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跟在孟县令身后的衙役们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又热火朝天的景象也心有感慨,石捕头道:“大人,等明年大家都换上新稻种,饥馑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孟县令眉头却并未松开,他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那边应该是大人的职田吧?孟大人想跟佃户们聊天吗?石捕头连忙带着众衙役跟上。

走到了面前却发现一近河边的几块地里人特别多,里面还有个熟人。

黎笑笑松开手里的犁,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大人,你怎么来了?”

孟县令眉头微皱:“是你?我听赵管家说你要了十亩地要耕种,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地里忙忙碌碌的精壮农民,粗略看了看,得有二十来人吧?难道黎笑笑仗着他的名义在劳役这些农民?

黎笑笑道:“哦,他们想要借用我的牛,就过来帮我整田,等我十亩地都翻完了,他们就可以轮流使用我的牛了。”

孟县令心里一松,原来如此。

县里的耕牛实在是太少了,一里平均就三头牛左右,只能轮流使用,一户人家只能用三天,还得轮上一年才能使用一次。

用牛翻三天的地也不过能翻十亩左右,剩下的田都要靠人工拉犁或者用锄头翻,所以稻谷产量低除了种子跟肥料的问题外,跟土地翻不彻底也有关系。

孟县令的职田自然是上等好田,泥土发黑,看着就肥沃,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泥,细细地捏了一下,泥土并未像中等田跟下等田那边碎成细沙从指缝间流走,这样的泥土才有可能种出高产的稻谷。

他忽然咦了一声,伸出手量了一下:“你这土是不是翻得特别深?”

黎笑笑点了点头:“对呀,土翻得深,根才能长得深,根深而叶茂,水稻若是连扎根都只能扎在表面,又怎么能期望它高产?”

孟县令愣住了,喃喃重复了两遍她说的话,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对,连泥都不能翻深一点,又如何能种出高产的稻子?你好好伺弄这十亩地,如果真能种出三百斤亩产以上的稻谷,本县重重有赏。”

黎笑笑不置可否,刚要回孟县令的话,忽然看见远处有人在朝着她这个方向飞奔,她定睛一看,这不是赵坚吗?

赵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孟县令的面前,喘着气:“老爷,京城来人了,夫人让你赶紧回家。”

京城来人?孟县令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算一算时间,也是时候来人了。

第87章

孟县令带着一帮人跟在赵坚的身后走了, 黎笑笑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无关,所以不太感兴趣,继续捣腾她的田地去了。

这些在田地里帮忙的农夫都是自发自愿的, 看见了她手里的牛,刚好他们通过抽签的方式佃到了孟大人的田地, 家家都是五亩上等良田, 他们全家的口粮都押在这五亩良田上,所以当然要花费最多的心思来伺候它。

看见黎笑笑牵着牛过来犁地, 动作生疏地驾着牛走,走半天走不到一行, 隔壁的农夫看着她这样折腾老牛,看不下去了, 过来一问,才知道她是县令家的丫头, 这十亩地,是她的“试验田”。

她只有十亩地, 却有一头牛!农夫立刻就有主意了,马上提出可以帮她把十亩地全部翻完, 但牛借给他使用。

黎笑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 但不止这个农夫这样想,其他佃户一听黎笑笑肯借牛,立刻表示自家也可以帮她, 也要借牛用。

最终确定借牛的有近二十户人家, 大家抽签决定用牛的顺序。

五亩地用牛的话只需要一天半就可以翻完了, 如果要用人工拉犁,要足足五天的时间。

黎笑笑只需要借出去一头牛就能换来这么多人工,她觉得她赚了。

而想借牛的农户只要出一点点工, 就能借到牛,也觉得自己赚了。

皆大欢喜。

这些农夫们都是种田老手,见黎笑笑一问三不知,完全是个生手,便有些卖弄起经验来,以为她好糊弄,结果真到了她地里帮忙才发现她虽然不太懂农事,但却是个主意极正的人,根本不容他们置疑。

第一步翻地,他们往常都是翻一尺深,但她要翻二尺,翻地难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牛也拉得吃力,不少人心疼老牛:“翻一尺就够种了,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翻的。”

黎笑笑不同意:“所以你们世世代代都没解决粮食低产问题,一亩地只能收个一百多斤,说明这经验是错的,就按我说的来。”

农夫们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帮她翻二尺深的地,十亩地本来一天半就可以翻完的,如今都快翻了三天了勉勉强强。

春耕时节一个时辰都无比珍贵,一些人看到轮到自家要太久,只能忍痛放弃了她的牛,回自家用人工拉犁,用锄头翻地了。

人工拉犁当然不能拉二尺深,只能拉一尺左右,翻完了自家的地,泥土是黄中带点灰褐色,就是普通上等良田的泥土,可倒回去看看黎笑笑那深翻起来的黑黑的土,登时觉得心痛不已,这样的黑土才是肥庄稼的好土啊。

咬咬牙,那些掉头离开的农夫全回来了,也不抱怨她为什么坚持要翻这么深了。以前大家都没耕牛,全靠人拉犁,只能拉出一尺深的泥土,这么多年过去,田表面的泥肥力早不如前,如今黎笑笑坚持深翻两尺,那些未被开发的肥土就从底部露出来了。

农夫们虽然没啥文化,但肉眼可见的事实马上就让他们放弃了原来的经验想法,一个比一个干得起劲。

黎笑笑嘴里叼着一根草,悠闲地坐在河坝上看着自己地里热火朝天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月牙湾岸边被冲出来的黑黑的河泥,看着就很有营养的样子。

等她地里的土全犁完了,她打算挖一些河泥放到地里当肥料。

她已经跟柴伯打过招呼了,要把家里的牛粪马粪都留给她种地用,人粪——她嘶了一声,算了,不要了,实在是太臭了。

牛马吃草,味道她还可以忍受,人吃五谷杂粮肉,完全忍不了。

柴伯还笑话她假新鲜,既然都种地了,还嫌大粪臭。

黎笑笑可不管,不用大粪,她就想用别的办法解决肥料的问题,例如月牙湾里的河泥~

总是有解决办法的。

她在末世的时候学过古中国的历史,知道这个时代的种植方法非常落后,粮食的产量也非常低,她想试一试用她浅薄的认知种一块实验田,看能不能种出高产一点的粮食。

毕竟她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很久,她不想看到这里的百姓天天饿着肚子过活,尤其是小叶村,村长的妻子拿着碗要遍了整个村都没凑够一顿招待他们的饭食,这让她尤其印象深刻。

如果他们的田地能种出亩产三四百斤的粮食就好了。

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低的标准,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后来的古中国有一位非常伟大的农学家研究出了杂交水稻,让全国水稻的亩产实现了一千斤往上,她这个学渣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把目标放低一点,例如三百五十斤?这会很难达到吗?

