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魄力啊,有时跟年龄无关。”
☆、镜头(加了小情节)
身上大部分是擦划伤、扭伤, 没有太要害的。南栀固执地洗了澡,伤口发炎都可以, 她忍受不了身上污浊。
因为就近随便找的酒店,经济型的, 房间不大。卫生间是毛玻璃在床边隔出的一间, 就导致住进来的人很难有隐私。
南栀在里头洗的时候, 许措背靠毛玻璃坐在地上, 手里是从段月檬那儿夺过来的手机。
他挨个把视频看过, 删掉…
他低呼出一口气,后脑一抵墙,下巴上仰, 喉结很明显地滑了滑。反手自抽了一耳光。
想到曾经一次次对南栀说的,侮辱下流的话。
花洒淅沥的水声里, 南栀一回头。模糊的毛玻璃隐约有长腿交叠在地上的影子。“许措?”
过了两秒,才有人低声应, “说。”
他就在,一道玻璃相隔之外。南栀花洒握在胸口,“没什么。”
玻璃上映着男生模糊的侧脸:“我就坐着, 不乱走,也看不到。”
透明的热水从背后冲刷通体白净的身体。南栀赤诚地站着, 看着毛玻璃上模糊的背影…
“嗯。”
*
到清晨,天微亮。酒店外的马路已经有少许行人来往。
余冉和李若熏在车窗玻璃被敲出的三生脆响里,眯眯眼,醒过来
穿着大号男生外套的女生站在车窗外, 黑长发很干净,眼珠分明。背后是高她一头的男孩子,半搭着眼皮,很是冷漠。
李若熏和余冉险些没认出来。
毕竟昨晚月黑风高,二人又是经过打架一身狼狈,现在一看,简直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姐弟!
一个清纯漂亮,一个端正冷峻。
车窗玻璃滑下。
“现在去警察局吗?人都抓到了吗?”
南栀声音柔和平静,让两人怔了,预计好安慰的腹稿尽数胎死腹中。
“抓了,都在!”
余冉忙胳膊碰碰李若熏,“赶紧解锁让小栀和弟弟上来啊。”
“好好。”
余冉回头,一笑。
南栀打量她大方马尾,和嘴角亲切的梨涡。看着很有知识气息。
她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
许措只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清早沿街的早饭摊,包子笼屉热气蒸腾,围着各色各样的人群——匆忙的上班族,给家中孩子买早饭的老年人,还有个子大大小小的学生。
SUV先开往了医院,医生对南栀和许措的伤进行了检查、鉴定,并开具了证明,然后才往警察局的方向开。
余冉和李若熏对视一眼,余光都往后排的姐弟微微一侧。
这一路姐弟俩都没什么话。简直不像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样子。尤其这男孩子,不时用笔直的眼神看他们。
那眼神说不出来。
就是让人不敢对他忽视、小觑,比如上车后,“弟弟”这个称呼余冉就再没敢用。
记者和警察都是天天在社会上跑,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多少有所了解。
这些富二代,其实都不能用对普通十六七岁男孩子的心理去揣度。他们通常见得多,比较早熟,而且又敢做。
好一点的家庭,礼貌尊重别人。
差一点的,就是那种暴发户一样高高在上。
好在这个男生冷漠是冷漠,高傲也高傲,但礼貌教养看起来都很好。
“那个,小栀。”等红绿灯的时候,李若熏回头,“你的摄像笔带着吗?我看看呢。”
南栀从车窗收回视线,看他一眼,不客气地拒绝:“到了地方,我会拿出来。”
她明显的戒备,让李若熏这长期在工作中受广大群众信任的热心警察,也明显地一愣。“……”
许措看着他:“我姐姐说了,到警察局再给。”
南栀看向旁边,嘴角微微一弯。
许措觉察,看向她时眼神的凌厉散开一点。倾身,把她领口拉好。
李若熏一直从后视镜看着。
—
对涉案人员的问询是分开。
南栀和许措到的时候,段月檬几个已经问询完毕,在一楼问询室外的走道。
昨夜七人先被拉去医院粗略处理了伤口,个个包着纱布缠着绷带,有的还瘸着腿。
南栀看身边,四肢健全、只是有些微伤的许措,不由感叹他这些年的架,好像是没白打~
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要不是在警察局,可能杨艳和尖嘴猴腮男已经跳起来大骂了。他们不敢叫嚣,现在个个披头散发,一副咬得牙痒、又觉得对方不能把自己怎样的得意样子。
扭曲而丑陋。
在南栀走过去的时候,段月檬凑她耳畔低声:“你以为,报报警就能把我们怎么样?”
南栀脚步一停。
她满意她的停顿,鼻子忍不住哼哼着低声嘲笑,阴狠又快意,瞄瞄杨艳几个等,说,“警察局他们来的比你勤,你见他们怎么着了?顶多拘留两天,出来还整你!”
南栀平静地看着她,过了两秒,也笑了下。
段月檬一挑眉,“你笑什么?”
南栀转过身,正对她,语调清晰:“你总怪自己父亲是死在记者手里。然而到你,似乎并没长进。”
她平静地举起圆珠笔,“依然对记者的力量,一无所知。”
段月檬没耐心地皱眉,然后猛然看见,圆珠笔的帽夹处清楚的针孔摄像头。一回忆,正是南栀昨晚不离手的那支。
她眼顿时瞪如铜铃-
南栀步伐沉稳地走向问询室,门口有警察在等候。
背后几米的走廊,段月檬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踉跄地后退贴着墙。瞬间如冰刺穿扎全身。
杨艳几人过来扶她。
“妈的,居然被她阴了!”
“那玩意有那么吓人?”
“不就是拍到吗——”
杨艳打了这人一巴掌,喊“住嘴”,脸色也尤为凝重。她使劲回忆当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然后想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提到的人……
她一个字都吭不出来。
哆哆嗦嗦半天,问段月檬:“段姐,这、这怎么搞?”
“我怎么知道!”
段月檬浑身冰凉,手臂都在哆嗦,脑海挤满“曝光”两个字。
有时。
黑暗无惧枪子儿。
唯惧暴露众目之下。
能杀人的何止是刀,还有记者笔下掀起舆论风暴的笔,那是无数把刀。能把人剁碎!
