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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20440 字 8小时前

岑应时只扫了一眼,便放回了手机。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时,忽然蹙了蹙眉,问简聿:“夜色区是不是鹿州海滨附近的酒吧街?”

“是啊。”简聿头也没抬:“您打算去那放松吗?那边最近有家酒吧特别火爆,深受女性消费者喜欢。”

岑应时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重新看了眼扣费提示。

鹿L8997是季枳白的车牌,她刚提车那会,出门都是岑应时开车,理所当然的他也负责了车辆的停车费用。

自车牌绑定他的账户后,他就没再解绑过。

前几年也断断续续扣过费,但次数不多。他没打算和季枳白结束,再加上前三年二人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停车费而特意告知她一声。

当然,她的方位位置他也从来不会细究。就算扣款成功,也顶多提示一下路段,不会具体到她的行踪。

只是,夜色区的地段比较特殊。

那是鹿州夜生活最热闹的区域,既有高端私密的会所,也有符合大众平均消费的热点酒吧。那里彻夜灯火通明,常年有警力巡逻驻守,是货真价实的不夜城。

想到某种可能,他轻轻挑眉:“什么酒吧?”

“Winein,每期都是不同诱惑的主题酒吧。”简聿终于放下了他手上那堆破文件,笑眯眯地看向了岑应时:“您可以问问晚霁小姐,她必定了解。”

——

简聿口中风评绝佳的岑晚霁,在踏入Winein的那一刻,兴奋到双眼放光:“这种好地方,我居然头一回来。”

要不是郁宛清看得她太紧,她不得天天泡在这销魂窟里?

那快乐,简直不敢想象。

三个人里唯一淡定的,似乎只有季枳白。

Winein是在原来纵横鹿州十多年之久的夜色酒吧原址上重新设计装修的,在手机和网络还不发达的那个年代,夜色堪称鹿州第一销金窟,夜夜笙歌。

后来不知怎么,生意渐渐落败,去年夜色转让,等三个月的围挡撤下后,崭新的Winein涅槃重生,一举入局,成了夜色区最热门的网红酒吧。

距离特约演出的时间还早,但酒吧四个立柱打造的囚笼里分别有四位不同风格的男舞者正随着音乐扭动。

无论是腹肌还是胸肌,暴露在欲遮又露的三寸布料里,着实有那么点……东西。

季枳白预定的是卡座,自带酒水套餐,她在这个基础上又点了些小食和果盘。还没等酒端上来呢,岑晚霁已经跟一尾泥鳅似的,拉着乔沅就滑进了舞池里。

被留下来看包的季枳白内心:还是她最稳重了。

劲爆且热烈的音乐鼓点里,无论是谁踏入这个酒吧,都会忍不住跟着魔性的节奏轻轻摇摆。

闪烁的灯光以及每半小时就会更换节奏和风格的舞台,让人总有那么一个瞬间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俄罗斯男模的特色演出是在十点准点开始的。

中心舞台上,当一束射光聚焦在那根钢管上时,漫天五彩缤纷的礼花从天而降,穿着一身白色微透衬衣和西装的异域男模忽然亮相。

全场寂静了一瞬,在音乐响起时,舞者挽着钢管轻盈而上,他的动作不大,却刚刚好扯崩了胸前的那两粒纽扣。

在无所遁形的聚光灯下,季枳白甚至清晰地看见了纽扣崩出的那个瞬间。而舞者那线条格外流畅有型的胸肌也随之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季枳白也屏住了呼吸。

岑应时就是在这一刻,从满座宾客里精准地定位到了季枳白。

随着扮演男模的舞者越发艺术奉献的大尺度表演,季枳白也逐渐抛掉了矜持,她和岑晚霁乔沅一起,在舞者每个精彩表演的节点跺脚欢呼。

一场谢幕,另一场立刻登场。

不同的着装,不同的表演舞曲,以及每个足够引发山呼海啸的精彩片段,都让在场的消费者欢呼不已。

第五位男模出场时,着一身酒红色的缎面衬衣,他微曲的长发被发胶定型在耳后,他区别于前面出场的舞者,儒雅爹系。

然而当他手捏着礼帽将其抛到观众席上,并在律动的舞曲中缓缓解开皮扣,那高级的动作诠释和气氛渲染下,几乎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用酒瓶在卡座上打出节拍。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酒瓶的击打声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气氛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沸点,夹杂着欢呼声的喝彩里,季枳白边笑着扶稳了已经脱鞋站上沙发振臂高呼的岑晚霁,边下意识侧目追向了始终凝视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

不远处,岑应时优雅地向她高举酒杯示意。

他笑容亲和,似和煦的春风从热烈的夏夜吹拂而来,可那隐藏在温和表相下几乎牙齿咬碎的暗藏着危机的克制下,季枳白仍是在满场蓬勃的炙热里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她用力扯了下仍沉浸在男色中无法自拔的岑晚霁,在她嘟嘟囔囔的不满里,像讲了一个恐怖故事般,对她耳语了一句:“你哥怎么来了?”

岑晚霁顺着季枳白手指的方向看去,短暂的 瞳孔震颤后,一溜烟钻到了桌子底下。

得,这事一看就不是她告的密。

乔沅节拍器打到一半,转头一看,笑容直接凝固——人呢?这么大的两个人呢?

