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二百块钱,丢给徐子川:“两包,快点啊?”
徐子川把钱丢回去, 笑:“言哥记性不行啊,措哥在立信不是有V卡吗?直接扣多方便。”
他说的“立信”是外面便利店的名字。
赵品言眼看徐子川跑远, 一挑眉,回头对至始至终一个字不吭、就任他们一来一往聊天的许措, 道:“行啊,现在知道我要毕业了,全改抱你大腿了。”
许措眼珠往腿边一斜, 扯了个无声的冷笑。
他一抬眼,看见马路对面和汤立莎从书店出来的南栀。身体轻微一绷, 眼神紧随着那影。
半个月前,那个傍晚之后,南栀虽然没生气,却明显有好几天没理他。
弄得他不确定,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她的纵容,是因为什么…
鹿皖看眼跑进便利店的徐子川,懒痞痞地接话:“没眼光的玩意儿,说不定咱们阿措都毕业了,言哥都还在高三呢!”
这话立刻引来宋魁和另外两个男生哄笑。
赵品言当即一摔烟头,追着他踢:“去你大爷的乌鸦嘴!老子有这么菜??”
鹿皖:“你得正视自己啊言哥。你爹让你非一本不读,这不再逼你回高三嘛!”
“小皖子说得没错。”宋魁说。
赵品言抽空瞪宋魁,“你小子除了帮腔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思想?沙和尚么你!”
动静太大,连累许措被鹿皖当做挡箭牌躲,两个人一前一后晃得许措眉直皱:“滚开点,行么?”
鹿皖没皮没脸:“行行行,以后指着措哥罩呢!”
许措则面无表情地说着脏话,“罩你大爷,老子比你们还小呢。需要保护的是我。”
有人立刻坏道:“这慌话可不能说啊,措哥。上厕所大家都见过的。”“绝对不能小!”
许措扯扯嘴,眼睛里的笑意不正经,嗓音漫漫却没否认:“你们又知道了。”
他们嗓门肆无忌惮,没底线地聊天,把附近几个排长队买奶茶的女生弄得面红耳赤,不时瞄许措。又羞又愤。
许措也不拘泥别人眼光,毫不在乎地回应这话题。
“哎呀!”刚从书店出来走了一段路,汤立莎就跺脚一拍手。
南栀以为发生什么了:“东西丢了吗?”
她摇头。
“那,手机?”
汤立莎反复拍脑门:“我这记性…忘了买杂志了!”
“……”
南栀略无言,对她说:“还有三个半月就高考,要不就算了?”
“那可不行,下午两节英语太无聊了。南栀,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汤立莎说着就往回小跑。
南栀朝她“唉——”了一声,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她眼神涌上疑惑:汤立莎说要读诺江大学,可哪怕诺江大学挂牌的高新学院那也是三本。以她成绩,最多只够专科。
她整天不学习,可又像很有把握,一点不紧张的样子……
前一周倒春寒没及时加衣服,南栀今天有点痛经,撑着膝盖蹲下,下腹坠坠地疼。
她怀抱着新买的练习册,一抬头,刚好看见马路对面那群嬉闹男生里的许措。
高个子的人总是在哪儿都显眼,何况他体型很好,否则也不会老被他堂姐拉去做苦力,拍片子。
大概从小家境优渥,少年走路站立的姿势,都一股自然而然的嚣张气质。不见一点软弱的东西。
就那么恰好,在南栀看对面的时候,隔条马路背对她的人,像有心灵感应般就,莫名地一回头。
瞬间四目相接。
那窄脸上,一双冷淡漆黑的眼睛,立刻失去凌厉和攻击性。讷讷的。
犹豫之后,南栀还是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面接收到她讯号人明显触动,眼睛一瞬不移,只看着她。
南栀见许措把身边那些,对他脸红羞怯的漂亮女孩子全视若无睹。心境翻动细微的涟漪。
过去她是为了在这个家显得珍贵,显得优秀,才忍耐许措靠近、觊觎。而现在,却是舍不得失去他。
她对自己的定位,心理,向来很清楚。
她是阴暗而卑微的。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了解多一点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似乎只有在他眼里,她才值钱。
“措哥,冰山美人是不是在看你啊?”
“我也觉得。”
宋魁和鹿皖一说完,赵品言立刻看去马路对面,同时诧异地站起来。
他僵硬地转头看许措,然而许措毫无表示,就撕开徐子川买回来的中华烟,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支,擦着打火机点。
“呀,冰山女神是不是…冲咱们过来了??”