当年,她们的父亲就是被一个摄像头送进了监狱…
—
问询室内两名警察,一个做笔录,一个问询。负责写字的是刚换上警服的李若熏。
南栀如实交代了事情经过,包括几年前的恩怨。
“我报过警,可那位姓黄的警官说让我们自己协调。随便问完就把她们都放了,没有后续。”
听到这,李若熏和年长警察的表情就都有点尴尬。
南栀用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都感受到一种压力。
问询并没持续很久。结束后南栀出去,李若熏抬头问老警察陈迪:“那人是黄凯吗?”
陈迪点点头,却没说“是”,还是“有可能”。
李若熏对着手里刚写的东西,想到车上南栀的反应,摇头笑:“哎、哎,咱们也有被不信任的时候啊。”
“呵呵。”陈迪拍拍他肩膀,“等你再干久点就习惯喽,小伙子。”
“怎么?”
陈迪想了想要怎么跟后生说。他皮肤因为风吹日晒比李若熏黑不少,“这世界啊,没人生来就是圣人、是英雄。难免有人行差踏错。”
他往李若熏旁边的桌沿一靠,递根烟过去,“有那么些不能克制自己的警察,难免有群众不信任。”
李若熏谢绝了烟,认真品了品他的话,抬头开朗一笑——
“那咱们得更加努力,把这些影子给清扫了!”橘子&&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两个瘦更,但也融入了织织胖胖的努力的!嗯!
然后今天写得多,眼略瞎,明天白天可能会把这两章错字、细节修一修,大家看见更新提示别理。
新章节依然晚上更。
☆、后座
幸好是周日, 不上课。
咖啡厅下午人不多,一张张原木桌都很空。
李若熏跟面对面而坐的余冉和南栀交涉了两句, 最后在南栀一个眼神也不给的情况下,好脾气地悻悻走开。
他来到别的桌子坐下, 对面是背靠长椅、一条手臂放椅背, 手里夹有烟在等南栀的许措。
他眼神漠然, 直视着他。
余冉把记者证放桌上, 推到南栀跟前。
免冠寸照
单位:诺江电视台
姓名:余冉
性别:女
右页是编号, 发证日期,有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字样。
“余刚是我哥哥,所以我几乎是在你父亲的各种英雄传说里长大的。我哥可是南先生的头号铁粉啊!”
余冉笑出两只梨涡, “当然,也曾经是南先生最不成器的下属、学生。一直受南先生照顾。”
南栀看一眼她的记者证, “原来,你是余叔叔的妹妹。”
余冉点点头。
“昨晚肯定吓坏了吧?我刚看你拍摄的画面, 一把冷汗接一把冷汗!这些人,连儿女都教导成害虫了。”
南栀低下眼皮,手心握着咖啡杯, 只说还好。
“从7.19特案被南先生爆出来到今天,一转眼八//九年了。记得当时我哥还是个实习记者, 他说跟南先生卧底拍摄完,被黑/帮提着刀追了几条街,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现在我哥都去电视台当主编了,而南先生却….”
说到这, 余冉说微微叹息,遗憾又痛心地说:“英雄应该长命百岁的!”
过了两秒钟,南栀放下咖啡杯。
“这世上没英雄。”
余冉一愣。“什么?”
“这世上都是凡人,没有英雄。”南栀看着她眼睛,人坐在微光里,“是凡人,就都会自私,会阴暗。所以为什么你们要去塑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信以为真?”
张张嘴,余冉简直哑口无言。“啊?怎、怎么会没有呢……”
她见女孩儿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跟她这个段位的领悟力多费唇舌了。
她歪头,读不懂。想起这一年多来,这个女孩子一直不接受她的联系,像是抵触。真让人费解。
过了会儿。
南栀:“余冉姐姐,这次报道什么时候发?”
“我今晚就将视频带回去剪辑,明天主持人会配音,顺利的话,最快明晚新闻联播就有,最迟后天。”
南栀点头。然后若有所思。
想到这次处理的新闻是偶像曾经处理过的case,余冉亲切文气的脸,浮现兴奋。
她身体前倾:“小栀。你要相信你爸爸,他真的是英雄!很了不起的英雄!”
李若熏坐在椅子里,见对面,许措不时在桌面有泥土烟灰缸里一掸手指。
忍不住一摁他手腕——
“未成年人,还是少抽点。”
他一脸认真地劝,只差没在脸上标注真善美。
许措眉一抬,看一眼南栀对面的余冉,无声一扯唇,“你这样,泡不到想要的妞。”
李若熏:“……”
膝盖顿痛。
—
聊了些往事后。余冉按照工作流程,采访南栀,录了想要视频。
接着她便说要赶回台里剪辑。
四人站在咖啡厅外的马路边。
李若熏递名片给南栀:“这上头有我手机,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打给我。”
南栀看过后把名片还给他:“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李若熏一噎。才一天,就在这个女孩这儿碰壁两次!完全热脸贴冷屁股。
“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信任啊,我绝对不是黄sir!”他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
南栀却只是摇头,微风牵动她的黑发丝。
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一个普通警察处理不了。这是她亲身经历所明白的。
余冉一砸李若熏胸口:“收起你天真的热情吧!等姐这两天的新闻热播了,你们头儿肯定马不停蹄赶紧地查。现在你一个小警察能干嘛?”
“我去,你轻点打啊姐姐!这种报不了工伤。”
“弱!鸡!”
凶巴巴怼完李若熏,余冉回头对南栀就变脸一样温柔下来。她悉心关切:“小栀,你这阵子一定注意点!凭你拍摄到的内容,我估计明天新闻一播会闹出不小动静。别让他们又报复你。”
南栀微微一笑,道了谢,“我晚上跟你联系,余冉姐姐。”
提到这,李若熏正色:“听他们对话,提到什么钟三少……似乎那组织还没取缔干净,你千万要小心!”
南栀脸色一白,低下眼皮。
然后有影子落身上,她诧异地一抬眸,面前高大的背在她鼻子尖十来厘米的地方。遮挡了寒风。
许措俯视余李二人,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他会在。
许措要回酒店取他的雅马哈,李若熏非常热情,执意送姐弟俩过去。他开着车,许措在副驾驶,两个女生在后排。
趁余冉和南栀在说话,李若熏转头很小声:“你很擅长?”
许措:“什么?”