——

岑应时虽然没有过来打扰,可他出现在这,就是影响她们享受快乐的最大阻碍。

岑晚霁兴致缺缺,坐立不安地频频留意着岑应时所在卡座的动静。

季枳白倒是还好,她几次用眼角余光扫过去时,他基本不是在看表演就是在看手机。而简聿则要忙一些,他就坐在卡座的必经之路上,替里侧岁月静好的岑应时挡了好几波前来搭讪的女孩。

许郁枝去季枳白房间看了两次,见她十二点了还没回来,发微信又没人回,只得直接给她打电话。

一连三个未接电话,终于让季枳白留意到了滑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她和二人说了声出去打个电话,拿着手机穿过人山人海的人墙后,顺着来时黑暗的甬道从喧闹的现场离开,在大门附近稍微安静些的楼梯口给许郁枝回了电话。

她前脚刚走,岑应时后脚跟上。

他落后季枳白几步,远远坠在她身后,在楼梯下守着她打完电话。

季枳白挂断电话后没立刻走,她给岑应时发了条微信:“出来。”

这边刚发送成功,几步外的台阶下传来手机震动的轻响,她循声看去,岑应时握着手机看完消息后刚好仰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季枳白。

四目相对之际,他似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低下头勾起唇角浅浅地笑了笑。

他收起手机,右手插兜时,抬步迈上了楼梯。

他走得并不快,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又稳又沉,仿佛意有所指地提醒着她:我来了。

一墙之隔的音乐浪潮下,他的脚步声像是从深海巡游时发出的回响,一声又一声,如海浪拍打礁石,在她耳畔留下了记忆鲜明的声响:“你找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担心复合即完结,正文完结一定是因为剧情在那一刻结束是这个故事最最好的样子。

也不用担心我会为了结束而完结,故事的完整性一定是我优先考虑的。

作为这个故事的作者,某种意义上我是最爱他们的人。

这个故事已经连载三个月啦,虽然我写的很慢,但我很沉浸和大家在《夏夜》里相约的每一天。

最后,提前感谢能一路看到这里的读者。愿意停留,愿意花时间绝对是现在这个世界最浪漫的陪伴。

第97章 Chapter 97 “差点忘了问你……

Chapter 97.

他拾阶而上, 目光也不曾偏移,始终锁着她的,专注而浓烈。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 季枳白像是误入他陷阱里的猎物, 一张细密的网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将她牢牢围困。

两侧幽蓝色的壁灯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刻画得越发冷峻,可他的眼神是柔软的,含着春水般暖融的笑意,多情又深邃。

论姿色, 里头的那些舞者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光上个楼梯这短短几步,他不露一丝皮肉却比舞台上异域风情的男模更显魅惑。

不知是舞池里强烈的电子音引发的空间振鸣,还是她的酒劲上来了,随着他的行走,她目光所捕捉到的空间位移令她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她不得不避开他的视线, 暂缓了一下。

楼梯两侧是深灰色的植绒墙面,它隔绝噪音的同时, 像是能吸纳所有声音一般, 只要发生在这个空间里的动静都有低沉而纯粹的回响。

她因此, 听见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蓬勃有力。渐渐的, 和他的脚步声合成了一曲共奏。

没等她去调整, 去冷静,他终于抵达了她面前。

那搅乱她心跳声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然而,她失序的心跳却并未因此回到正常的轨道。

她抬眸, 看着眼前压迫感十足的岑应时,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

事实上, 岑应时本身的气势一直都极具攻击性。

即便他不说话,光是坐在那,整个空间的气氛都会因为他毫不收敛的强势而备显压迫。

所以,刚接触他的人都会本能地畏惧他,刻板印象地认为他是不好相处的。

可季枳白最喜欢的,就是他毫不收敛的强势下抵死缠绵的温柔。

那种嚣张到无法无天,却仍旧要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的模样。

此刻,她的内心正因为回忆抵达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时翻涌起惊天骇浪,她垂下眼,遮掩住自己这一秒过于赤裸的凝视。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等平息了心底在那瞬间对他展开的想象后,重新看向了他:“要不要换个地方一起喝一杯?”

意料之中的邀请。

他欣然点头:“当然,想去哪?”

季枳白嘴唇有些发干,她舔了舔唇角:“都可以。”

想喝酒,自然得去藏酒多的地方。

岑应时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过身给简聿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季枳白的包拿出来。

简聿来得很快,他目不斜视地把季枳白的包交到岑应时手里。不用老板另外交代,他自行领了监护的职责:“二位放心,等乔店长和晚霁小姐尽兴后,我会把她们安全送回家的。”

简聿在这,自然不会有问题。

岑应时没再多说,转头看了看她,见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带着她穿过喧闹的夜色,上了车。

他对季枳白的车比对自己的更熟悉,前几年工作还没这么紧凑繁忙时,他还算喜欢自己开车,尤其是当她坐在副驾兼任他的观察员。

这种信任关系就像赛车手和他的领航员,他不用二次思考她的判断是否正确,有时候她甚至不用说话,简单的手指摆动他便能领会她的意思。

他能彻底依赖她的观察和指挥,在绕城的高速上快速川流前进。

争取更多时间,跑得比别人更快,是他调剂枯燥生活的乐趣之一。

为此,他后来出差德国时还特意抽了一天的空,调了一辆性能车跑德国不限速的高速公路。

刚开始,不受限制的加速和没有法条约束的驾驶方式让他很快感受到了什么叫速度与激情,可再亢奋的情绪在没有同频的人分享时,多少带了点寥落。

他比自己预计的更早完成了那天的路程,但他并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快乐。

夜晚的高架上,车流并不拥堵。

白天可能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到晚上仅用二十分钟便能抵达。

车从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驶入,七拐八绕后停在了空中酒廊的贵宾车位上。

岑应时带季枳白去了鹿州最高的酒窖,有别于空中酒廊这类对外营业的餐厅,顶楼另有一个只对会员开放的Above the Clouds。

这里私密性极佳,是他和慎止行约重要客户谈合作的地方。

他很喜欢这里,在这能俯瞰整个鹿州,这让他有一种一切都尽在掌握里的感觉。

“我应该更早带你来这,晚上八九点是夜景最漂亮的时候。”岑应时挥退了侍者,按下墙上的开关,电动的齿轮拉开纱帘,将鹿州的城市夜景尽数奉上。

他只开了酒柜和吧台的灯,以免影响她观赏这盛大且瑰丽的夜景。

空中回廊已经很美了,用无数根钢铁钢架搭出来的入云大厦,光是云上的风景便足够惊艳。Above the Clouds的视野却更加开阔,它完美的避开了现代化的建筑体,让云端之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趁她在参观,岑应时径自去了吧台取了酒杯,选了瓶酒精浓度并不高的果酿。

他自己则挑了一瓶威士忌,取了冰块,加深风味。

门铃响了一声,侍者进来放下果盘和一些女孩会喜欢的小食后,便彻底退下。

季枳白已经从落地窗看到了墙边的装饰画,又拂着花瓶里的那一缕低垂的芦穗站到了一扇几乎隐形的门前。

她好奇地将手放到了凹陷进去的把手上,转头问岑应时:“这里还有密室?”