许措点烟的动作一顿,火焰矮下去直至消失。他愣看去马路中央,手指一用力就把打火机握进了手心。
赵品言把他反应看在眼里。
他侧过去一步,低声问:“阿措,是兄弟我才最后问你一次,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南栀?”
许措转头。
和他差不多高的赵品言,迎着他目光,毫无玩笑色:“我对南栀认真的,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她,我退出。但如果不是……”
后面的半截话不言而喻。
谁都没注意到两个人的紧绷,因为南栀和另一个微卷发的漂亮圆脸女生真的走过来了!!
各个人内心都是一片卧槽之声,伴随紧张和摸不着头脑。
“嗨!你好呀!赵品言。”汤立莎大方又有些羞涩地对赵品言一伸手。
正想着南栀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因为他的赵品言,满脸措手不及!他打量汤立莎,然后才跟她握握手,“嗨~你好啊美女。”
一群好事的男生就炸了,口哨吹得响亮。
在各种嘘气里,南栀把怀里的练习册抽出来,递到许措面前:“刚刚顺手帮你买的,你好好保管。”
才因为汤立莎和赵品言而引起的聒噪,瞬间停止!
空气凝滞。
喧闹的街道,硬是因为南栀这一举动安静出一小片。
除了汤立莎之外的所有人都呆了!盯盯许措,又看看眉眼温柔、只看着许措的南栀。
刚和汤立莎握完手的赵品言,原地石化!
日光明晃。
许措对着面前递过来的高一(下)数学练习册,目光越来越冷。脑海闪过南栀曾说的那句: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走了。
原来。
原来哪怕那样拥抱之后,她其实也只是想跟他做姐弟……
鹿皖一碰许措胳膊,小声:“接啊措哥!”
见许措没反应,他啧一声,狗腿地把书从南栀手心接过来,免得僵持着南栀尴尬:“谢谢啊谢谢,就是女神你咋这么关心我们措措啊?是不是…”
他习惯性下流,说话暧昧地留半截。见他起了头,其他人就跟着炸了。
宋魁立刻把书抢过去翻,其他人一围而上。七嘴八舌。
“哦哟!我们神秘的措嫂居然是栀女神啊!措哥艳福也太好了吧!”
“买书好浪费,栀女神,你不如送个打火机给措哥实用啊。”
“你懂屁!谈恋爱要积极向上不知道?”
又是一阵不正经地喔喔声,说,“女神好关心措哥哦。”
许措拳头攥紧,不解释,不否认。他盯着南栀的反应,想知道她要对这些人怎么说。要怎么处置他。
可南栀只是微笑着,任他们胡猜乱说。
许措垂死的心d又一瞬升起些妄想的遐思,哪怕,自己也知道不大现实……
听他们聊得越加离谱,汤立莎忍不住道:“拜托你们嘴巴正经吧!南栀和许措是姐弟!说的都什么不堪入目的玩意儿!”
鹿皖几个正说得热火朝天的,都顿时大张了嘴、字眼在喉咙一失声!个个震惊情况不亚于刚才南栀递书。
死寂……
鸦雀无声之后,赵品言先出声:“我去……不是、不是真的吧?”
南栀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太理这些乌泱泱的男生。她把自己的书,递给汤立莎:“帮我带回教室,我去宏宇超市那边买点东西。”
然后对许措命令:“去帮我拿。”
“栀栀,你你不去吃刀削面啦?”汤立莎急道。
南栀给她一个隐晦的眼神,汤立莎眼珠往赵品言的方向动了动,立刻明白过来,窃喜又感激地直点头。“好好好!”
许措打小到处混,哪能不明白端倪,从宋魁手里一扯南栀送的数学练习册,丢给赵品言接住:“帮我拿回教室。”-
等南栀和许措走远,一群人还在目瞪口呆中。
赵品言上下打量汤立莎,心知她是南栀的好朋友,就想套近乎:“一起走呗,美女?”
汤立莎微微脸红,内心正是求之不得。下巴一扬:“本来不想的!看在你是栀栀弟弟的好朋友份上,勉为其难喽?”
赵品言:……
连女神的朋友都这么傲啊。
鹿皖宋魁带着其他人去Meito咖啡店玩牌了,赵品言和汤立莎一起走着。
他眉眼笑眯眯:“南栀和阿措真是姐弟?”
汤立莎一笑,露出对酒窝,积极地回应:“当然啊,我上周还去他们家玩了呢!”
“哦?那么好!那次一起?”
“好啊。”
赵品言心下大悦,心头喃喃:许措这小子,这么好条件不给兄弟利用!