他给了后面余冉那一个眼神。
许措眼珠微往后,明白过来,轻微的扯了扯唇,声音上扬,“嗯。”
一张名片,立刻被丢到他旁边。
趁红绿灯,李若熏两眼亮晶晶——
“我微信就是手机号,哥们儿。”-
余冉一路都在想南栀的反应,尤其提起南俊霖她说的那几句,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有点扭曲味道的话。
她悄悄打量南栀。
这一天一夜中经历这么可怕的事,她居然还能安安静静地看窗外风景。
——长头发,双手白净,干净到微微冰凉、有点阴阴的。
说不出的感觉。
给她的直觉,其实并不比那个姓段的女孩儿好。
车辆驶入隧道,一盏盏灯不断晃入车内。
作为政法记者,余冉敏锐的视线看着暗影里的南栀。她美则美,就是像没活人的温度。
难以想象啊,赤羽的女儿,居然是完全相反的人。
父女俩唯一像的,似乎就是胆量和无师自通的卧底技术。
她低头看手机里储存的视频。记得自己第一次卧底拍摄,画面抖得没法看,角度也很差。
而这个视频,这五人个个面部清晰,后来的两个也设法拍到,视角非常好。
被南栀诱导着说出的话也是够爆。尤其杨艳自报家门,以及嚣张地那句——
“老子想弄死谁就弄死谁你信不信!”
一经播出,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舆论大潮。
余冉撑着车窗想:小标题叫什么好呢?
黑大佬入狱,道上女儿仍叫嚣不止?
八年之后,7.19毒瘤余孽再次现身?
不不不,都有点土
……
—
许措夹着头盔,看向旁边:“其实我可以陪你坐车回去,打个电话文致就来了。”
车库不时有车辆启动,离开。车轮在地面发出呲响。
南栀从走神里抬起脸,摇摇头,然后笑了笑。
头顶是车库一节节白炽灯,落进她眼睛,变成雪白的光点。
许措:“不想坐?”
她连着点了两下头。眉眼温柔一眯。
许措怔忪。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焦距,和生命力。在他没刺激她的情况下。
他不确定地问:“你想坐我的车?”
南栀淡粉的唇一弯,过了两秒才说,“还要问多久?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回家。
许措上下看了她,然后扯一边嘴唇地笑,点点头。
他跨坐上去,握住龙头,然后等南栀上来。
会跳舞的人身体灵巧,南栀轻灵地坐上去。
觉察她坐好后,许措正要拧动油门,南栀缓缓一倾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背上,纤细的手臂环在他的腰。
许措整个僵住了,“你,干嘛。”
南栀心口覆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嗓音轻柔地回应:“坐后面的人,不是要抱着前面的人,才安全吗?”
街景飞速后退,车胎被马路磨得滚烫。
背上覆盖的身躯温暖,柔软,亲密无间。许措咽下唾沫,手臂血管热胀。心燥难忍。
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内心有所猜疑,又不敢真的往那方面想。
南栀把身体重量,完全放在这方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在一边身体强烈地抵触里,一边贪恋这体温。
—
许清文早上出差了。
周彦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主妇、两个孩子的后妈,管得不多,所以姐弟俩挂着彩到家也没引起太大注意。
晚上吃饭时,周彦问了一句。
许措只说是打架,牵连了南栀。他从小这种事没少干,周彦就没往下问。
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的重大新闻的人物,就在自己家里。
夜晚一如既往安宁,大小白在楼梯打闹。
八点多。
南栀在房间看书,然后旁边的椅子被一拉。许措坐下来。
很久两个人没说话。
南栀专心学习自己的。许措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会儿她书架上。
里面大部分是各种美好的散文诗集、书画、名著。
他目光落在那只日记本,然后才移到旁边的,被这些美好东西熏陶的人儿。
瞳眸里全是探究。
在看过那些视频,知道南栀的过往经历之后,他决定死心,只把她当做姐姐一样去喜欢、对待。
不再妄想什么。
可傍晚,背上的温软让他迷惑…
分明,昨晚他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了。南栀也清楚肯定地告诉他:她另有打算,以后要嫁别人。
南栀停笔,转头,“你这么热烈地看着我,干嘛?”
许措忙低眼。“没有。随便看看。”
南栀温柔地一笑,然后合上书,赶人。“我想睡了,你也回房间休息吧,这一天也折腾累了。”
许措诧异地抬起眼。“哦,好。”
推开黑色的房门,许措驻足,回头看南栀白色的门那。眉拧起
所以。
他会错了意。
是吧-
许清文不在,周彦在房间里睡美容觉,整栋房子很静。
楼下不远的路边,玉兰树被路灯投下镂刻的影,落在两个女生身上。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罢休啊?!”
段月檬不可控制地眼发红,紧握的手心发颤:“把那视频删了好吗?别给电视台,嗯?”
南栀眼神平直地看着她,“我不止一次告诉你,别逼我,是你不放心上。”
段月檬上下看她,精神因为高压而陷入恼怒、恐惧地扭曲苦笑。语气一会儿哀软、一会儿凶躁。
“你挺敢啊你,狠到拿自己当诱饵!你就不怕逼急了我把你跟许措的视频发出去!!”
南栀笑了下,无所谓说:“我们是姐弟,生活在一家里,走路拉下手并不奇怪。我们只是感情好,你想发随意。”
“你——”
段月檬胸腔起伏,看着面前的女生不论何时都不温不火的样子,才恍然有所明了,醒悟。意识到她骄傲使自己太大意。
她两个脸颊有红肿的耳光,显然下午被人教训过。
她语气又软下来。
“行,那算我求你,至少把钟三少这个信息剪掉,好吗?千万别爆出来。”
段月檬浑身颤抖,显然对这个人极度害怕。“我怎么被唾人骂都没关系、求你别把他扯出来。如果把他捅出来,我怕…我怕会死的!你不是大英雄的女儿吗,你很善良的对不对!算我求你。”
南栀只是看着她抖,过了好几秒才说:“求人,不是该跪下吗?”
“……”段月檬瞪大眼,怒视南栀,脖子憋得通红,“不可能!”
她咬牙,“你就不怕我弄死你吗?!”
“你弄死我也阻止不了曝光。我怎么样,跟你过得好不好,并没直接关系。”
“……好,我求你。”
水泥马路,膝盖跪上去有闷闷地骨肉撞击响,段月檬压抑着愤怒,或者说害怕盖过了许多,“把钟三少这个信息剪掉!我再不找你麻烦了。”
南栀后退两步,手放在外衣兜里。俯视她。
“明天早上,我如果在这还能看见你,我就答应你,这个信息点不会曝光。”
段月檬怔在原地,目眦欲裂地盯着前头,却还是不敢起来。
南栀走了两步,回头:“你知道,我爸爸那种大英雄,全国媒体圈到处是他粉。”
她弯弯唇,告诫她,“所以别想再惹我!否则,我不保证哪天这东西就出现在某家媒体头条。”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怎样,栀栀,主动,抱了!