岑应时正端了酒过来:“休息室。”

他示意季枳白推门进去看看,相比外间充满老钱感的会客厅装修风格,他独自过来放松时,多数都在休息室里。

这里不仅有更舒适的超大沙发,规格和设计也几乎和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甚至,在落地窗的另一侧,还设有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共浴的观景浴缸。

他倚在门口,手里端着的酒杯也没放下,等着她选定在哪喝酒。

季枳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她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转头看向他,征求意见:“可以在这里吗?”

“当然。”他们的喜好和默契在这一刻又隔着漫漫的时空形成了回响,他把季枳白可能会感兴趣的果盘和小食移了过来,坐下后,他才说道:“这个沙发是我的私定,原来的太古板了,一点也不适合放松。”

不过设计师的本意本来就是将它当作了一种装饰,但相比床,岑应时还是更喜欢在沙发上消磨时间。

季枳白在窗边看了片刻的独属于凌晨才有的空旷街道,直到岑应时一杯威士忌喝完,准备去拿水,问她要不要来一瓶时,她看了眼就摆在床头的三瓶矿泉水,顺手替他拿了过来:“这里就有。”

她一靠近,岑应时想再去舀些冰块的念头瞬间打消。

他接过水,拧开了瓶口,问她:“会不会太暗,我去开个灯?”

刚才为了她能更好的欣赏夜景,休息室的照明也仅是开了两盏墙上的壁灯。

“不喜欢太亮,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她还不是很习惯和他独处在一个让人多少会产生些遐想的私人空间里,如果光线太明亮,那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其实不只是她,岑应时也同样觉得呼吸都是胶着的。

对方的所有声音和动静都在被无限放大,他们彼此都有些坐立难安,互相寻找着一个契合的能达成舒适的平衡点。

烛光一般微弱的光线下,她用酒杯碰了碰他的矿泉水瓶:“晚霁应该不敢告诉你她去酒吧了,所以你怎么会在Winein?”

她抿了口果酿,淡淡的酒味被浓郁的果汁宣兵夺主,她喝着感觉这并不是一杯酒而是果汁,但意外的却很好喝。她有些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这杯酒的颜色,但光线太暗,除了透明的水色她没看出任何的颜色来。

岑应时摘了颗葡萄递给她:“试试一起吃。”

季枳白接过,喂进嘴里,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咬开葡萄后,又小抿了一口酒。葡萄微微的蜜甜似乎激发了果酿里的酒精,浓郁的口感瞬间弥漫了她整个口腔。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眸,对这从未品尝过的口感赞不绝口:“Winein的酒太涩了,我喝完一直口干舌燥,跟喉咙着火了一样。这个……”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找一个贴切的词去形容。可目光在触及他安静等待的眼眸时,像是被橡皮擦擦空了脑海中的思绪,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从他细碎的眸光里落在他潋滟的唇上,又从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落到了他脱去外套后敞开了一颗纽扣的黑色衬衫上。

那一刻,她想到了在钢管舞上敞开了衬衫,露出全部腹肌的舞者贴着钢管做起伏扭动的舞姿。

她长久的凝视和沉默令岑应时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不确定是哪里有所纰漏:“怎么了?”

“想到酒吧里的男模了。”她放下酒杯,抬手指了一下他锁骨下方的第二粒纽扣,在他垂眸的注视下,顺着本就有一半解开的缝隙轻轻一挑,挑开了他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

见他没有阻止,季枳白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把已经解开的领口往一侧拨开,她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似乎终于满意了:“只解一颗看着太老成了,还是现在……”

她话没说完,岑应时握住她的指尖,抬眼看向她。

背着光,他的眼睛幽邃得仿佛深不见底,滚烫的掌心用力地包裹住她的手指,他连音色都低了几度,像是十分克制才能竭力保持平稳:“差点忘了问你,他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季枳白说不出口。

她抿着唇,不知在固执什么,仿佛回答了是他,她就输了一般,而她此刻还不愿意投降。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这个看上去颇有些恶劣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到季枳白都没能捕捉到。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将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们有的,我也有。”

他另一只手一粒一粒,单手解扣。他每解开一颗,握住她手掌的手就带着她的手指不断下滑。

她的指尖从他线条充沛流畅的胸口一路滑到他精瘦紧实的腹肌上。

季枳白勉力维持着淡定,心脏却咚咚狂跳,早已乱了神智。

岑应时却讨厌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他松开手,直接将她抱坐到了他的膝上。以她这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完全可以将那层几乎无法遮掩什么的衣料下的风光一览无遗。

她下意识撇开目光,却被他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他似犹觉得不够,低声问道:“或者,还有哪里想比较?”

第98章 Chapter 98 “岑总这是入赘……

Chapter 98.

在一起的这些年, 该做的该看的,没有一项落下过。彼此对对方身体的熟悉程度几乎不亚于对自己的。

哪怕不用亲眼看到,光是意有所指的一点暗喻, 她就能想到存放在脑海中多年的画面。

季枳白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她挣开了他的桎梏,贴在他腹肌上的指尖沿着他皮肤的肌理划过他的胸膛、锁骨和喉结,点在了他下巴上。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Winein?”