其实她心里也没数,不然试试看好了。

却说孟县令听到京城来人后赶回家,发现来的是三房的堂兄,三老太爷的儿子孟文礼。

孟文礼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刘氏带着孟丽娘出来见过他,叙了好一会儿的旧。

许久未见到京城来的亲人,就连刘氏也变得热情了许多,倒是孟文礼看着刘氏身上简朴的衣着以及简陋的县衙后院,就连端茶递水也要齐嬷嬷亲自动手,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孟三太爷没当官,而是借着两个哥哥的福荫经商,早就是当家人的孟文礼几年前就接过了家里的担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如今见分出来的庶堂弟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他忍不住偷偷地又往送给孟丽娘当见面礼的荷包里多塞了张银票。

因为孟县令今日巡察的地方离县城不是很远,赵坚去报信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见到孟文礼,孟县令欣喜道:“文礼堂兄,原来是你来了。”

孟文礼惊讶地看着这个一年多未见的堂弟,见到了泌阳县的偏远贫困后,他满心以为当父母官的孟英会又苍老又憔悴,没想到印象中皮肤白皙气质柔弱的堂弟不见了,眼前的人皮肤微黑,但神采奕奕精神十足,看着竟比在京城当官的时候更健壮了几分。

孟文礼惊道:“奇哉怪哉,听弟妹说你刚到这里还重病了一场,没想到如今看起来身体反倒比之前还要健壮几分,难道泌阳县的水土如此养人?”

孟县令哈哈大笑:“若堂兄知道我每隔两月便要上山下乡,把这辈子没爬过的山都爬完了,想必不会发出此问~”

孟文礼从他的大笑间也能感觉到他心情舒畅,不像有郁志的样子。

这样也挺好的,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又穷困,但到底是一方父母官,万事自己能做主,孟英能看开就好。

孟文礼千里迢迢自京城来,想必是有要事跟孟县令商量,刘氏很识趣地带着孟丽娘退下,回内院去准备饭食了。

孟县令把孟文礼请到了书房,赵管家奉上茶后便退下了。

孟文礼道:“怎么没看到棋哥儿?”

孟县令道:“他去了万山书院读书,刚过完年便去了。”

万山书院?孟文礼也是听过这所出名的书院的:“那倒是比临安府府学更好的书院,棋哥儿从小就聪明,有良师指导,中举必是指日可待。”

孟县令谢过他的夸奖,孟文礼略一沉吟,便说起此行的目的:“你的信我们年前的时候收到了,伯父跟我爹商量过后便打算年后就要派人来处理那姓陆的一家,但没想到太子大年初二由禁军护送着入京,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此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宫里突然就开始送赏赐过来了……”

他顾不得丢二房的脸,把宫里太后、皇帝、皇后还有太子妃封赏,赏赐进孟府转了一圈又抬回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蹙眉道:“满京里都在传你救了太子一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县令目光深沉:“太子被刺这事在京里都传开了吗?”

孟文礼道:“传开了,陛下下旨严查,现在京里风声鹤唳的,都在猜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储君,你既然救了太子,清楚怎么回事吗?”

孟县令却根本就不想卷入这样的纷争里,他离京城太远了,万一自己出来乱说话被有心人传入京中,惹怒了背后的人要对他动手就麻烦了。孟氏虽是百年世家,但远水难救近火,为了保全一家,他装作不知:“我只知道刺杀太子的是麓州卫的人马,而且当天已经被青州卫尽数抓获,全都随着太子一同进京去了,因为这事,县衙里还牺牲了五个衙役。”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太子一行人押着这么多麓州卫回京,相信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事孟文礼果然知道,但只从孟县令这里得到这已经知道的消息,却不太满意:“那太子是如何到你家里来的?他是在泌阳县被刺的吗?”

孟县令避重就轻道:“不是,太子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刚从万山书院归来的棋哥儿,棋哥儿稀里糊涂便把人带回了家里,谁知当夜麓州卫就杀过来了。”

孟文礼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按你的说法,这是凑巧?”

孟县令道:“的确是凑巧了,我们县衙就十个衙役,麓州卫杀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是青州卫及时赶到,太子殿下才脱险。”

原来竟是巧合,看来孟英父子在这事里出力不多呀!

孟文礼斟酌了一下,才缓缓把孟族长交待的话说出口:“那你觉得,太子有没有可能重用你们?”

孟县令立刻道:“危难之际救助储君乃是臣子本分,岂敢挟恩图报?更何况主要出力者不在我,在于青州卫,太子殿下能念我留宿之恩给了赏赐已是额外之喜,英万万不敢以此事为由再要好处。”

孟文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可惜了,听说东宫少詹事李文魁遇难,太子迅速提拔了他在国子监任教的弟弟入了东宫,从一个教书先生成为了东宫属官,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但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虽然孟英未因救太子的原因升官,但好歹对东宫有个人情在,说不定以后有什么机会就能用上了。

而且之前孟家都快放弃他了,以为他一辈子都要在泌阳县里当县令了,有了救太子的这个人情,说不定还真能调离这里,回到京城去。

第88章

孟文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转而说起孟观棋被欺负一事来:“我过完正月十五便从京城出发了,二十五就到了临安府,以孟氏的身份拜访了宋知府, 他答应我,不再过问陆章的事。”

孟县令一怔:“他放弃陆章了?”

孟文礼微笑道:“由不得他不放弃, 他一个小小的知府, 还撼不动咱们这棵大树。”

孟县令道:“陆章现在怎么说?兄长这个时候才到泌阳县,想必此人很难缠吧?”

孟文礼道:“垂死挣扎而已, 本来宋知府给了他一封信,让他辞官带着陆蔚夫回老家种地, 他舍不得这官场的富贵,把宋知府的好意撕了, 我花了些时间搜集罪证,恰巧遇到一位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

孟县令眼神一动:“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她找谁?”