她,抱了-
①【关于更新时间】现在都凌晨,要不就借此改更新时间到早上7点吧。14号晚上不更了,然后15号起就早上7点更,这样大家就可以准时看见了。
②36章末尾加了一个李若熏和同事的小情节,大家可以刷新看看。本来是要放在这章的,无奈上章修改后字数不够,贴上去了。
☆、泡沫
周二晚自习前, 6点半,天空黑云聚集。
几刷凉风搓洗树冠。
看天像要下雨, 学生都呆在教室。
学校规定:6点半到7点播放诺江卫视的新闻联播,七点到七点半是中央新闻。这个时间几栋楼、各间教室, 都回荡着男女主持的播报声。
高三时间紧, 学生争分夺秒学习, 都在埋头做题、偶尔讨论。电视里一条条新闻念过去, 根本没人听。
直到…
赵云强突然抬头看向电视机, 扶了扶眼镜
然后是他同桌,前桌,后桌……
汤立莎正吸着杯酸奶, 在抽屉下玩手机,耳里落入女主播铿铿锵锵的字——
“28日晚, 长荣区鹿子巷发生一起恶性暴力事件。高中生段某檬,伙同社会人员杨某等六人, 对同校女生实施暴力欺凌、拍摄不雅视频等……”
鸦雀无声,整个班级的学生眼睛看完电视机,又看向第四排空着的一个座位。
新闻画面转到一个视频。
黑暗的小巷, 寸头红发女凶神恶煞地对着镜头——
“你知道段棋山是她爸爸,就不知道杨伟茹是谁?别说仇, 老子想弄死谁就弄死谁你信不信!”
她抬臂指着的女生,高个子,短裙,中短发。虽然面部有马赛克, 但熟悉的人一眼就分辨得出!
唰唰几十双眼睛,震惊不敢确信地盯向第四排、第四组。南栀旁边,空着的一个位置。
死寂里,汤立莎嘴慢慢丢开吸管。然后整个教室回荡起她无比惊乍的声音——
“段,月,檬??!!”-
晚自习课间。教室,走廊,厕所…但凡有学生出入的地方,都在议论。整层楼嗡嗡。
每个人的手机都很忙。
各种学生群,都在询问、转发段月檬的照片。17班的前后门堆满来围观的外班学生,都在打听。
毕竟那可是7.19重案,当时,连诺江公安厅的人都换了一槽。黑白两道牵涉甚广。
别说诺江人,很多外省市的人都听过。
马晓丽和姜阳、于玲玲上完厕所,甩着手上的水,擦过外班的学生边聊边走进教室。
“7.19案的罪犯!我的妈呀!”
“段月檬平时看她就很嚣张,还好没惹她!”
“鸡皮疙瘩都起了。”
“臭虫的后代还是臭虫!真恶心。”
马晓丽嗤之以鼻:“口号喊得那么牛掰,还不是学都不敢来上!”
她们聊着坐下,赵云强的同桌是个男生,他插一句:“她敢来吗?一人吐她一口唾沫得淹死她!”
旁边几个学生听了半天的学生也参与参与进来。“这种败类就该学校勒令退学,上什么学啊?”
“是啊。”女生抱住胳膊,“想想跟这种变态呆一屋子,就瘆得慌!”
“活生生的社会渣滓。”
汤立莎参与完马晓丽她们的“口头讨伐战”,回头见南栀还在专心写作业。她坐过去,然后歪着头愣了愣。
“南栀…你脸上的伤?”
纸上移动的笔尖,一停。
汤立莎想到平时段月檬和她的相处,水火不容又有点怪,随即脑海里划过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后。脸都就惊了。
南栀手指碰了碰脸上的OK绷,视线觉察到别的视线也在看她。转过去,“是我弟弟打架,我跟着遭殃了。你别乱想。”
“哦,吓我一跳。”汤立莎反应了一下,“啊?你,你还有弟弟啊!”
脑中滑过那天夜晚,温热的臂弯,南栀微微一笑,慢慢说:“嗯。我有一个。”
很奇妙。
在“有”字脱口时,她心脏产生一阵莫名快/感-
晚自习,郝玲来班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年级主任叫走。班上的学生无心学习,一直有嗡嗡声。
打下课铃后,校内外人潮汹涌。
信息经过这几个小时发酵,已经全校传开。
四周议论不休。
南栀只低头看路,事不关己一般。两颊长发遮挡,高领毛衣把脖子淤青遮得严实。
许措头顶着卫衣帽子,上头又叠戴了只黑色棒球帽。遮得严实。腿跟灯柱一样修长修长的。肩胛很瘦,支着衣服。
双凉冰冰的眼睛,偶尔扫下面前行人。
然后跟上两米外人流里的某个影。
—
《诺江新闻联播》晚间9点到9点半重播。周彦用着暖腰器,听见开门声时一摁遥控器,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陡然静音。
结果进来的却不是许清文。
她表情一滞后变成慈祥微笑:“小栀和阿措回来啦?”
南栀点头,问好。然后就对着电视一怔。手心有些许冷汗。
许措扫一眼电视画面,走过去弯腰一拿遥控器,摁关掉。他看周彦:“很吵。”
周彦看着姐弟俩上楼,轻轻打开电视,把声音尽量调小。可惜新闻已经播到末尾,在放个装修公司坑钱的事。
南俊霖离世多年,唯一让她难以改变的习惯,就是不自觉地去看各种新闻节目。
“谢谢你。”走到小走廊上,南栀停下。
许措摘下棒球帽,目光收敛狠劲儿后变得有点钝钝的,“反正我也回家,不用谢我。”
南栀手握着垂在身前,看着他,眯眯眼,“不只陪我回家,还有刚才,关电视。”
她不想让周彦知道这件事,免得她再烦她。好不容易周彦最近心情不错。
许措眼底浮现很淡的笑意。
他看着南栀推开房门。闺房内窗户吹来的风,撩动她发丝,香味萦绕入鼻。勾动着肺。
手指攥住棒球帽,许措冲动脱口:“帮我补习吗??”
