
他望见了陆鸣封存在眼底的情绪。
陆鸣想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越景和眼疾手快,当即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下一步的动作,欲盖弥彰:“你的手好冷。”
他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实际早已被陆鸣看得透彻,“为什么?”
越景和心虚道:“我们回酒店吧,好不好。”
陆鸣垂眼,似乎不大高兴,但还是说了声好。
那个捏的小雪人被遗留在椅子上,越景和总是喜欢拿自身与任何东西做类比,但这个雪人或许天亮就会化掉,但越景和不会,只有保护他才是自己的义务,其他一切,不过是沿途中的风景。
陆鸣有些生气。
越景和看出来了,但不敢戳破。
他承认,那天在路灯下,的确是个求婚的好氛围。
但是,但是。
难道要单膝下跪吗,实在没必要,雪那么厚,膝盖不要了?最重要的是,自己设计的戒指怎么办?本以为是惊喜的,现在也惊喜不起来了。
之前为了隐藏,越景和还一直对陆鸣说,这是自己新尝试的领域,虽然破绽百出,好在陆鸣还是信了。
难道要先说实话,可是再过几天就可以拿到戒指了,几天而已。
他们又过一段时间才回国,这段时间里,陆鸣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平常关心的话也不少,不像闹矛盾的样子,但就是能感觉到,他在不开心。
越景和刚回国就去首饰定制工作室拿戒指,他已经做好成品不完美需要再修改的准备,意外地,他的审美还算不错,比想象中要漂亮许多,在冷色光下,戒指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盖上盒子,一路惴惴不安,想着该怎么和陆鸣说。
是安排那种特别盛大的,还是就普普通通地送出去?
该怎么样才能不经意地提起来。
越景和很少纠结,却在这种事情上难住了,只觉得比设计戒指还要难上百倍。
清晨5:00,天还未大亮。
越景和从被子里钻出来,摸到陆鸣的手,他的手指细且长,骨节分明,越景和是学画画的,很喜欢这样的骨骼结构,或许很快,他的手指上,会套上戒指。
一大早上的,越景和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偷偷下床去把衣服口袋里的戒指盒拿出来,想先试戴一下看看尺寸。
金属戒指有些凉,怕陆鸣会被冰醒,越景和在手里暖一会儿才试图往陆鸣手指上戴。
陆鸣身体动了动,倦怠地睁开眼:“一大早上走来走去,又干什么坏事呢。”
越景和吓了一跳,戒指都掉在被子上,他快速拿起来,用力摇头,“什么也没做。”
“你最好是。”陆鸣坐起来,往后背塞一个枕头,也往越景和身后也放了一个,正巧看到那边床头柜上的暗红色绒布戒指盒,他动作微微一顿,惊讶地看向越景和,“什么也没做?”
越景和懊悔不已,摊开手,想闷头直接往陆鸣手指上套,陆鸣躲了一下,问:“两枚戒指?”
越景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头了。
“戴无名指。”陆鸣说。
虽然不理解,但他说无名指,那就无名指吧。
没见过谁戴戒指还要攥住人家的手腕,虽说是按照中指的尺寸设计的,但戴在无名指上也差不多。
戒身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内圈有英文字母,是名字缩写,最中间的位置镶嵌一颗不太高调的钻石,很素气,又有些张扬,很标准的男戒款式。
陆鸣欣赏一会儿的功夫,越景和已把戒指盒都拿过来了,期待地看向他。
陆鸣很配合,在套进无名指之前,动作突然停住,“小和,我想我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
越景和高兴不起来了,“什么?”
陆鸣道:“一般来说,订婚戒指是求婚人给被求婚人准备的,只有一枚,只有结婚戒指才会准备两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正因如此,越景和说在设计对戒时,陆鸣才没有多心去想。
越景和眼睛倏地睁大,“那、那……”
“那什么那,”陆鸣问:“所以我可以给你戴吗,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越景和才说完就又开始纠结了,反反复复的,“但是在床上戴,会不会不太神圣,要不改个时间我再送你。”
陆鸣属实无奈,心想就多余说这些,直接把戒指套在越景和无名指,转了半圈,将钻戒停在最上面。
“有什么不神圣,我们是在床上,又不是做到一半才送。但是可以送完再做。”
陆鸣太了解越景和了,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在那之前道:“我会一直喜欢你,人心易变,但我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
意乱情迷间,越景和在想,永远究竟是多久。
如果承诺和人心一样易变呢?
可他是陆鸣,永远坚如磐石,如果爱是从石缝中开出的花,是否能和他一样坚韧,不惧时光荏荏、雨打风吹。
“哥哥,你有多爱我一点吗。”他问:“就像我爱你一样。”
陆鸣攥住越景和的手,让手指贴在他喉咙上,压住一处明显的咬痕,指尖可以感受那里的变化,他在说话,附赠一个温热的吻。
“日月可鉴。”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