孟文礼道:“据妇人所言, 她的儿子叫宝和,自去年七月被陆蔚夫从他原来的雇主郑员外家带走后就一直没见到人, 这位妇人已经去过陆府多次了,次次都被赶走……直到有一位园丁不忍心看她肝肠寸断的样子, 悄悄告诉她, 宝和去年跟着陆蔚夫回来没几天已被打死,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孟县令早就猜到了宝和的结局,但没想到陆家竟然放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不处理, 反而让刚从京城来的孟文礼找到了漏子:“既然宝和的娘已经找上了门, 陆家为何不给些银钱打发了她, 反而会让她在府前哭闹?”

孟文礼道:“我本以为陆家是心疼银钱不肯赔偿,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位妇人根本不要钱,她只想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 所以无论陆家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所以我助了她一臂之力,她已经向官府报案,报陆蔚夫杀害良民,宋知府选择了亲隐,不干涉此事,眼下整个陆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像陆蔚夫这种有点官家背景家财又颇丰的少爷,若是打死了家里的下人被告到衙门,最多只会罚几两银子了事,只因卖身为奴的下人就是主家的财产,怎么处置是主家的权利。

但无往不利、从未把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他却在宝和身上踢到了铁板,因为宝和只是郑员外家雇佣的帮工,户籍上还是平民的身份,再加上一个非要给儿子讨一个公道的亲娘,成为了最后一把刺向他的刀。

无故杀害平民,若不能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的,可判死刑。

就算陆家走通了关系,但是革掉秀才功名,流放千里劳改是免不了的。

孟文礼正月十六从京城出发,二十五到了临安府,如今是二月初八,他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陆蔚夫送进了牢狱,而且估计这辈子也无法再回到临安。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孟文礼道:“如果陆章当时接受了宋知府的提议,马上辞官带着全家回老家种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应该没有想过一个低贱平民之死会成为倾覆全家的关键所在,这也是他养尊处优多年忘记了根本,不知敬畏百姓,不知敬畏人命的报应了。”

孟县令十分感激:“若非堂兄帮忙,这个闷亏棋儿只能暗自咽下了,他又一向孝顺,必定不敢在我们面前提起,久而久之只怕会成为心魔,如今这毒瘤已去,也算是了了他一桩难言的心事。”

因是自家兄弟,孟县令把孟文礼的住处安排在了内院东厢,原来孟观棋住的地方,晚上兄弟二人把酒言欢,让赵管家作陪,从京城来的下人们都认识孟文礼,此时在异乡见到他,仿佛见了自家亲人一般俱是非常欢喜,孟文礼跟孟县令喝了个酩酊大醉。

黎笑笑第一次见到从京城来的亲戚,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孟文礼给她的印象就是,有钱,好有钱!

孟文礼的手上戴着几个硕大的金镶红宝石镶翡翠的戒指,估计一枚就能买他们家这么大的院子,而且为人特别大方,给家里所有下人都发了红包,她领了一个,打开一看,十两银子!

黎笑笑摸着锃亮的银子叹息,最近真是太有钱了,花都花不完。

孟文礼在泌阳县住了三天,见孟县令实在忙碌这地方也实在是过于贫穷没什么好玩的,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提出要离开了:“我出来也有段日子了,既然事情已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孟县令让刘氏准备泌阳县的特产让孟文礼带回京送人,刘氏可苦恼了,糕点饼子比不上京城的名店,青梅酒不错,却怕路上磕坏了,而且太重了不好运输,于是找大家问主意,要送什么好。

黎笑笑的地已经翻完了,种子正泡着等发芽,所以这几天难得在家没出门,听到刘氏为难,她眼睛一亮:“送鬓花呀,还有哪里的鬓花有我们泌阳县的漂亮吗?”

刘氏跟齐嬷嬷对看一眼,惊喜道:“对对对,我怎么没想起来这个,咱们泌阳县的鬓花特别漂亮,齐嬷嬷,你出去买个五十朵,让堂兄带回去分给嫂嫂侄女们戴。”

鬓花一朵也就三四十文,买个五十朵也不过一两多的银子,但它体积大呀!五朵一个盒子,能装十个,看起来就不少了。

刘氏最终还是买了些青梅酒跟耐放的糕点,跟鬓花一起让孟文礼带回去。

孟文礼上马车前给孟县令塞了一个荷包:“这是京城城东的一处二进院子的房契还有两千两银票,你不要推辞。虽然你们如今不在京城住了,但说不好哪天就调回去了,还有棋哥儿,会试总要上京赶考吧?难道咱们自家人回去了还得去外面租房子住?”

孟县令心里一沉:“英无功不受禄,如何能受这么重的礼?”

孟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就不说这些客气话了,你知道我家不缺这些。而且你在京城也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万一皇家再送赏赐过来,你让人再抬回宫里去?那丢的可就不是你的脸,是我们整个孟家的脸了。”

孟县令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孟文礼道:“回到京城后我会让毛能一家住进去帮你打理宅子,免得日后你们回去了杂草丛生的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孟县令没办法拒绝,只好接受了。

京城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孟三爷是做买卖出身的,城西的房子不好买,城东的房子可不缺。

虽然知道孟三太爷是看在皇家的面子上给他送的宅子,但他也很感激他们此时伸出援手。

孟文礼说得没错,他家的根基到底还是在京城,没个宅子也的确不像话。

时候不早了,孟县令把孟文礼送到城门外,两人就此告别。

车夫是孟文礼的心腹,跟着孟文礼走南闯北地经商,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出了城门后就忍不住跟孟文礼道:“四爷家也过得太清苦了些,咱家下人们住的房子都比他要好。”

孟文礼道:“莫要欺人穷,我看老四是个干实事的,当一方父母官未必就比留在京城差,起码不用战战兢兢过日子了,你看他如今身体健壮精神奕奕,这股子精气神可曾在京城的时候见过?”

车夫道:“这倒是真的,以前的四爷总是弱声弱气的,看着不甚精神,如今看起来倒精明能干了许多。”

两人一路聊着天,在黄昏赶到了临安城外,刚准备入城,车夫却被守卫赶到了一边:“让一让,里面有车队出来,出来了你们再进去。”

车夫把车让到一边,见前面还排了许多人,他有些内急:“大爷,小的去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稍稍等一等。”

孟文礼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不再关注。

车夫刚刚离开,城门口就出来了一队打着皇家旗号的车马,在众人的瞩目中往泌阳县的方向去了。

等车夫解决完内急回来,刚好看到车队的尾巴,他觉得有些眼熟,刚想细看就被后面排队的人催促:“你还走不走啊?等下城门要关了。”

车夫来不及细看,马上上车驾着马车进了城,也把刚刚那没来得及看清的车队忘在了脑后。

而那队打着皇家旗帜的车队在半路的驿站歇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浩浩荡荡地朝泌阳县城去。

刘氏早上刚把准备在乡下待四五天的孟县令送走,刚想回屋歇一歇,赵管家就脸色激动地求见:“夫人!宫里来人了,要给大人宣旨!小的现在就去找大人回来,夫人赶紧去前院接待宫里来的贵人吧。”

刘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你说谁来了?宫里来了圣旨?”