他喉咙吞咽,哑声,“就现在……”
南栀身形一停,往后微侧头。
似乎是考虑,又似乎是为难。
过了一会儿。
——“我今天有点忙,改天再说吧。”
—
打开花洒,热水冲下。
身体有记忆,许措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拿着栀子洗发露。他出着神,手指掐着塑料瓶身。
过了一阵,丢到一边。
拿起很久没动的男士洗发露。
他摁开盖子,暴躁地在头顶一顿挤压。仰头闭着眼,不知道用了多少洗发露。
只是想把这些日子渗入皮肤、血液的花香,都统统洗去!
一直揉到皮肤发痛,他才喘着气,停下。抬臂摁开热水,当头一冲,视线里是胸膛上流下的白色泡沫。
恍惚似一只白净的手,赤/裸/裸扒在他胸口。
浴室回荡低沉的喘息,许措背靠冰凉的瓷砖墙面,仰头,闭住眼。
说好的。
不再妄想-
马上期末了,写完作业,南栀睡前点开了QQ。
黑白头像的段月檬发了一长串消息。
【你现在满意了?把我弄成这样】
……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满意??】
……
【答应我的事你给我记住!】
……
【我们到此为止好吧】
……
她只是大概扫了一眼。
从字眼看得出她精神状态有点失常。
南栀摁掉手机,打算睡觉。
拉上被子时嘴角微微一勾。多年的恨意,今朝也算清算。她只想当只缩头乌龟的,却不得不迎风对立。
只愿一切到此为止。
闭上眼,她却没睡着。又睁开。
想到在教室,说那个“有”字时,那怪怪的、又特别舒服的心理。心脏很满实。
南栀回忆着,想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我,有…”
—
网络时代,舆论是可怕的东西。浪潮往一个方向狂起来能颠覆一切!
而媒体,是这场风浪的操盘手。
新闻播出第二天,一条#我想弄死谁就弄死#,和一条#7.19黑二代#,相继登上微博热搜。一路从末尾蹦到前十。
网络谩骂一片。
“黑二代”的照片,家庭住址,过往经历……很快扒了干净。
舆论呼声太高,夜晚长荣公安就发布了警情通报,表面案件正在严肃处理。
“这一周辛苦你了,要上课,还要秘密接受报纸记者的采访。”
周六傍晚,还是咖啡厅的老位置。余冉请南栀喝的卡布奇诺。同桌而坐的还有李若熏。
南栀:“还好,报纸不拍视频,简单得多。”
见她似乎忧心,余冉说:“放心,你的信息都经过模糊处理,不会有人找到你。”
南栀感激地点点头。
余冉抿唇叹息地一摇头,心中想着作为英雄的女儿,十几岁就经历这些,也是不容易。
看南栀素净的一张脸,在暖黄的光晕里轻轻柔柔的人儿,不由生出做姐姐的怜惜:“再忍一忍,啊?我估计也就这一周舆论风暴就过去了。你生活会恢复平静的。”
“谢谢。让你们费心了。”
“你不用谢我。”
说起职业理想,余冉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头。“我们作为调查记者,揭露黑暗、锄强扶弱,是天职,是本分,是理想。”
南栀素净的脸出现无措,清澈的目光小弧度波动,因为余冉过于热忱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睛发亮地盯着她——
“小栀。我的梦想就是做你父亲那样的超级大记者!用我的眼睛,监督全世界,不管是黑/道白道。”
南栀怔在那。
随后她低了低眼皮,在回忆浮现掠影时,在苦咖啡里加了满满的一勺糖。
咖啡喝得差不多,该聊的事也说完。
余冉又问:“这一周那两个’黑二代’找过你麻烦吗?”
南栀摇摇头,“开始发了些乱七八糟的短信,最近彻底销声匿迹了。”
李若熏轻蔑地笑一声,“现在家里老巢都危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肯定被关家里训了,哪敢动。”
他一说话,余冉就变得不温柔,怼他:“你们这官僚主义,要不是有我们政法媒体监督,你们指不定老牛拉破车,稀泥和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冤枉人?明明我很积极勤恳。”
“你啊,是还单纯。”
他们斗嘴,南栀不敢兴趣,也不参与。
她看向玻璃外的马路边,蹲在路牌边吸烟的人。
许措这些天虽然陪着她上下学,却不怎么说话了,更不似从前那样黏着、或者说些不正经的字眼。
连今天谈话,他都有意出去避着。
拉开距离。
——人长大了,他真是越来越高冷。
南栀托腮,对着窗外的背影出神。
段月檬也好,杨艳也好,或者面前这个理想远大的女记者以及满怀热忱的青年警察……桌上的咖啡,头顶的暖灯,空气里浮动的咖啡香味,一切的一切,通通不在她感官里。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完全活着。
对什么都麻木。
体会不了。
那些美好的诗,治愈的文字,无论怎么在她眼前流淌,也进不去心里。体会不了它们言说的美好。
南栀托腮的手碰了碰耳垂,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目光在许措垂着手上,在想:如果被它摸一摸,皮肤会不会烫。
她聪明的大脑,又想起那个匪夷所思的“有”字。
发现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措哥除了脸,哪哪都是热腾腾的。
︿( ̄︶ ̄)︿
☆、所属
阴暗空间, 有滴水的叮咚声。
排风扇叶缓慢转动,间隙里射入几束灰光。
“啊!”
猝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伴随痛叫。
暗里有几条人影晃动。
挨打的中年女人打扮富贵,在地上哆嗦。
打人的黑皮衣甩甩手腕, 再次逼近, 刚扬手, 地上日光出现只手一抬的影子。他立刻停顿, 低头退边上去。
烟嗓女子道:“谁让你们找那小姑娘报仇, 就那点愚蠢的小手段!”
中年女人有褶皱的白眼皮打着颤,“人月只是一时糊涂,是、是我没管住她, 怪我。”
“看在老部下的份上,三少才给你们生意维持生计, 你们倒好,撒野还带三少出场, 弄得现在条子到处查我们!”
“我以后一定管教好女儿,绝不让她再闯祸了!”