见她毫不知情, 岑应时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的车牌一直绑在我的账户上,你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季枳白隐约有了些印象。她回想起前不久她还在和方敏争论,路边停车并不收费……事实上,只是她的车绑定在了岑应时那, 没扣她的。

“它是详细到能定位目的地是Winein?”季枳白问。

“不会。”岑应时揽住她,倾身从桌面上拿过手机, 把缴费通知翻给她看:“只会有某路段, 算是支付凭证。”

怕她误会自己这几年一直盯着她的行踪, 他顺便上滑,把并不多的订单都让她一一过目:“你走时会自动扣费,有时候工作消息多, 我并不一定能看到。”

再者, 他也不是什么抠门前任,一点停车费还要和她斤斤计较。

季枳白顺手做了解绑,以前在一起都是他在开车, 绑定了也就绑定了。现在两人分开了,还是算得清楚点比较好。

岑应时亲眼看着她解除了绑定,并未阻拦。只是眸光却在那一刻变得幽深无比。

“怕我查岗?”他轻声问道。

这么轻飘飘的语气, 却蕴含着十足的威慑力。他甚至想到了沈琮,继而想到了许多他也许无法接受的地点。

季枳白却横了他一眼,将手机锁了屏递给他。

她那一眼似娇嗔般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她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凶,完全不曾察觉他的眼眸逐渐深邃晦暗,仿佛想要将她一口吞下。

在此之前,岑应时始终克己复礼,怕冒犯了她,让两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再度坠入冰点。

可今晚,他像是失去了大半理智。

一想到那些充满了各种暗示与魅惑的舞者和沈琮,存于心底的那簇名叫嫉妒的火焰似摧枯拉朽般奋力燃烧。

他甚至在想,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只要她点头,哪怕要他放下尊严,乞怜她的垂爱,他也能做得出来。

就在理智即将全部焚烧殆尽时,他强行打断了自己。他紧紧扣在她腰间的手一松,将她推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他站起身,像一簇焦躁的火焰,弯腰拎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狠狠灌下,试图浇灭心中的妒火。

常温的水好像并不解渴,他大口吞咽,三两下就喝完了一瓶。

就在他放下空瓶,还是准备去倒杯冰水时,空瓶一歪,掉落在了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他弯腰去捡,刚捡起空瓶,手腕就被季枳白牵住。

她只轻轻用力,就将他拉回了沙发上。他重新坐下的瞬间,季枳白另一只手接过那个碍事的空瓶,将它随手丢回了地面:“不捡了。”

她起身,跨坐在他的膝上,和他面对面。

不像刚才,她还会有些别扭和不适应。她凑近了些,和他近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融之际,她看清了昏暗光线下被他强制压抑住的渴望和欲念。

季枳白轻声笑了笑,眼神里有柔软也有愉悦,她笃定道:“你想亲我。”

她不会看错他的眼神,那种山雨欲来之际,沉闷到仿佛想把她揉进身体里摧毁的占有欲。是每次情浓之时,他恨不得想把她一口吞下,逼她用力咬他的那种模样。

身体的记忆立刻就被唤醒,她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微微得意地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但是你不敢。”

这个发现令她无比快意。

她屈膝,将两侧的膝盖都跪在了沙发上,把身体的重量彻底落在了他的腿上。

躯体无限靠近,她故意低了头去寻他的嘴唇,在他双眸微阖等待被亲吻时,又在最后的距离里堪堪停住。

季枳白看着他无限渴望无比乖顺的模样,心软到像是枯枝败叶堆积起来的沼泥。那些破碎的,不开心的,受过伤害的过去全成了这片沼泽的养料。

她像是从这片泥土里成长起来的沉香木,所有的伤疤因为他的养护,逐渐结香。她不再是分文不值的纯木,而是名贵的高不可攀的沉香。

预想中的亲吻迟迟没有落下,岑应时睁眼看去。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为难道:“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怎么亲你?”

被她挑起的本能正在摧毁他的意志,岑应时很克制,才能让自己的手只停留在她的腰侧。

这个房间铺着地暖,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透过纱线的质感和空隙,他的指腹似乎接触到了她温软的皮肤。

他为这个发现分了一下神,迟钝了几秒才问:“比如呢?”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色如此暗哑。

那低沉的声线,饱含着复杂的情绪,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回响。

季枳白喜欢听他这样的声音,她跟着低了音调,给他打了个比方:“就比如今天中了彩票,入了一笔大账,所有值得庆祝的事都算合适的理由。”

“我的也算?”他问。

季枳白眨了一下眼,含糊道:“可以说来听听。”

她明显是故意的,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故意拖延时间,故意延长满足。

他渴到难以自抑,忍不住抵近了些,离她近一点还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气,那种勾缠着空气将他的冷静一点点凌迟去骨的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喝酒,她坐在我的副驾,她愿意信任我,愿意让我拥抱。”

岑应时口中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他顺势低头,想凑近她的颈窝,却被她一指抵住眉心推了开去。

季枳白:“敷衍,这不算。”

岑应时憋着口快爆炸了的气,纠正她:“没敷衍,这些确实是我今天值得开心也值得庆祝的事。”

她说不算就不算:“换一个。”

岑应时想了想:“庆祝你后天顺利签约湖心岛项目,心想事成。”

怕她又耍赖,他还补充了一句:“也当是奖励我,为达成你所愿而费尽心机?”

季枳白装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然而没等他的眸光亮起,她反手推开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挂在沙发扶手上的开衫准备离开。

拖鞋早就在刚才坐上他双腿时掉落在了地板上,她赤脚往门口走了几步,给了他一个真正敷衍的借口:“时间太晚了,忽然没兴趣了。我回家了,你自便。”

话落,她回头给了他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

彻底被耍的岑应时在短暂的无语失笑后,低头用指腹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她轻巧的脚步声正渐渐走远,逐渐靠近门口。

就在季枳白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时,岑应时从她身后扣住她的腰,没费什么力就把她重新困回了他怀里。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见的却并不是她的惊慌失措,而是盛满了笑意和盈盈脸庞。到了这一刻,他哪能不知道这是她在欲擒故纵。

而他甘愿,踩入她的陷阱里。

岑应时低下头,再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吻住了她的嘴唇。

久违的亲吻,他珍惜到几乎不敢用力触碰她。唇上传来的酥麻像一道电流极快地击中了他的心口,面对失而复得的她,岑应时心中涌出的酸涩像是涨潮的海浪,将他彻底淹没。

幸好,幸好。

漫长到无法畅快呼吸的亲吻后,岑应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个拥抱用力到她都有些疼。可也许他们彼此都太需要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强的有力拥抱,她没挣脱,也没尝试挣脱。

疯狂悸动后缓缓归于平稳的心跳声里,岑应时似求证般,低声问道:“这样算不算和好了?”

季枳白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她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是冷漠无情的:“不算。”

环抱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岑应时又问:“那怎么样能和好?”