赵管家急道:“是真的,带头来宣旨的是庞将军,齐嬷嬷,你赶紧准备接旨的香案,夫人,你去前院招待庞将军还有宫里来的公公侍卫——”

刘氏一把就拉住了赵管家:“赵管家,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招待一群老爷们儿?”

赵管家怔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对呀,老爷带着赵坚走了,同行的还有衙门的一众衙役,自己若去找老爷了,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方便招待京里来的人啊。

刘氏跟齐嬷嬷也急得不得了,这才后悔怎么没多找几个下人,孟县仅一走,家里就剩下个赵管家了,连个传信的小厮都没有~

她忽然灵机一动:“衙门的衙役都跟着夫君出去了,但守库房的库吏肯定还在,柳枝,你马上去衙门找库吏,让他去把老爷截回来。”

柳枝急急应是,大步跑着出门去了。

宫里来的领头人是庞适,见到刘氏,他笑着行礼:“夫人,末将又来叨扰了。”

刘氏满脸赔笑:“将军辛苦了,我们大人早上刚下乡,已经遣人去找了,可能要稍稍等一阵子。”

庞适道:“无妨,大人勤政爱民,关心农事要紧,是我们来得不凑巧了。”

第89章

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社交不是刘氏的强项,赵管家又是下人,只能在一旁站着不方便插嘴, 刘氏只好绞尽脑汁跟庞适找话说:“庞将军的伤可好了?还有万大家听说也受伤了,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庞适身上的伤早就好了, 不然也不能领这个差事南下,他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是武将, 皮糙肉厚的,那点小伤早就养好了, 万大家的伤您倒是可以问一问这位荣公公,这可是他的义子。”

庞适指着坐在他身旁的一位领事太监道。

荣公公立刻给刘氏行了个礼:“多谢夫人垂问, 义父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义父说本该亲自来向大人道谢的, 就是身上担着差事走不开,这才委托小人亲自走一趟来办这趟差, 好好跟大人道谢。”

刘氏连说不敢,寒暄完这几句话后就卡壳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偏偏孟县令都已经离开半天了, 库吏收到消息后就算去追只怕也得半天才能把人追上,自己还要在这里应酬半天,实在是太痛苦了。

但是没话题了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赵管家, 赵管家指了指守在外面的侍卫, 意思是把他们先安顿下来。

泌阳县没有修建驿站,唯一的驿站是跟东林县合修的,在县外几十公里的三岔路口处, 跟着庞适过来的侍卫足足有十几个人,前院肯定是住不下的……

她头痛地想着要怎么安排,赵管家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话了:“大人估计还要半天才能回来,各位大人舟车劳顿,想必已经累了,不如小人先安排你们住下,洗个澡吃顿饭歇息一会儿?”

庞适是知道孟县令有多穷的,县衙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闻言马上道:“赵管家,你把他们安排到客栈里就可以了。”

赵管家应是,马上就带着人去外面住客栈了。

庞适跟荣公公自然要留在县衙里等孟县令回来再宣旨。

眼见刘氏因为赵管家走后坐立难安,庞适也不自在,想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对了,夫人,黎笑笑呢?她病好了吗?”

上次他们离开的时候黎笑笑还在昏迷中未醒,庞适一直因为没跟她告别有些遗憾。

终于找到话题,刘氏忙道:“早好了,殿下离开的第二天她就醒了,大家都没想到她会病得这么严重……”她连忙吩咐候在门口的杏歌:“快去叫笑笑出来,就说庞大人要见她。”

杏歌为难地看了刘氏一眼,吞吞吐吐道:“笑笑姐不在家,她去种地了。”

庞适跟荣公公都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庞适愣道:“什么?种地?”

刘氏连忙道:“棋哥儿年后去万山书院读书了,她闲不下来,跟家里要了十亩地去种……”

庞适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口涌了上来,荒唐,简直太荒唐了,这么一个绝世高手,两次救太子殿下于危难之间的高手,竟然被发配去种地!

他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起来,觉得自己对着刘氏发怒似乎不太礼貌,于是站了起来问杏歌:“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能否带我过去?”

正好刘氏不想陪着他们两个在这里尬聊,连忙吩咐杏歌道:“大人没那么快能回来,你带两位大人过去找笑笑吧。”

杏歌战战兢兢地应是,带着庞适跟荣公公出门往月牙湾的方向去。

刘氏松了一口气,马上回了内院跟齐嬷嬷一起准备接圣旨的事。

等赵管家把侍卫们都安顿好急匆匆地回了家,发现前院一个人都没有,庞适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了前院里。

赵管家:……

等庞将军他们走了,他一定要马上叫老爷多买几个下人。

荣公公和庞适跟在杏歌的后面往城外走,荣公公悄声道:“庞将军,听我义父说这位黎小娘子性子有些跳脱,是真的吗?”

庞适想了想:“她一身的本领,有点个性也是正常的。”

荣公公道:“义父还说她力大如牛,杀起人来砍瓜切菜似的容易,是真的吗?”

前面带路的杏歌抖了抖。

庞适想了想:“这倒是谣传,我没见过她砍瓜切菜般杀人,倒是见过她一手拎着一具尸体跟拎两只鸡似的,随手就扔出去了。”

杏歌抖得更厉害的,荣公公却是满脸惊叹:“太厉害了,难怪义父叫我对她客气点,没事不要惹她生气……”

杏歌头大如斗,他们说的是笑笑姐吗?笑笑姐什么时候杀过人了?还有,她什么时候扔尸体跟扔只鸡似的了?

庞适找到黎笑笑的时候,她正在吭哧吭哧地挖河泥,河坝下的地里已经堆了一小堆。

她穿着小厮的衣裳,裤脚挽到了膝盖,衣袖挽到了手肘,拿着铲子一铲一铲地把河泥挖到放在一边的箩筐里,小脸上沾满了泥。

庞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真的在种地!

庞适心痛得无以复加,这可是能敌千军万马的高手啊,竟然在这里挖泥巴!

听见杏歌叫自己,黎笑笑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谁来了?”

看到庞适,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庞将军,是你呀,你怎么又来了?”