又有人低哼一声:“再有下次,就不是一记耳光这么简单了。”
中年女人慌张, 一叠声保证。很狼狈,却没一个人笑, 一条条人影训练有素。
排风扇晃悠悠,抽上去几缕烟气。是黄鹤楼的硬珍品,烟气细腻,绵长。丝丝白软。
地下室仅有的一团薄光, 就落在这只翘脚的黑皮鞋上。
尖头,鞋型偏瘦。
墙角的水龙头,挂好一会儿的水滴坠落——“叮咚”。
—
1月,诺江天气进入最冷时段。沿江边风大,幸好咖啡厅内开着暖风。
余冉朝门口的方向一抬手。
许措看见了她,身体一移,挡住走错方向的南栀。
南栀险些撞上他胸膛!一瞬间,“桀骜”沁入她鼻腔。
许措一愣,立刻后退两步保持好距离。“她在那边。”
南栀这才觉察:许措身上没有栀子香了。
余冉在一盆巴西铁旁,俨然亲切的大姐姐,对他们招手。招呼二人快过来。
这位女记者似乎是个咖啡迷,连续三周见面都在咖啡厅。而且记者不坐班,她时间似乎很自由。
以上是南栀得出的结论。
余冉:“不管怎样,这件事总算暂且告一段落。看守所蹲两个月也够他们吃教训的!”
南栀点点头,长睫毛垂下,阴影遮住情绪。“但愿,就此了结吧。”
“你放心,一般这种经历过网络‘洗礼’,日晚晨报都参与报道的案子,各方都会高度重视、从严处理,他们要还想活得好就绝不敢再动你的。”
“嗯。”
南栀抬起清秀的眉眼,“谢谢余冉姐姐,这件事麻烦你太多,为了保密我的身份,还去跟报社的朋友交涉那么多次。”
媒体是个圈,常在外跑新闻的各家媒体记者大都有联络,认识。
南栀不想曝光与父亲的联系,然而这与新闻尽力挖掘事实细节的宗旨是违背的,并且模糊受害人信息,必然有损可读性。
除了对李若熏,余冉为人都很亲切,所以耐心地说不麻烦。
接着她又问:“接下来你们学校是不是该期末考试了?”
“嗯,一模考试了。”
“你成绩应该挺好吧,小栀?”
“还可以。”
对待偶像的女儿,余冉多少有种爱屋及乌的心情。但看几次接触南栀都很清冷,她暗暗头疼,想跟南栀拉近距离又找不到方法套近乎。
想到南栀似乎爱吃糖,她就主动为她加了两勺糖,“有个弟弟真好,每天形影不离地保护你,这样也安全得多。”
突然被cue的人眼珠朝她动了动。
余冉本是随口一说,随即却看见南栀表情动起来,所以呆了呆——
南栀看向旁边那杯,加了很多糖的咖啡还是没喝过一口的咖啡,忍不住笑。
她细心地拿起糖匙,又加了一点:“是啊,我弟弟很好的。”
许措眼波朝她一荡,嘴角欲上翘,可刚有影子又落下去。因为那个称呼。
余冉:“是读高二吗?”
南栀摇摇头,眼睛看着旁边的人微眯。故意说:“才高一,是个小朋友呢。”
“我是个小朋友??”许措立刻皱眉反问。
南栀只是笑。
无言一扯唇,许措转开脸,点着头,说:“好,我是小朋友。”
南栀手指捂捂鼻尖,眼神还在他身上。要不是余冉在,她真想直接回:一直都是啊。
过去他哪次恶言恶语,生气,不是她去哄的。
余冉脸怔怔抿着咖啡,眼睛在南栀脸上打转,又看看没脾气发作的许措。
记者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对姐弟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在咖啡厅外,余冉等着刚才突然说要来的李若熏来接。
这次的事余冉帮了大忙,南栀执意陪她等,送她走。
因为狂热的新闻理想,余冉总无法忘记视频里杨艳提到的钟三少,背着装有各种大小摄像器材和背包,对灰色天空一叹:“只可惜,提到那个钟三少的信息有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
她见南栀没说话,以为她没听见,或者说,南栀应该也不知道。
听段杨两人口吻,不管大小那至少该是个黑头子。学校的小女生,跟那种人,不太可能有交集。
“这每分每秒,暗中黑势力又在祸害多少个人啊。”她喃喃着。
南栀始终没搭话。
余冉自说自话也无趣,就不提了。
这时,李若熏的福特停到他们跟前。青年从车窗探出头:“小姐,能为您效劳吗?”
余冉为他突然的开窍愣了下,不敢相信地打趣他。“行啊,这才几天不见都会撩妹子了!”
“人往高处走嘛,我肯定也要学习进步的。”
李若熏给了南栀背后的许措,一个挤眼,意思感谢。
许措站姿懒散,随便地勾一勾唇。
趁余冉绕过车头到另一侧上车,李若熏从车窗朝南栀递出自己名片。俊朗的脸笑着:“还是要对警察有信心啊。”
日光下的名片,字迹清晰地写着李若熏。
南栀却还是摇头,态度比最开始的时候柔和了些,说:“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判断。”
李若熏一怔,好歹他二十有四了,所以从个高中生嘴里听到这么早熟的一句话,有种一言难尽。
他酝酿了两口奶茶的时间。说:“这世界没有乌托邦,但我相信邪不胜正。执法者也是凡人,难免一些人会犯错,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这些人更加努力地去守护这人间太平啊,就像你父亲那样。而不是因为某一件事就逃避,不去信任啊。”
南栀脸上温温如三月的天气,只是轻轻摇头。通常她不讲,但或许是提到了父亲。
她声音不大,表达清晰:“这世界是好是坏,与我没有关系。我不关心它黑还是白,抱歉。”
李若熏重新上下打量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后脱口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守护的东西吗?”
纯黑的眼珠盛着淡白的日光,南栀摇头。“谢谢你费心重塑我信仰,但,真的不需要。”
反光镜里,站马路边的姐弟在后退,南栀小弧度对他们挥了下手。表情那么浅。
李若熏开着车,看了好几眼,然后有种强烈感觉:这女孩子不像个真实的人。
他转头问余冉:“你觉不觉得,南先生的女儿好像跟他完全不一样?”
“你也这么想?”
“嗯。她就好像……”
李若熏终于找到个准确的形容,“没有爱!对,就好像没有爱这种情绪。对什么感知都很冷漠。”
余冉点头赞同。
李若熏看着前方,嘴里咂摸着:“没,有,爱。嘶…唉,那么漂亮空灵的一个女孩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可惜了。”
余冉翻看着各大报纸的新闻客户端,对于这次黑二代欺凌事件的报道,抬起头说:
“可能从小太缺失关爱吧,所以对这世界,很漠然。”
—
“现在回家吗?”