这两年真白瞎他整天摸不着追南栀的办法……结果人小舅子就在跟前!-
宏宇超市旁边是一长排网吧,他们所坐的地方是个酸辣粉店。路边摆着干净的原木桌,撑着大遮阳伞。
犹豫了很久,许措还是低声道,“对不起,那天我脑子不清楚。”
南栀嗓音轻,像根本没在意,“嗯,我知道。”
许措目光探究了她一圈,“你,不生气?”
南栀低着眼皮,微微一笑,摇摇头。
“……”许措眼神里有不懂。
“那,你害怕吗?”他又问,“怕我。”
“…嗯。”
低声应着,南栀把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打开,给他整理好餐具。桌上一旁放着刚从超市买的东西,塑料袋上印着超市名字。
她低声说:“你知道我对男生有阴影,任何接触都会恐惧。”
不知是失望还是愧疚,许措转开视线。却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然后他搁在桌沿的手被一握,他眼皮触电般一抬——
“不过没关系,”南栀双手握住他手背,抿了嘴笑。“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不生气。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吗?”
“……”
许措看着她,试着去体会那若有若无的,好似暧昧的东西。
但他来不及细想南栀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余光里就猛蹿出条黑影朝他们袭来!
——旁边突然有人坐下。
南栀一惊,脸上撞来此人带起的凉风。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别出声!!”
戴鸭舌帽的女人扯了个折叠凳,一屁股坐在他们之间的桌边,拉南栀重新坐下。
她一秒扯散马尾、剐掉身上黑风衣,背包往南栀怀里一塞,飞快说:“人海茫茫相逢即是缘妹妹帮帮忙啊?”同时她从兜里掏出副墨镜往脸上一扎!
南栀:“你——”
许措当即一脸要收拾人地站起来。
“嘘嘘嘘!你们继续聊别停!”她做拜托的手势,焦急地看跑来的方向,“来了来了。”
她竟端起南栀吃剩的面汤,大口喝起来!
姐弟俩一懵。
此时就听见隔着十来米的房屋转角处,脚步声乱糟糟。三名社会气的男子急匆匆停下左右观望——
☆、替考
路口的三男子飞快左右观望。
——道路空旷, 只有超市旁的路边面馆有一对学生情侣,和个仰头大口喝汤的女人。
女人有点可疑。
他们准备靠近, 又见女学生平静地看他们一眼,她的白手抽了张纸, 笑着给女人擦沾了油的发梢, “不着急, 我们上课还早。”
三人中的头子脚一停, 打消念头, 然后往反方向追。一个跟上的手势。噼里啪啦跑远。
片刻,脚步声彻底消失。
南栀丢开发梢:“他们走了。”
女人才“噔”一声放下碗。
她道着谢,劫后余生般地摘掉黑框眼镜, 擦额头冷汗。“我的天……心脏都给姑奶奶吓得不好了。”
方位原因,许措先看清楚她脸, 眼珠一动。
南栀也迅速察觉到熟悉感。歪头去观察她伪装过的五官:“余,余冉姐姐?”
余冉一怔, 撩开影响视线的假刘海。随即惊喜地笑出来。“竟然,竟然是你们姐弟啊!”-
“果然相逢即是缘,随便一跑居然遇到你们两个小可爱。”
余冉显然心理素质非常好。笑得温和乐观, 一点不像刚遭遇追逐的样子。
她已经换了件外套,假刘海和眼镜都放入背包。
三人沿马路往九十二中走着。
南栀:“他们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追你?”
余冉听明白她的忧思,安慰道:“放心,不是因为上次帮你曝光而惹上的人。7.19案的那帮人啊,这会儿估计正头疼李若熏他们呢, 哪敢出来报复我。”
听这么一说,南栀才放下心。点点头。
余冉:“是我上周接到位家长的电话,说自己小学五年级的儿子整天逃课去黑网吧打游戏,打到突发急性胰腺炎住院。我就过来看看,结果偷拍时不小心记者证掉出来。”
她心有余悸:“幸好跑得快!要被这几条大汗捉住挨顿打不说,东西还得被删。”
说着余冉一脸气愤:“这网吧藏在民房里,老板根本不管身份证,有钱就给开机子。里面好多还只是小学生!”
说得口干,余冉还见南栀表情淡淡,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一面为南俊霖没有儿女继承遗志而感到惋惜,一面又想到,刚才南栀临危不乱的反应,舍不得放弃:“小栀,上次我哥说的事情,真不再考虑考虑吗?”