庞适颤抖着手:“你,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道:“我在挖河泥呀!”她一边说一边又一铲子下去,一条黑泥鳅突然被挖了出来,身体登时扭成了麻花,拼了命地往泥里钻,荣公公一声惊呼:“蛇!”

黎笑笑却眼疾手快一巴掌按了上去,迅速把泥鳅抓起来扔进了一旁的竹篓子里,还得意地把竹篓子拿了起来:“这是泥鳅,不是蛇,可好吃了!看,我已经抓了有三斤多了,条条都又大又肥,晚上交给毛妈妈做爆炒泥鳅!”

庞适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的气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看得出来,黎笑笑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对荣公公和杏歌道:“我想借一步跟黎笑笑说话。”

荣公公跟杏歌马上识趣地走远了些。

庞适蹲了下来,看着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停止挖泥动作的黎笑笑:“我听孟夫人说,你在家里种地……”

黎笑笑立刻来精神了,指着他脚下那一块堆了河泥的地:“看见没有?从这里下去,一直到那边,整整十亩都是我的地,我觉得它的肥力不太够,所以在河里挖一些河泥放进去,试一下放了河泥跟没放河泥的地产量上会不会有区别……”

庞适皱眉:“你是真愿意在这里种地呀?”

黎笑笑奇道:“为什么不愿意呀?种地多有意思啊~”

庞适道:“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黎笑笑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要到麓州抓反贼吗?路过泌阳县,过来看看我?”

庞适叹了口气:“当然不是,我是来传旨的。”

“传旨?”黎笑笑好奇道:“传什么旨啊?我们大人最近可勤勉了,没犯什么事……”

庞适惊呆了:“你忘记你们救过太子殿下了?尤其是你,还救了两回,你不会觉得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朝廷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哦,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所以皇上特地发了圣旨来表扬我们家大人吗?”黎笑笑恍然大悟。

庞适瞪眼道:“当然,陛下,太后,皇后跟太子殿下都赏了东西,不过你们家在京城居然没有宅子可接赏赐,宫里要派公公过来传旨,侍卫处要派人护卫,我回禀了太子殿下,接了这趟差事。”他看了她一眼,当然,他这一趟还有其他的目的,如果能把她带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黎笑笑惊叹道:“哎呀,可真不凑巧,我们大人的堂兄昨天刚刚离开,他送了我们大人一栋宅子呢!若是宫里的赏赐晚一点,你就不必跑这一趟了。”

庞适一愣:“孟家京城来人了?”

黎笑笑道:“是呀,大人的堂兄可大方了,不但给大人送了宅子,还给了我们这些下人一人十两银子的红包。”

庞适脸色古怪:“孟氏给你们大人送了京城的宅子?这个时候?”

黎笑笑点了点头,看着他古怪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他很大方?”

庞适想到自己的这趟差事,不就是因为孟县令在京城没有住宅所以才要他们跑这一趟的吗?孟县令去年惹祸的时候整个孟氏躲得可远了,唯一跟他求情的还是孟大人以前的老上官,孟氏可是一句话都没帮孟县令说过。偏偏他救了太子,宫里下旨褒奖后,孟氏马上就给他们送了一栋京城的宅子?

庞适脸上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决定回去后把这新得的消息告诉太子殿下,原来孟氏也不过如此罢了~

看着因为他沉默了一瞬间又低下头去挖泥的黎笑笑,庞适只觉得孟县令实在是鼠目寸光,这样一个人才居然让她在家里种地,丝毫不懂得她的珍贵之处,他看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杏歌跟荣公公,低声道:“孟大人京城来的堂兄赏了你十两银子,你觉得他很大方?”

黎笑笑道:“不止我一个人哇,我们全府上下他都赏了,我们十几个人呢~”

庞适直白道:“你家后院的下人全赏了也才百十两银子,以孟氏三爷的财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黎笑笑道:“人家就算是坐拥金山银山,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但他给了,还给了这么多,就是他有心啊。”

庞适皱眉:“十两银子很多吗?你一个月的月钱?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黎笑笑道:“我一个月月钱才八百文,十两银子当然多了~”她一年的薪水。

庞适听得心梗:“多少?一个月八百文?”

黎笑笑道:“对呀,我涨得算快了,我刚来的时候只有五百文,调到公子身边后就涨到八百了~”

庞适大为不满:“孟夫人也太抠了吧?才给你八百文一个月?”

黎笑笑不喜欢他说刘氏抠:“才不是!我们夫人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见庞适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忍不住开口刺他:“也不知道是谁,带着一群人在我们家里白吃白喝七八天,一毛钱没给拍拍屁股就走了,害得我们年三十桌上都只有三碟肉,初一就开始吃萝卜白菜,若不是大人卖了两幅画,我们估计得喝稀粥了。”

庞适整个震惊了:“年初一就开始吃萝卜白菜?这怎么可能?”

黎笑笑恨恨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不信你问问杏歌,看我有没有撒谎。”

庞适还是不敢相信:“孟大人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又才刚分家,俗话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呢,怎么会如此不济?”

黎笑笑抱怨道:“泌阳县这么穷,大人坚持给流民施粥,把自己身家贴了大半进去,朝廷可没还给我们。结果不褒奖他就算了,还罚了半年俸禄,连职田收益都没收了,我们夫人又不会印钱,过得穷点怎么了?”

庞适倒是真没想到孟县令已经穷成这样了,难怪太子殿下说他为官行事中庸平和,没有锐气不懂钻营,不在他收揽的范围里。泌阳县虽穷,但还是有几家富户的,别人在这里当县令三年到任就能高升,他却混得连家小都养不起~

不过孟县令才能虽然平庸,但架不住他运气好,生了个聪明的儿子,还有一个武力超群的丫鬟,送了他这场富贵,他以后想过穷日子都难。

他咳嗽一声:“以你的本事,一个月只拿八百文月钱太委屈你了,想不想赚更多的钱,拿更大的红包?”

黎笑笑狐疑地看着他。

庞适看了不远处的杏歌一眼,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很看好你,如果你能到他身边当差,每个月光是月俸都不会少于十两,而且差事办得好了,还会有赏赐,赏赐的金额往往会比月钱多很多很多倍……”

黎笑笑惊道:“多很多很多倍?这么夸张?”

庞适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是的,在殿下身边做事的人,从不靠月俸过日子,光是这些赏钱、底下人送上来打点的好处就能在京城安居乐业,不是你现在可以比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走?”