许措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自己时刻自我提醒保持距离的人。
南栀看见他最近一直徘徊在一米处的脚步,嘴角弯了弯,满意他清楚自己身份的态度。
她看着他,却不说话。
许措莫名。
“我可以说,除了回家之外的选项吗?”南栀笑,“比如去游乐园,什么的。”
许措冷淡的眼睛,敏锐一动。
南栀已擦过他往前走。
反应过来后他大步一跟,一扣住她手腕、盯她眼睛:“……”
——是约会吗?
喉头滑动,他却没能问出口。怕被南栀认为是他依旧不死心,心怀不轨,还怕被她恶心。毕竟他前科累累,说了那么多无耻的言语。
南栀柔柔的,迎着他强烈探究的直视:“怎么啦?好弟弟,不愿意陪我去吗?”
说到后面,嗓音略微娇软下去。
眼皮颤动两下之后,许措哑着嗓子问:“…弟,弟?”
南栀微微笑着,“嗯。”
看着他黑亮的瞳仁,随即蒙上了一层纱雾。
就这样过了两秒,她认真跟他商量,“许措,你当我弟弟好不好?我们像亲生的那样。”
南栀摇头,“我没有爱人的能力,但我想我应该还有亲情。所以,你可以当那个永远不背叛、不离开我的亲人吗?”
城市的天空,杂糅着无数种生活气息。高高低低的建筑,住着无数个人,上演着无数关系和故事。
——他们,只是其中一个。
车经过马路,带起一阵风刮在许措右脸颊上,他嗓音变得低哑:“你,很想吗?”
南栀收起笑色,嘴角的伤痕已褪成浅红,眉宇逐渐冷静——
“想。我做梦,都想有这样一个亲人。”
黑色运动裤缝旁垂着的手指,缓缓握住,许措腮帮子咬得硬了又硬,眼睛逐渐溢上红血丝,才从肺腑里吐出话:“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就像亲人那样。”-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
南栀立刻眯眼,笑了,然后越笑越开心。一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在不强的日光里——
“那说好了,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
人行道的地砖有经年累月的干灰。小白鞋一路往前走,却不染尘埃,洁白无瑕。
南栀回头招招手。
后面慢跟的男生不为所动,但把控着距离、不会让她超出他视线范围。
分明是阴天,但皮肤为什么会感觉暖?南栀想不透。
她背着手,往前走着。
想起昨夜睡不着,起来查字典。台灯下那密密麻麻的几排关于“有”字的解释。
她最喜欢第五条。
——“所属”
回忆着字典的内容,南栀转过身,后退着走。
看许措那张冷脸显然已有点不耐烦于这种无聊的压马路,只是大少爷耐着性子,没有发脾气。
他皮肤白,发色浅,整个人在阴霾的天空下依然明净得像有细微光芒。
南栀莫名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只是觉得心情舒服。
——“许措。”
薄薄的眼皮一抬,许措莫名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突然叫他名字的用意。
结果并没下文,南栀微笑完就背着手一转回身。
只把长发及腰的背影,留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营养液,么!么!
☆、龙槐
舆论, 是“众”字的力量。
一棵小树不禁风雨,百里森林, 可耐冰霜。隐藏在怯懦下的侠义,在安全的网络上被放到最大。
周彦在床上抽着烟看手机新闻。
标题带着“7.19案黑二代”, 评论多达8万条。各式各样的声讨、质疑、猜测, 要求严惩的呼声。
旁边的床头柜上, 摆着她上午逛街时无意捡到的、几日前的地铁快报。头版的加粗标题——
《有恶必除!长荣公安:鹿子巷豪言黑二代已被拘》
“7.19, 重案呐。”
她啾口烟, 眯眼吞吐愁思。圆细的脸眉,像上个时代遗留的美人。
转眼都快九年了。
南俊霖的名声在这个案子期间达到鼎盛,那也是她刚嫁给他不久的时候, 一切都很好。
那时网络没这么发达,报业发行量巨大, 每日清晨新鲜的报纸遍布街巷。
家里书桌换了最大号,却还是堆不下各种求助信、感谢信、揭发信……
时常深夜她推开书房的门, 还能看见那男人穿着白衬衣伏案的背影。
他喜欢在黑暗里思考,只开盏台灯。
明暗交织。
他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第三种颜色。
光影黑灰交错里,他是唯一洁白绵柔的云……
“吭吭——”
陡然的敲门声。
“太太, 现在准备晚饭吗?小栀和阿措都回来了,先生也说回来吃。”是大张阿姨。
“措”字将周彦骤然拉回现实, 手里收拾着报纸,有条不紊回应着好。
晚饭时,周彦总看南栀出神,清文给她夹了菜:“多吃点, 天气这么冷,身体需要能量。”
低头见碗里的热饭菜,周彦心坎一暖,说了“谢谢”。
“这么客气,是不是还想回请我?”
周彦一愣。
许清文面带笑意,斯文的脸颊有轻微风霜。眼睛寒星璨璨。尽管看着不太柔情,但动情起来就根本不会理会旁边有谁。
这一点,父子俩如出一辙。
南栀低头吃自己的,旁边的许措就当看不见这两人。一张冰块脸,偶尔与她眼神遇上就不自然地移开,等她视线离开后才看她。
夫妻俩柔情蜜意完,许清文心情很好,问南栀:“小栀期末考什么时候?”
南栀停筷:“16、17号。”
他点点头,瞟一眼“不学无术”的儿子,觉得没问的必要,因为他期末考唯一的影响因素只有心情。
“那就19号,咱们去佛岭雪山滑雪。”
在两个孩子看来的眼神里,许清文只顾转头对周彦笑,“趁着怀孕前多出去走动走动,不然得憋上一年了。”
周彦洋溢幸福地直点头。
饭后,阿姨在楼下收拾洗碗。周彦上楼,在小走廊看向南栀没开灯的房间。书桌前她坐着,台灯白光勾勒她的背影。
和南俊霖白云似的背影唯一不同的是,她乌黑披肩的长发,整个人如黒缎子融在黑色房间里。偶尔转头时能看见点白皙的皮肤或者顺发的白手指。
心中叹了下,周彦往卧房走时振振有词:
“昨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须臾期。”
—
赵品言高三,鹿皖、宋魁高二的,许措最近没出来一起混,好多天没见了。
三人勾肩搭背找去高一1班,和刚下课走出教室的任鲁坤碰个正着。在对方逼视里,三人只是耸耸肩,照样围去教室后门。
许措睡了两大节课,下课铃都没听见,头枕着小臂,脸盖着上上节课的书挡教室灯光。肩膀随着呼吸细微起伏。
“噗嘶——”
“阿措!”