南栀慢慢摇头,对她一笑。眼神透彻。“余冉姐姐,我说过,我没那么伟大。也不关心这世界怎样。”
她扭头看向许措。
许措疏懒的眼神慢一拍地聚焦向她。
话是对余冉说的,但南栀眼睛却看着他:“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只想珍惜现在的生活。跟我弟弟一起好好上学,好好毕业,好好长大。”
许措眼一亮。因为这煽情的话。
余冉一叹息,便也不劝了。
一会儿无话,三人走到校门口。
见姐弟俩停下来看着自己,余冉才意识到被误会了,忙笑笑解释:“别误会啊,我不是缠着还想劝。曝光黑网吧只是零碎新闻,其实我今天主要是为了来你们学校,刚好有点任务。”
南栀诧异:“我们学校?”
因为父亲的原因,南栀很清楚:但凡调查记者出没,必然有“黑”,也必然会搅起阴沟浊浪。
“对,你们学校。”
余冉脸色变凝重,她低头看看手表:13点42分,又见周围人很少。对南栀压低声音:“其实从帮你处理7.19黑二代新闻那两天,我就在卧底一桩高考替考的case。”
南栀和许措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管他们怎么想,余冉举重若轻地吐出一个个刺激的字,经验老道。“我伪装做枪手,跟他们对接了两个月。前天我发现接头人微信中,有一条定位就在这个门,照片里还有个穿着小栀身上这种校服的女孩儿。因此,我怀疑,我上线可能是你们学校某个学生的家属!”
“所以。”南栀按她说的推测道,“你想来看看能不能碰见照片里的女孩儿?”
说完,她瞳仁一压:“不…你是来找我的。”
余冉:“……”
她没想到目的这么快被看穿,干笑了下。“就是,就是刚好想起你是高三,兴许见过呢?呵呵。”
她快速翻手机。“对了,就是这个女孩儿,我给你们看看照片。”
许措把正为难想要怎么拒绝的南栀往身后一挡,老鹰护小鸡的架势:“不用了,我们不会帮你。”
余冉翻微信动作一停,争取道:“你们的担心我能理解,但我保证这个危险系数不高!跟那种直接接触黑势力的不一样。只要你们不说,对方不会知道有人查。”
略微犹豫,许措扭头看背后。见南栀不说话他又回头来,慢悠悠道:“不行啊,小姐,我们好好的课不上,整天帮你找人啊?利用童工?”
“不用整天,就课余留意一下。”
“嘁。”许措偏头,用食指指甲挠挠脖子。回眼来冷瞄她。左脸写着没门,右脸写着做梦。
看姐弟俩的态度,余冉不由有点失望。
她将手机塞回去,正色。“小栀,你成绩好,也许体会不到。全国每年参加高考的学生有一千万之多,多少贫困学子就指着这场考试翻身,脱离祖辈给予的贫瘠土壤!多少学子,因为地区教育水平有限、学校师资有限,拼尽努力也只能上本科线而已。于你们这些家境好、成绩好的,高考只是锦上添花,可对于他们可能是一辈子唯一一次平等竞争的机会!”
她说着,痛心地长叹,又因为要提到的话而咬牙切齿。“这些暗箱操作、找枪/手替考的黑组织,毁掉的何止是一场考试的公平,更是一个活生生的梦想!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我生活的世界,至少,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绕过许措,拉起南栀的手,想用眼睛打动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接触我,小栀!但我还是得来找你帮忙。因为我从你父亲那里继承了那份崇高的新闻理想:愿这世界阳光普照,不再有罪恶压迫!”
南栀缓缓抬起眼皮,眼珠逐渐蒙上一层雾。因为动摇而脸色变白。
这时,她手腕被用力一握,她整个人被扯得趔趄,撞到个胸膛时心慌了一下,站好——
“大姐姐,你是觉得我姐被你们的新闻理想害得还不够惨?”
许措不客气地一冷笑,戏谑道,“放过她吧。”
余冉愣在那,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这样的不怕事的气势。
这少年真是,不出声时一脸冷淡,一动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完全谁都不放眼里。
校门在背后越来越远,余冉已化成瓜子大的一粒影。
许措扯着南栀大步往教学楼走。
他冷着嗓子说:“你听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不喜欢就直接拒绝!我说了多少次!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什么都幼稚、所以不想听,是吧?所以我们俩到底谁幼稚!”
他骂她一路,一会儿痛斥一会儿轻蔑,最后在半天没得到回应的时候一停。
许措微转身,往下的侧睨她,认真看了两眼,问:“你们学霸是不是脑子都这么笨?”
南栀无奈地笑出来。
他眉头皱得更狠:“还笑?”