听到这句话,黎笑笑终于搞清楚了庞适的目的,原来此番他亲自过来找她,是想挖墙角的。

她把铲子的木柄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悠悠地叹了口气:“庞将军,你的理想是什么?”

庞适一愣:“什么意思?”

黎笑笑道:“就是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庞适傲然道:“我是武将,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黎笑笑道:“然后呢?”

庞适皱眉:“什么然后?”

黎笑笑道:“等你真正封侯拜相后呢,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庞适豪迈道:“那还用说?等我封侯拜相功成名就后,我就可以过养花逗鸟、遛鸡走马的日子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黎笑笑同情地看着他:“那你大概要多少岁才能实现这样的理想?”

庞适微一沉吟:“如果快点的话,五十岁左右吧,慢一点,可能要五十多六十也说不定。”

黎笑笑同情地看着他:“真可怜,还要老了才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可是现在就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了~”

庞适不解地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黎笑笑振振有词:“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家里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忙时田里收收粮打打铁,闲时进山打打猎河里摸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不用担心没饭吃,心血来潮了还能四处看一看风景,也算不枉此生了。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实现这个理想啦,你还要五六十才能过这种日子,难道不可怜吗?”

庞适惊呆了,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死丫头,就算要拒绝他的招揽也不必用这种理由吧?她才几岁?就用“混吃等死”来糊弄他了?

他语气怪异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现在就实现了这个理想?你不还是为人奴婢吗?连人身都不得自由,又谈何过混吃等死的生活?万一惹你家主子不高兴了,他随时就可以把你送人了或者发卖了……”

黎笑笑反问他:“我如果跟着你进了宫,难道就自由了?那不是个说错一句话就要掉脑袋的地方吗?”

庞适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了,还能问出这种话来,看来她是装傻,不是真傻。

也对,能跟在那个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太子出主意试探陛下态度的小公子身边贴身保护的,又怎么会是个蠢货?

富贵险中求,在宫里当然不能随便乱说话,不但不能乱说话,说出的每一句话还要想上三遍再说。

黎笑笑道:“我这个人说话直,而且脾气还不好,不适合在那种地方生存的。”

庞适想到当初在破庙的时候她就敢当着太子的面揭穿万全故意为难的戏,而且非常之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太子是看在她是救命恩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但宫里那么多主子,她如果还是保留这样的性子,根本就难活过三天。

而且庞适看得出来,她虽然是下人的身份,做着下人应该做的事,但嘴里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懒得遮掩,可见骨子里的傲气不比他这个武将弱。

在逃亡的途中,他就见过她不止一次地走在孟观棋的前面,而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偏偏孟观棋似乎还习惯了,还跟她有商有量的。

她一身的本领给了她底气,也培养出了她的骄傲,如果她真想,又怎么会困在一个小小的县令家的后院?

算了,人各有志,他就不勉强她了。

而且她心无贪念,满足于过这样的生活,他又何必非要按着她的头往她不想去的方向走呢?

庞适想通了,也不纠结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当我没说吧,走吧,回县衙接旨。”

黎笑笑道:“接旨有我们老爷不就行了?我还要回去吗?”

庞适无语地盯着她,把黎笑笑看得毛毛的:“你盯着我干嘛?”

庞适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严格来说,你才是两次救下太子殿下的人,你怎么会觉得跟你无关呢?”

黎笑笑眼睛一亮:“太子赏我东西了?”

庞适翻了个白眼:“赶紧的,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个下人,若是你家孟大人都被追回来了,却还要等你回去才能宣旨,你家夫人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你卖了?”

黎笑笑匆匆忙忙地跳进了坑里开始洗手脚:“才不会,我们家所有人都很喜欢我。”

当然,如果他家有她这样的下人,能给家里立这么大的功,他家的所有人肯定也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黎笑笑到底年纪小,听说自己还有赏赐,回家的路上便忍不住开始嘚瑟起来:“其实我家公子跟夫人都已经赏过我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哎,你说我是不是要发达了?最近钱真的是多得花都花不完啊~”

庞适还是没办法适应她这么跳脱的性子,不是说她家穷得要吃白菜萝卜过年吗?孟观棋跟孟夫人还能给她赏什么?

看着她那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忍不住想泼她冷水:“你不是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吗?赏了你什么?一双鞋?还是一双袜子?”

黎笑笑叉腰:“才不是!公子赏了我二百两银子,夫人赏了二十两!东大街的肉串才八文钱一串,你说我能吃多久吧?!”

杏歌见黎笑笑态度这么自然地跟庞适斗嘴,胆子也忍不住大了起来:“笑笑姐,公子跟夫人赏了你这么多钱,你要请客才行!”

黎笑笑马上道:“请请请,走走走,我们回去看看大人回来没有?如果没回来,我请你们去吃烤肉,那真是人间美味~”

荣公公见她个性洒脱可爱,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话:“能吃到饱吗?”

黎笑笑更高兴了:“吃到饱吃到饱,你若是想喝酒,我们这里的青梅酒也不错,要多少有多少……”

庞适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也是个漏斗,装不住财的模样啊~

第90章

黎笑笑回到家的时候孟县令也刚刚进门, 为官多年,他知道救下太子殿下的赏赐没能送出来,京城肯定会再差人来送, 但泌阳县山长水远,这趟差事又并非什么肥差, 肯定拖拖拉拉无人愿意接, 最后派过来的多半是些受人排挤或不受重视的太监之类的,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庞适。

庞适是太子近卫统领, 他怎么会亲自来?

孟县令歉然道:“让将军久等了,本县以为宫里没那么快来人……”

庞适忙道:“孟大人言重了, 大人心系农事,自是公务要紧, 等上这么一小会儿不打紧的。这位是荣公公,万公公的义子, 大人且先去沐浴更衣,等候宣旨。”

孟县令应是, 吩咐人给他们二位上茶,马上就回内院沐浴更衣了。

黎笑笑也要听旨, 也回房梳洗了一番, 换回了女子装扮,站在了刘氏等女眷的后面,烛火香案已经摆好, 就等孟县令出来了。

孟县令没让等太长的时间, 穿着七品官服、头戴官帽出来了, 荣公公示意侍卫把四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抬出来放到一边,拿出明黄的圣旨,孟县令带头恭敬地跪下听旨。

黎笑笑跪在最后, 稀里糊涂地听了一通文言文,用她有限的知识理解了一下,应该是表扬了一通孟县令和孟观棋于危险之中舍身救下太子,功在社稷,特发此状以资鼓励之类的云云~