“嘿,醒醒唉措哥!”
被一包烟砸中头,他搭在后脑勺的手指才动了下。灰发从指缝支出来,拇指摁食指咔地一响,慢吞吞坐起来。转脸。
表情不爽。
赵品言眼眉含笑地下颌一抬,意思走,鹿皖没皮没脸地笑有点贱贱的可爱。宋魁还是一脸敦厚。
许措站起来,捡了烟塞兜里。
汤菲尔回头刚好瞄见后门那几个男生消失,些许失落。
龙槐树光秃秃的,四个人又在这抽烟,隔不远就是学生处大楼外面。学校的小团体也不少,但敢如此造次的也只有他们。
鹿皖问许措这半个月干啥去了,都不见人,许措只说有点事。见他不便多说的样子,大家就不问了。
“夜晚干啥了,困成这样?”赵品言肩膀一撞许措的肩,意味深长。
宋魁认真地问:“陪女朋友啦?”
鹿皖挤开他,对许措神秘兮兮道:“都快一学期了,再不把你女朋友拉出来溜溜,我们可真要24小时追踪了啊?”
许措:“想看?”
“当然!”三人齐声。
许措眼不笑的扯下唇,举起自己右手。
鹿皖呆:“什么意思?”
他转头:“不是要看么?喏。”
三人这才明白过来,都是一“嘁”。不相信。
许措瞄一眼楼上,高三17班的教室,嗓音很淡:“我没女朋友,逗你们玩儿的。”
鹿皖和宋魁打趣许措浪费了脸,赵品言觉得许措这句认真的口气来得突兀,半信半疑。
他看看17班的窗户,又看看许措。
想到许措是不是莫名地消失,想起他手机上,偶尔打来的“栀”字-
教室前门边,赵云强把期末考的考场座次表张贴于墙上。围着一圈议论纷纷的人。
上次月考,17班一举夺得两个年级并列第一。何其威风,然而此次千人座位表排头的,只有“南栀”一个名字。
——那三个字,蒸发了。
弄得风风雨雨的黑二代同学事件,在段月檬转学中暂告一段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传言是拘役两个月,缓刑,家里也在被查,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的传言。
官媒不公布,普通人接触不到一手确凿的信息。
汤立莎抄完物理卷子还回南栀桌上,抬头找找人,见南栀在教室后面的窗边看风景。
她一笑,撑着桌子站起来。
——“看谁啊这么投入?”
南栀没被突袭吓到,转过脸,对她淡淡一笑。
汤立莎手背在腰后,饶有兴味地打量她素白的鼻梁,然后往底下龙槐树一瞧,眼睛微微亮,“唷!又是这几个大爷。”
楼下。
看见那窗边也在看自己的影子,许措眼神亮起来。
注意他好一会儿的赵品言,终于脖子一探,凑过去,“哥们儿。”
“嗯。”
他瞄一眼楼上,才对他说,“帮个忙呗。”
许措眼珠斜向他:“什么?”
赵品言观察着他目光许久,扯出个笑脸道:“你帮我想想招,期末前约到冰山美人呗!”
许措散淡的眼睛一直。
鹿皖听见他们对话觉得奇怪,赵品言这根情场老油条,怎么问许措要战略?
他插到在对视的两人之间:“喜欢阿措的女生哪个不自动送货,他哪需要动脑子?言哥你这不是问错人了吗?”
“哦?”赵品言咬着烟蒂,笑,话回答的鹿皖,眼睛却始终与许措交汇:“我真问错了?”
“栀栀,你说。”汤立莎瞅楼下,“那个帅比是不是喜欢我啊?”
南栀缓缓转头,看她。
“我高中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就要毕业了,真是遗憾。”汤立莎说着,缓缓叹气,又勾起笑,“看那帅哥老在楼下转,看我,我就勉为其难吧。”
南栀手握了握,“哪个。”
汤立莎捂鼻子一笑,“你说呢?”
南栀看下头四个人一眼,问她:“笑眯眯那个?”
结果汤立莎摇头,一脸高深道:“不是,是有点拽那个。”
“你是说,许…措?”
“嗯哼。”
南栀怔了。
汤立莎振振有词地解释:“笑眯眯那个就是咱们年级的吧,他成绩那么差,估计跟我没法一个大学啊。啧,异地恋就么意思了!”
南栀:“……”
她回头看一眼教室门边围着的学生,“可你不是说,跟他一个考场吗?”
这次换汤立莎一怔了,然后挥挥手,“有吗?呵呵,没注意。”
“还有。”
想起上次月考,许清文看见许措月考成绩单脸发绿的样子,南栀就忍不住笑眼弯弯的,说:“你以为许措成绩很好吗?”
“我就说吧!”
结果汤立莎当即眼神高亮,围着她高深莫测地点着头:“你其实是在看许措!你喜欢他对不对?”
笑容一失,南栀才意识到被诈了话。她持续几秒失去表情。
楼下几个男生还在。
汤立莎背对窗,手里踮着手机,跟刚才花痴样完全不同,一脸得逞地写着“你就承认吧”。
南栀转开视线,心中思虑转绕,声音低了些:“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都观察你一学期了!”
汤立莎歪头去她耳边,说悄悄话,“而且那天早上分明你和他一起走来着,我都看见了。”
南栀低着眼皮没回答。
汤立莎热切地说:“放心,我肯定保密!毕竟那可是许措啊,你俩在一起的消息要传出去学校都得炸。你不告诉我,我也理解。”
南栀透过窗,看见许措。
他高窄的鼻梁,和后脖子的白皮肤。烟抽得很肆无忌惮。
耳边汤立莎还在兴奋地八卦,问进展到哪,有没有牵手么么哒什么的。她心里听着一阵慌。
“许措看起来挺高冷,但公认挺欲啊,亲亲肯定有吧?”
南栀渺远的目光收回,心一抽,随后淡声说:“你,真的误会了!”
她慢慢转过脸,对汤立莎轻松地一笑,说:“他是我弟弟。”
窗户风微微的,伴随一声手机落地的“砰”声!
惊动后排的几个学生看来。
汤立莎呆若木鸡。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