她的眼眶有些胀热,鼻尖也是酸酸的。

她仰起头,贴近他的颈侧,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温度,缓缓闭上双眼,低声道:“我得想想。”

——

乔沅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敲季枳白的房门。见开门的人是许郁枝时,她眼睛一亮,唇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是成了呀!

天呐地啊……

结果一句感慨还没结束,季枳白含着满嘴泡沫出现在了许郁枝身后,她越过许郁枝往门外看了一眼,见不是岑应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昨晚刚前进一大步,她是真的害怕岑应时一得到讯号就立即开始猛攻。

否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许郁枝交代。

她招招手,让乔沅进屋:“来都来了,正好进来一起吃个午饭。”

许郁枝那厨艺,算不上很好。换做平时,乔沅宁愿吃食堂也不会留下来吃饭,但今天实在好奇季枳白和岑应时的进展,厚着脸皮就留下了。

吃过饭,许郁枝出去见朋友。

季枳白也拿了外套,招呼乔沅和她一起出门。她觉得小白的抚养权这事,大概是十拿九稳了,趁今天还有空,她想去新楼盘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总不能一直带小白住在民宿里。

乔沅听她要买房子,第一反应是:“置办婚房?”

第二反应是:“岑总这是入赘了?”

第99章 Chapter 99 实在舍不得错过……

Chapter 99.

她这过于跳跃大胆的猜测, 让季枳白都不知该从何辩驳。

买房这件事一直都在她的计划里。

三年前,她和岑应时分手,为了从他手里购买完整的经营权, 她唯一能想到的快速提取现金的方式就是卖掉房子。

形势推着她走, 当时觉得无比可惜和感到愧疚的做法,却意外的在房价下跌之前让她得以用最高的价格回了本。

后来序白开业,她忙得脚不沾地。培训员工,适应环境, 建立新的秩序,在方敏入职之前,她连一步都走不开,整整被困在不栖湖三年。

其实她还有很多的计划和想法,古城里的和湖岸边的民宿都有了, 她还想去山间建一家世外桃源。能随时看到山顶的日出和日落,能在夏季赏云海, 冬季看雾凇, 一年四季都沐浴着高山上自由的风。

尤其在小白到来后, 她还新增了一个计划,想开一家宠物友好民宿,替小白接待这个世界上所有可爱善意的小动物。

这些计划都需要资金支持。

但它们并不是眼下最迫切的, 最需要一个稳定居所的反而是小白, 其次是许郁枝。

季枳白能看出来,许郁枝很喜欢待在鹿州。她每天都有见不完的朋友,找不完的乐趣。

前两天, 民宿的客人里有一个标间入住的是一对母女。女孩年假带妈妈来鹿州旅游,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那位阿姨和坐在大堂晒太阳的许郁枝聊了起来。

季枳白在一旁刚好听了一耳朵, 长辈们闲聊的话题无外乎是鹿州的风景人情和自家的小孩。那位阿姨夸完自己的女儿多孝顺多优秀后顺口就问到了许郁枝,后面话题渐渐发散,比如什么时候退休啊,拿退休金后就能出去潇洒啦或者鹿州消费多高,房价多少。

许郁枝是社交老油条,当然应付自如。但季枳白却因此联想到了她在外面见朋友时,会不会也被询问到这些问题。

和年轻一辈社交时会时刻注意边界感不同,许郁枝那一辈好像只有关心对方的儿女成没成家,在市区买没买房才算关系亲近。

也是从那天起,她得闲后就在关注鹿州的楼盘。

当年卖掉许郁枝送她的房子是不得已,她也一直都以当时出手赶上了最好的行情来安慰自己,可她心中到底还是对许郁枝感到了些许愧疚。既没有带她一起出去旅行过,也没有回馈过许郁枝任何她觉得有价值的东西。

“你就是想得太多。”乔沅听完,就一个念头:“我看阿姨挺豁达的,她肯定不在乎这些。况且,当时她能把所有手续办完,把房产证交到你手里,本就是一种默认,默认你可以随意处置它。”

季枳白的心思很细腻,她是乔沅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柔软也最能包容的女孩。

这既是她能做好服务,能积攒下这么多回头客的优势,也是造成她心理内耗,十分消耗她生命力的致命缺陷。

“可能是吧。”季枳白笑了笑,算是赞同了她的说法。

她也知道,可她无法舍弃自己的任何一部分。

乔沅陪她看了两家中介,又去售楼部看了看新楼盘。

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干成,天就黑了。

岑应时打电话来时,季枳白正在最后一家售楼部看沙盘。她看似还在认真的听讲解,但在对方说完三期现房已经全部交付后便没什么兴趣了。

她歉意地示意了一下销售她有电话后,走到一边接起了他的电话:“喂?”

“想跟你确认一下,今晚的晚餐还照常进行吗?”话落,他又补充了一句:“从下午起,你就没回过我的消息。”

季枳白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她毫无心理压力地直接放了他的鸽子:“我忘记我们还约了晚饭,乔沅陪我看了一下午的房子,我得请她吃饭。”

“看房子?”岑应时问:“什么类型的?商铺还是住宅,投资还是自用?”

这说来有点话长,季枳白不是很想在电话里和他交代:“下次见面说吧。”

岑应时抬腕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

半小时后。

乔沅坐在禧膳食府的雅间内,光摆正她面前的两双筷子就摆了无数次。她眼里全是活,醋碟和酒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都要反复调整,只要别让她说话。

季枳白询问她愿不愿意和岑应时还有简聿一起吃饭时,她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去啊!不吃白不吃!

到了地方后,她从坐下就开始脚趾抠地板,动工之快,非常有望在晚饭结束前给季枳白抠出一栋大别墅。

简聿看这情形顿感好笑,那边两人正在聊买房的功能性,他从桌下给乔沅递了块棒棒糖。

乔沅停下挖别墅的浩大工程,把糖接了过来:“给我的?”