孟县令激动地叩首:“臣谢陛下,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恩典。”

接了圣旨后,荣公公又拿出了一份礼单,展开里面有七八页,写得满满当当,分别是皇帝、太后、皇后和太子送的赏赐,侍卫上前把贴着封条的箱子打开,荣公公唱一件,侍卫就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给众人过目,过目完了,荣公公拿着朱笔在单子上面画个勾,意思是账实相符,光是这些赏赐之物就念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赏赐的贡品一字排开在院子里,色泽鲜艳,美轮美奂。

黎笑笑跟新来的几个丫头张着一模一样的嘴巴惊叹地看着这些赏赐,太后的一柄玉如意当头,一套红宝石头面,一个双面绣小桌屏,雀衔翠珠步摇一对;皇帝是汝窑梅瓶一对,羊脂玉壶并茶具一套,徽墨三块,并赐黄金三百两;皇后是各色绸缎五匹,翡翠头面一套,宫花一匣子,珍珠项链一条;太子跟太子妃宫绸三匹、宫缎三匹,珍珠步摇两支,琉璃盏一对,多宝项链一条并国子监新出的诗集、赋集各一套。

黎笑笑看着头脑发昏,这么多!而且看起来都好贵好贵好值钱啊!全都是赏给她家的?

荣公公一一核对完,在单子下面按了印,交到孟县令手里:“孟大人,皇上有旨,大人离京城路途遥远,就不必进宫谢恩了,礼单还请收好。”

孟县令悄悄拿起一锭黄金塞到了荣公公的手里,低声道:“小小心意,请公公收好,只是孟某惶恐,为何御赐之物会如此丰厚?”

荣公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太子殿下的安危乃是关系整个朝廷的安定,宫里的主子们送的礼越重,太子殿下便会越安稳,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才会越不敢乱动,孟大人尽管安心便是。”

但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他们府上的谁一直跟太子殿下说他们家特别特别穷,穷得连个帮太子洗澡的丫鬟都养不起,后来还是一身是伤的庞适亲自动手的。太子跟陛下陈情的时候就不停地暗示要多给孟县令一点钱,还把孟县令把身家掏光了救助流民的话说给陛下听,陛下果然顺着太子的心意封赏,给的全是值钱的物件,而且还有三百两黄金。

要知道宫里封赏是很少赏黄金的。

陛下出手重,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礼也不好太轻,都挑着易换钱的物件送过来了。

经此一事,只怕整个京城无人不知道孟大人穷得揭不开锅了。

但这话当然不能在孟县令面前说,荣公公只好说几句漂亮话把场面圆过去,谁知孟县令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立刻就相信了。

自己得了什么好处并不要紧,要紧的是陛下的赏赐越丰厚,太子殿下的地位就越稳固。

左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哪有宫里那位主子的心思重要。

孟县令觉得这些东西不是很重要,但对于刘氏来说,这些东西可不真是太重要了。

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好宝贝啊,刘氏差点喜极而泣。

天天都要靠变卖家当过日子,已经好久没钱进账了,现在宫里一口气就送来了这么多宝贝,直接把她从一个贫民变成了富翁,而且这些珠宝首饰全是可以戴出去炫耀的东西,不要说在泌阳县,就算在京城,她也不必担心被谁压下去了。

除了刘氏,院子里最高兴的要数罗姨娘了,家里多了这么多御赐的东西,大小姐的亲事是不是也可以重新提起来了?

夫人去年年中的时候就开始带着大小姐出门社交,结果家里越过越差,孟丽娘又被丫头偷光了衣裳首饰,全都靠夫人掏嫁妆来贴补。

更丢脸的是夫人私下找人当掉了自己的金项圈,不知为何会在泌阳县的贵夫人圈子里传了出去,就连孟丽娘都被嘲得不敢出门,更别说是刘氏了。

所以孟丽娘的亲事自然就搁置下来了。

如今傍上了太子这条大腿,大小姐还需要被那些富户们挑来拣去的吗?现在只怕是别人求着来娶了!

罗姨娘高兴极了,家里的地位高,大小姐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虽然她是庶女,可能说不了特别好的人家,但是罗姨娘还是希望大小姐能嫁入官宦人家的。

要是秀梅知道她这想法,肯定又会说她多变了,之前明明说怕夫人把大小姐嫁给那些寒门仕子为大公子助力,还不如嫁个富农好生过自己的小日子,现在怎么又想着还是嫁官宦人家比较好?

罗姨娘半点也不带惭愧的,此一时彼一时嘛,以前家里四面楚歌无人帮衬,大人处处得罪人,泌阳县又穷得要死,家里什么倚仗都没有,肯定不敢奢望大小姐能说多好的人家了。但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跟皇家攀上了关系,若是今年大公子中举,家里真可谓是一飞冲天了,普通的富农又怎么配得上大小姐呢?

罗姨娘喜滋滋地一边想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御赐财物。

四个大箱子全都打开了,还有一个小箱子孤伶伶地放在一边,大家还以为是荣公公的东西,结果荣公公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张单子:“黎笑笑,这是太子殿下赏你的东西,你是要自己看,还是在这里看?”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盯在了黎笑笑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严格说起来,太子殿下真正的救命恩人是黎笑笑,若不是她,只怕院里这些人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

太子殿下要赏她是理所应当的。

黎笑笑眼睛一亮:“我也可以跟方才我们大人那样,唱一句,然后打个勾吗?”

孟县令跟刘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荣公公嘴角抽搐:“可以。”

然后他展开单子:“赐黎笑笑,灵蛇匕首一把,黄金一百两。”说着,侍卫打开了封条,里面金灿灿一片,放着十锭金子,金子上面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黎笑笑惊呼:“就没啦?”

毛妈妈在她背后掐了她一把,黎笑笑这才反应过来:“谢太子殿下赏赐。”

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白银,太子竟然赏了她一百两黄金。

黎笑笑当作没看见那把匕首,喜滋滋地抱起黄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一个牙印清晰地浮在表面,真金果然是软的!

除了县令夫妻,院子里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黎笑笑,一百两黄金呢,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毛妈妈甚至还多了一层担忧,有了这么多钱,笑笑完全可以赎身离开县衙,买一栋宅子一块地当个地主,再招赘一个上门女婿,自由自在地当平民去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她没了亲人,能舍得他们这一大家子吗?

晚饭自然是美酒佳肴地招待庞适跟荣公公一行人,孟县令还请了石捕头作陪,。

被庞适多灌了两杯,孟县令就晕晕乎乎地直接趴下了,被刘氏扶回了房里,荣公公跟侍卫们也喝得东倒西歪,庞适酒量惊人,两坛青梅酒下去先是放倒了孟县令,又放倒了石毅,他还神智清醒。

但喝过酒后的清醒跟正常的清醒还是不太一样的,喝过酒后的清醒胆子是正常清醒的几倍大。

起码庞适现在就发现自己有点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的想法。

一个心心念念了许久、一直想借机实现却又不敢随便提起的想法。

现在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如果今天没说出来,回到京城后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没有做。

他看向肚子微微起伏,正在帮喝醉的赵坚收拾的秀梅:“你,过来!”

秀梅一惊,连忙放下手里收拾的碗筷:“大人有何吩咐?”

庞适眼睛直直的:“你去内院叫黎笑笑出来。”

秀梅愣住了,叫笑笑出来?叫她出来干什么?

庞适语气铿锵有力:“叫她换上男装!我要堂堂正正地跟她比试一场!”

这个念头从黎笑笑轻易地击败围攻她的四个黑衣死士就有了,当时他伤得太重,又要护着万全,打不过这些死士,但她神兵天降一般地出现了,然后轻轻松松几个回合,逼得黑衣人全自杀了。

再就是回到泌阳县的雨夜,被造反的麓州卫围攻,也是她扮作麓州卫兵的样子混在了里面,先是杀了墙上八个火箭手,再用言语挑拨,搅得他们军心大乱,这才拖延了时间等到了青州卫的到来,最后还是逼得影十五自尽了。

只可惜她忽然就倒下了,倒得非常莫名其妙,他当时挡在太子身前围观了全程,影十五根本就没能近她的身,玄甲将士跟她交手那么久,连她衣角都没沾到,而且她身上也没有外伤,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现场就有回春堂跟济民堂的大夫人,为她诊断出的结果是劳累过度以致力竭。

劳累过度,力竭庞适都能理解,毕竟之前一路逃亡她没有怎么休息好,又淋雨又打架的,好好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她这一病就致命了,直到他们七八天后离开她也没能清醒过来。

他回京后还常常想起她,想起她那诡异的手段,强大的力量,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

这简直太矛盾了,她身体这么差,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庞适曾经问过孟观棋她是否之前就受过暗伤,却没想到被正在给她开药的谢大夫听了个正着,他对黎笑笑的印象非常深刻,马上就说起她在洪水中被巨石撞击过,受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伤,也是吃了好久的药才好起来的。

庞适只能把她的病归因于这个结果,暗叹翼州的那场洪水真的是害了很多人啊~

但如今他又回到了这里,那丝想要跟她一较高下的念想就压制不住了,不实现这个愿望,他估计睡都睡不着!

秀梅张大了嘴巴,看着庞适体健如熊的样子,体型是黎笑笑的两倍大吧?这臭男人,喝多了两杯猫尿,居然要打女人?

秀梅不满地看了庞适一眼:“大人,今天是我们老爷的好日子,可不兴打打杀杀的~”

庞适揉了一下眉头:“我跟她又不是仇人,犯不着打打杀杀,我是要跟她比武,一较高下!”

秀梅道:“我们笑笑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不会轻易跟人打架的……”

庞适开始头疼:“啰嗦,你快去叫她出来,打不打让她自己决定。”

秀梅都说到这份上了庞适还这么不通情理,但自己身为一个下人也不敢太忤逆他,想让赵坚帮她说说话,结果赵坚已经趴在桌子上开始打呼噜了,没办法,她只好走进了内院里。

内院里也开了两桌,刘氏服侍孟大人歇息去了,罗姨娘跟孟丽娘索性跟下人们坐在一起拼成一桌,大家也在喝酒猜拳取乐。

黎笑笑这才发现毛妈妈居然酒量惊人,一人就干掉了半坛子青梅酒。

齐嬷嬷笑道:“毛妈妈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爱吃爱喝才喜欢钻研厨艺,别人都往主子跟前凑,就她喜欢向厨房里冲,如果不是没背景,早就是府里的首厨了。”

毛妈妈眯着眼笑:“老婆子现在不也成首厨了?整个厨房我说了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不用看别人眼色,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往做好的汤里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污蔑我了~”

几个没在京城孟府里生活过的小丫头们听得津津有味,在她们看来,毛妈妈为人最和善不过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骂人,就连平时以严厉著称的齐嬷嬷也只是注重规矩而已,从不会刻意为难别人,这么好的人在京城也会被人故意陷害为难?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啊?

黎笑笑愤愤不平:“还往你做好的东西里加东西来陷害你?谁这么缺德呀这样浪费食物?”

毛妈妈搂着她的肩:“你记住了,只要人多的地方水就深,像咱们小院就很好,人少,是非就少……”

齐嬷嬷也难得开起了玩笑:“别听这老货在这里乱讲,就算以前在孟府里,咱们这一房也是难得的平和。”

这全都有赖于孟县令只有一妻一妾并一儿一女,别的爷院子里的争风吃醋争权夺利在他们这一房里一概全无。

主子事少,下人们过得就轻松许多。

罗姨娘作为半个主子,也难得发出了感慨:“那也是我们老爷平日里低调,不论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也都忍气吞声的,处处让步,否则咱们在那样的府里又哪来的和平?”

孟丽娘见罗姨娘开口了,想着今天这日子高兴,在座的又全是自己人,也忍不住说了句:“不但如此,就连哥哥也是从小低调忍让,在学堂里明明学得最快,功课做得最好,但为了不争风头,好的文章只敢拿给爹爹看,再写一份一般的交给夫子……”

这事齐嬷嬷最清楚不过,公子是等到嫡房那两位大哥都中了秀才才下场的,连科举都不敢太争先,这才没有引起老太太跟嫡房堂兄弟的不满……

黎笑笑道:“那这样说来,咱家分家出来可算是分对了呀,没有那几座大山压在头顶,咱家是越来越好了……”

这话一出,现场登时鸦雀无声。

良久,毛妈妈才伸出手使劲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好你不是在京城入的府,否则你这般口无遮挡,连洗衣服都没人要你。”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分家后自己当家作主好?但老爷的嫡父嫡母还在,这样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就算被赶出来的是他们,但只要他们心里存了分家的念想,那就是不孝。

黎笑笑摸摸额头,刚想说话,忽然看见秀梅急步走了进来:“笑笑,那位庞将军喝多了,要找你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