“你不是社恐的人啊,怎么今天这么紧张?”尤其是她昨晚那狂放热烈的姿态,和不停冲着台上男模吹口哨的老色批模样,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和现在拘谨到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这不是身份不同了?”乔沅用眼神往季枳白那指了指:“我现在算娘家人,不是打工的牛马了。”

简聿竟然无言以对。

这一厢,岑应时知道季枳白买房是打算让许郁枝回鹿州有个固定的落脚点,也为了小白能有大一些的玩耍空间后,很快筛选出了适合她预算的楼盘。

这行动力,不知道的人该以为他是卖房的……哦不,他还真是卖房的。

无论是曾经的岑氏集团还是后 来被推到幕前的伏山集团,都有项目和地皮买卖有关。有不少地块竞拍后全用来建造住宅区。

她想买房……确实找他最高效。

见季枳白忽然神情沮丧,岑应时还有些纳闷:“怎么了,都不满意?”

“突然发现自己白白浪费了一下午。”

服务员刚好上了汤,岑应时替她分装了一碗:“算不上浪费,看看楼盘起码心里能有个数。”

季枳白没接话,她看上了实景图里的那一套江南别院,但它的价格超出了她的预算。

“等你空了,我陪你去实地看看。”他干脆收起手机:“我晚点把资料发给你,你回去慢慢看,现在先吃饭。”

他单纯是想见见她,昨晚把人送回去后,他一晚上没睡着。天快亮时,嗓子里还像是烧着火,他起来喝了两杯冰水才在沙发上浅憩了片刻。

他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一个亲吻就直接失控。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他患得患失了一整天,直到看见她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有旁人在,岑应时没多余做些什么。

吃完饭,见她抹了嘴就要带乔沅回序白,他下意识看了眼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乔沅。他用眼神暗示的意图太明显,乔沅在继续站起来还是坐回去的两难选择中纠结了数秒,硬着头皮指了指门口:“我吃太撑了,我去上个卫生间。”

她扶着肚子就走了出去。

简聿眼观鼻鼻观心,他扯下餐布,优雅起身:“正好,我去把挂在禧膳的账都结一下,年关在即,不好继续欠账的。”

两人一走,雅间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俩。

季枳白看了看岑应时:“满意了?”

他低头一笑,也没有被她拆穿的羞恼,扶在她椅背上的手,连同刚落在凳面的手微一用力,便将椅子拉近了些。

她只穿着一层丝袜的腿猝不及防地就和他的挨到了一起。

季枳白下意识看了眼门口,生怕简聿还未走远。她这一走神,岑应时凝视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的眉眼落在了她的唇上。

刚抿过水的嘴唇,鲜艳欲滴。

他低头,快速地在她唇上含了一下。

季枳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得逞撤离,还嚣张地当着她的面抿了一下唇角。

她怔了怔,身体的反应比她的大脑要迅速真诚得多,在她还未察觉时,从耳廓开始,快速染红了她整个耳朵,又迅速地往她两颊蔓延。

“岑应时!”她咬着牙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接了一句,音调微微上扬,丝毫没有偷袭的羞耻:“明天上午的签约,简聿在现场。他会安排好的,你放心。”

“你不来吗?”季枳白问。

“我和我爸和解了,这个项目正式归伏山集团,所以我不适合出现。”他牵起季枳白的手在掌心把玩:“除此之外,新能源的项目也会在集团清理干净后,分账一部分给伏山。”

商业方面的事,季枳白不是很懂,她只关心一个问题:“你想要的自由,得到了吗?”

岑应时捏着她的手一顿,和她的指尖交缠相扣。属于她掌心的微微凉意被他一点点捂热,他看着季枳白,笑了笑:“谁都没有绝对的自由,相比它,我更想得到你。”

在绝对的自由和季枳白面前,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季枳白。

这也是他愿意和解的目的。

——

湖心岛项目的签约仪式和季春洱湾入驻湖心岛的发布会同时举行。

上午的八点五十分,嘉宾陆续进场。

季枳白刚一入场,就碰到了沈琮。

他是季春洱湾总部派遣的签约代表,身份贵重,从出现在会场开始就一直有人上前攀谈。

季枳白走到门口时就看见他了,可进出的大门就这么一个,她想避也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打了声招呼。

这么正式的场合,季枳白没选许郁枝为她挑的连衣裙,而是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阔腿的西裤在剪裁上比常规的要活泼不少,这区别于她寻常总走柔美和优雅风格的利落飒爽,让沈琮又是眼前一亮。

他很快找了个借口结束了和对方的谈话,走到了季枳白面前,和她一同进入内场。

所有的摄影摄像都已就位,大部分的座位上都坐好了嘉宾。

两人同行了几步,还是季枳白先开口打破沉默:“最近应该挺忙?”

“还好,年关了反而清闲,大家都准备放假了,工作压力反而减轻。”沈琮微微低头,看向季枳白:“今天很酷。”

季枳白莞尔:“谢谢。”

“今年是在鹿州过年?”

“嗯,过完年就要忙湖心岛,也不适合远行。”

沈琮原想说,那有空可以一起聚餐,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对她是一种为难。好像在他决定迈出超过朋友的那一步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很难再退守原地。

他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在季枳白看过来之前,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在彼此都入座前,低声恭喜了她。

季枳白笑了笑,回了一句:“提前新年快乐。”

九点整,季春洱湾山河厅内,发布会正式开始。

季枳白作为要上台的签约嘉宾,她的座位和另外两位同行一起被安排在了第二排。

冗长的开场白结束后,陆陆续续的演讲和领导发言后,会议流程终于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简聿代表着伏山集团,被主持先一步请上了台。

紧接着,季枳白为首的各位商户也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提前在主席台一侧候场。

主持人念到报幕词时,简聿回头看了眼季枳白,几不可查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一切放心。

明明只是凑人数去走一下“签约”的形式,但会场内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双眼睛,季枳白仍是微微感到了有些紧张。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在主持人的扬声邀请下,率先走上了主席台。

简聿屈身和她握了握手,彼此都是熟人,一对视,无论是尴尬还是紧张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两人同时入座,在一旁助理的指引下,签订了合同。

哪怕季枳白一早就知道湖心岛的合作已经定下,可直到此刻看到签名栏里的名字,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真实。

交换合同时,简聿要和季枳白再度握手合影。

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刻时,站在主席台左侧的岑应时在层层帷幕后也弯了弯唇角,为她感到开心。

雷鸣般响起的掌声里,他合掌,也为她用力鼓掌。

所有流程走完,季枳白在助理的引导下,先行离开主席台准备回到座位。

她刚走到主席台的台阶旁,帷幕后,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戴着蓝宝石腕表的年轻男人的手。季枳白惊讶了一瞬,抬眼看去。

无声的视线交流里,岑应时牵住她的手扶着她安然地下了台阶。

聚光灯不会抵达的这个角落里,他低声祝贺道:“恭喜季枳白女士,心愿得偿。”

她到底没忍住,放慢了脚步,问他:“你不是不来吗?”

“那能怎么办呢?”岑应时似无奈笑了笑,在松开她的手重新隐入幕后之前,对她说:“实在舍不得错过每一个对你而言都很重要的瞬间。”

第100章 Chapter 100 都上门见丈母……

Chapter 100.

许郁枝得知季枳白在看房时, 并不诧异。

她是个做事有章程的孩子,光看这几年她能把自己的工作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就可窥一二。

不过在季枳白问起她对居住环境有什么要求时,许郁枝才知道, 她也是季枳白所有考虑中的一部分。

“不用考虑我。”许郁枝在灯光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她面庞还很年轻,压根看不出是五十多岁的人。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逐渐老化,这是极力伪装也掩盖不了的。

她说:“等我退休了,你未必想和我待在一起。南辰那边我也留了房子, 回头请个阿姨照顾,比在鹿州待着舒服多了。”

季枳白有没有听进去另说,但买房子的事到底还是缓了下来。

鹿州古城和不栖湖今年的游客数量暴增,从农历二十五号开始到春节假期结束,这期间的所有房型早就订购一空。

季枳白提前排好了班, 又组织员工一起年会聚餐。民宿这几年的利润高,她手头也大方, 几乎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心仪的礼物。

除夕夜之前, 季枳白还特意回了趟不栖湖, 叮嘱过年期间更要做好接待服务。

她亲力亲为重新巡查了一遍所有岗位的工作情况,即将返回鹿州之前,方敏特意送她到了停车场, 让季枳白务必向岑总转达她的感谢。

与此同时, 她还赠送了季枳白一份礼物,是一条不终岁刚上线的新年限定手链。

季枳白必然是不会收的:“你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之间不必见外。”

方敏却执意要她收下:“上回的事情你这么护在我身前, 我实在感激。可惜后来事忙,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感谢你。”

方敏说:“我也算是借花献佛,我跟岑总没什么交情, 给他送礼也不够资格。他最在意你,所以我想着把礼物送给你准没错。”

季枳白疑惑:“跟岑总有什么关系?”

虽然方敏的事一直都是刘凯在忙前忙后,季枳白想推脱也推脱不了,加上她确实没刘凯熟悉办事流程,就想着等事情结束后再和方敏一起设宴好好感谢他,也算是还了人情。

但刘凯是刘凯,岑应时是岑应时,怎么能把刘凯的功劳算到岑应时头上?

见季枳白似乎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方敏也有些诧异:“岑总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得知岑应时出差期间,还特意替方敏重新请了律师让刘凯带着会见。又让人在方敏前夫拘留结束出来后,敲打了一番,彻底把人治服帖的事,季枳白半天没说话。

方敏见状,笑道:“现在像岑总这样,光做事不邀功的男人实在太稀少了。外面一抓一大把的全是油嘴滑舌,事一点没做却能把牛皮吹上天的。他这性格,太吃亏了。”

“是啊。”季枳白感慨,他这锯嘴葫芦算是声名在外了。

“我和岑总根本谈不上交情,如果不是因为看在你的份上,他这样的人物哪会多看我一眼。”方敏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故意夸张了为岑应时说话。受人恩惠,总是嘴短手软的,哪怕就这么寥寥几次的相处,她就能感受到岑应时对季枳白有多用心:“您啊,务必要珍惜。”

季枳白笑了笑,算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回鹿州后,她给许郁枝学了此事。

也保守着一段秘密的许郁枝听后,努了努嘴,有些幸灾乐祸道:“他吃过不长嘴的亏,是一点没长记性啊。”

季枳白能说岑应时的不好,但听许郁枝阴阳怪调的,她又忍不住维护上了:“他肯定是怕他说了会让我觉得他挟恩图报呗,他的出发点只是不想让我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许郁枝懒得搭理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的女儿,她把给小白织好的口水巾拿给它试戴。这小猫像是知道这是特意给它的礼物,平时不爱让人碰的脖子也十分配合地任由许郁枝将口水巾给它围上。

许郁枝来来回回欣赏了好几遍:“好看,我们小白最好看。”

听懂了的小白扬起脑袋,趾高气扬地喵呜了一声作为回应。

明天就是农历二十八,按鹿州的习俗,是要包饺子吃的。

许郁枝和小白玩了一会,似不经意般提道:“你问问应时有没有空,明晚让他过来吃饺子吧,我下厨。”

季枳白一愣,看向许郁枝。

这好像还是母亲第一次邀请岑应时上门吃饭。

许郁枝见季枳白愣住,不由好笑道:“怎么了?还不敢往家领?”

她这才回过神:“我问问他。”

问不问的,其实答案都一样。

岑应时推了两场饭局,在天还没黑时就拎着拜年的年货上了门。

这大包小包一趟都拎不完的大排场看得季枳白和乔沅那是面面相觑。

乔沅:“你不是说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季枳白:“确实单身啊。”

乔沅瞪她:“都上门见丈母娘了,你还嘴硬呢?”

季枳白:“……”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于是,被所有员工见证了“女婿上门”的季枳白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回了房间。

房子该买还得买啊……

这亏,到底又是吃上了。

许郁枝比季枳白淡定不少,她嘴上客气着:“你来就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南辰那还垒着一堆呢。

“过年了,礼数是一定要有的。”他换了鞋,踏进屋里。听到他声音的小白立刻骂骂咧咧地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直到他弯腰把沉了不少的小猫抱进怀里。那骂声才婉转着变成了委屈的控诉。

季枳白都不用听得懂猫语,光这强烈的情绪变换她就能听懂小白在说什么。

安慰完了猫,岑应时看了眼今天穿得格外鲜嫩的季枳白。

她应该是刚帮许郁枝揉完面粉,脸颊边上还粘了些许。

他没立刻告诉她,而是把给她带的礼物先拎了出来。

季枳白还没承认他的身份,他自然不会贸然行事,一切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所以上门做客的礼物里除了许郁枝的,大部分还是给季枳白的。

“这是晚霁知道我要过来,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新年礼物。”他拿出其中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套最新款的限定春装。

许郁枝在厨房听了一耳朵,接话道:“哎呀,我倒是忘了一起叫上晚霁了。”

“得亏您没叫她。”岑应时看她在拆礼物,抬手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怒目而视之前理直气壮地摊开了手,让她看清被他擦去的面粉。

于是,张牙舞爪的“小猫”立刻眼神清澈了起来。

岑应时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十分自然地挽起袖子过去帮忙:“晚霁她今晚有年夜饭,抽不出空。她让我给您问好。”

许郁枝也没跟岑应时客气,见他包饺子的手法麻利,她确实有些刮目相看:“你还会下厨?”

岑应时很想说,以前和季枳白恋爱时他经常下厨。话到嘴边觉得不妥,临时改成了:“会一些,这样想吃的时候也能自己动手。”

季枳白拆完礼物回来时,见许郁枝和岑应时相谈甚欢还有些纳闷。

这两人怎么感觉不像是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面啊……就一点疏离感都没有吗?

吃过饭,岑应时又留了片刻,这才提出告辞。

许郁枝让季枳白去送送他。

二人出了民宿,并没有直接去停车场。

古城的夜景正繁华,她和岑应时边散步边看景。她这几天经常陪许郁枝出门散步消食,古城里有那些店铺是新开的,有哪些景点节目好玩,她简直门清。

走过摇晃的浮桥后,二人几乎已经逛完了整条古街。

季枳白不想走回头路,就问岑应时想不想坐摇橹船。

等从码头坐上船,沿岸的古街亮起了灯,屋檐上,角柱旁,灯光像闪烁的萤火,把人瞬间拉进了繁忙且热闹的市井人烟里。

小船一摇三晃,船桨轻轻破开水面,将清泠泠的湖水往后拨去。

河中的水草被波澜起伏的湖水带动着,飘飘沉沉。

季枳白听着摇桨的水声,正想转头看向岑应时时,他刚好一手搭在她身后的船沿上,微微俯低了些用展开的外套替她挡住从河面上掠来的风。

她忽然转头,他又恰好低头。不仅岑应时的下巴擦过她蓬松柔软的发顶,那干燥的唇也因此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下,落下一个不那么完整的亲吻。

季枳白一怔,知道这是意外,不知道说什么,也忘了刚才转头回去是想和他说什么。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她扭回头去,继续看着船夫摇动船浆。

被河水浸泡到木头格外湿润的桨板在划过水面时带起一小蓬的河水,水面在两侧对岸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波光粼粼。

她看得专注,岑应时也不去戳破她的这点伪装。

直到能看见码头,船也即将靠岸。

季枳白才想起来她刚才是要和他说什么,她往上挽起袖口,露出那条被她戴在手腕上的手链:“方敏送我的。”

岑应时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很适合你。”

她适合一切亮晶晶的宝石。

季枳白:“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岑应时垂眸看向她,他并没有要刻意瞒着季枳白。正如她所猜测的,他不过是担心方敏的前夫极端之下做出什么会殃及到季枳白的事端,所以才提前敲打,预防未然。

这种对他而言轻而易举的小事压根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只是她提起,他才随口说道:“刘凯说她的案子已经重新提交了新的证据,年后就能开审,很快就能结束了。”

以前,季枳白总觉得他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是一种漠然到倨傲的姿态。可一起重新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站在不同的角度再去看他做的事,才发现真正倨傲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主观的臆断了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且并不接受他的解释。虽然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可看懂他以后,她多少会觉得有些歉疚。

摇橹船缓缓靠岸,在等待船只停稳时,她问岑应时:“你不会觉得我这礼物收得很不恰当吗?”

方敏是她的员工,季枳白再欣赏她,也是因为工作。她们之间有情谊,但并不是她和乔沅那种友情。有上下级这层关系在,说什么她都不该收的。

然而岑应时压根没管所有客观存在的原因:“这礼物你收得很应当,你要知道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你。我替方敏解决的何止是这一条手链的价值,她是有远见的人,也很聪明。”

靠近码头,游客的喧嚷声逐渐变大。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船头。

岑应时先踏上了码头,他返身伸出手,像那日扶着她从主席台走向观众席一样,牵住她从船头回到了岸上。

已经牵住的手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他无比自然地把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一并塞进上衣口袋。

他们边走边继续着刚才还没说完的话题:“你恰当地展露过你的能力,又有在她困顿时仗义相助的恩情,她自然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季枳白做这些时并没有筹谋计划,她是单纯想要帮帮方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如果她前夫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屡次出现过极端行为,那即便她再想施以援手,也不会拿自己和无辜员工的安全开玩笑。

“我没想这些。”她看了眼拥挤的人潮,和他沿着古巷的墙边顺着人流往前走。

御人之道,岑应时教过她,可她没能真正的学会。在一开始要纵观全局时,她就无法为了达成目的而把人推到绝境再恩威并用。

“这正是你难能可贵的地方。”他用力地握了握口袋里被他捏在掌心里的手,对季枳白说道:“你只需要一直做自己就好,做任何决定都可以充满自信。我会替你周全,也会为你托底,别人可能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但你永远不用担心你会犯错。”

其实今天没有许郁枝的邀请,岑应时也要来见季枳白一面。

明天就是除夕,不用想他也知道她必定会为明天的这顿团圆饭而感到考虑。

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够直接用语言去解释或抚平的。就和孩童成长期间,父母长辈言传身教灌输了无数的人生道理,可孩子仍是必须自己去体验去经历才能彻底领悟一样。

饶是岑应时再想替她分担所有他不愿意让她经历的事,可她脚下的路也只能她自己走一样,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在她需要时伸出手让她能够扶住他,依赖他的力量平稳度过。

再漫长的路也有尽头。

岑应时走到车前,松开了她的手,对季枳白说道:“明天还有一份你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