她忙不笑了。
“……”
“好啦。”南栀伸出两手,拉起他一只手掌,仰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与喉结:“是我幼稚,是我笨,是我不合时宜乱笑。你别生我气了嘛。”
许措站在日光里,对着南栀好脾气的脸上出了几秒神。
——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眼睛有多明亮温柔。
这一刻,有种直觉在许措心头一冒:过去的十九年,南栀是不是都没活着过?
南栀额头猝不及防地被根手指“砰”地一弹,顿感麻痛。
许措得逞地嘴角上翘,但蹙着眉有点嫌弃:“姐姐,你这样子真的好傻!”-
许措在高三教学楼下看着南栀走进去,她在门口一回头。
她黑发顺长垂在背后,衣服整洁干净,不论何时微笑都轻微、雅致。像她跳芭蕾时的气质。
过去,他只觉得这样子清纯美极。
现在,他却忽然不喜欢这模样。
或者也不是不喜欢,是不想要这样的南栀。
裹在芭蕾舞鞋之外的美,让所有人赏心悦目,然而她足尖的痛、扭曲,只有自己消化。
九十二中地势不平,龙槐树花园与高三教学楼二楼平行。
许措靠在龙槐树干旁,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南栀的身影从一楼、二楼、三楼的楼梯口走过。
她偶尔朝他看来,清淡的容颜晕上一点光亮。她在开心。
许措就咬着烟,对她吊儿郎当一扯唇,或者一眯左眼。痞兮兮的。
见南栀上四楼的时候,他抖抖烟灰,发了条短信。
兜里手机振动,南栀掏出来:
【大坏蛋,别看我】
她抿嘴一笑,不回复,还真不看他了。从长廊一晃,秀发消失在拐角。
许措抛着手机,见她不打算理自己,稳稳一接。挑了眉。
平时都呼朋唤友,难得一次在这树下独自抽烟。许措眼神漫漫,脑海晃过曾经前对南栀的各种欺负,轻蔑,甚至侮辱。
他苦笑地低头。
所有人都说南栀高冷,孤高。甚至他也一度这样认为,直到今天,他为自己的眼光惭愧。
他摊开手心,是昨晚南栀给她的一颗糖。
或许他这个外表高冷的姐姐,卸下武装后只是个傻白甜。她是不是因为过于早熟而封闭内心,缺少和别人的正常交流,所以在某一方面、某一时刻,泄露白纸一样的单纯。
想着想着,许措就笑出来。他看着自己手指第二个关节,夹着的烟。想起第一次抽,其实是南栀给她买的。
一包软中华。
他就一直,把这牌子抽到现在。
许措吐着烟,吹亮火星。这一支支抽的是烟,还是品的她。
到现在他也没整明白。
就像不明白南栀最近的若即若离,对他是真的姐弟感情,还是……如他直觉的那样,她有一点被他所吸引?
她是不是变得忘记了人生规划,是不是变得不理智?
随即,许措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南栀是漂亮聪明又狠心的,她绝不会!
如果她有这么容易心软,早被他打动,变成他所有物了。
抽完一根,许措就站起来。肩膀披着外套,慢摇摇走去高一的教学楼。
忽然就不想去探究了,到底南栀纵容他吻在衣领的善心,是什么。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她眼神永远如刚才日光下那样明亮-
冬时制两点上课。
南栀回教室坐下,刚一点五十。段月檬转走后,汤立莎就麻利地霸占了她同桌的位置。
因为和赵品言聊了一中午,还加了微信,汤立莎捧着因为兴奋而绯红的脸颊:“我的栀大女神!有你真是太好、太好、太好了!作业有得抄,恋爱有得谈!天,什么神仙待遇。”
因为心情还算愉快,南栀露出了比往常多一些的表情,比如带微笑的惊讶。“你们就开始恋爱了?”
“没没没。”汤立莎挤眉弄眼地挥挥手,“哪儿那么快啊!不过我觉得有戏!”
她凑去南栀耳边:“他跟我聊了一整个中午,还约我周末一起去你们家玩!你可一定别有事、别拒绝哦?必须得有空!”
听闻发展如此迅速,南栀也是为她高兴。想想安排。“那我把周日的补习班鸽掉,应该可以。”
汤立莎兴奋得想大叫,从桌肚里挖出一堆零食,献给南栀。南栀推都推不掉。
她简直无以为报,然后感叹说:“栀栀,我就知道我们能成好朋友!”
南栀微微笑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你好奇心太少了。”
南栀成全她想说话的欲/望:“好,你说吧,为什么。”
然而汤立莎并没立刻吭声,眉眼有深意地看了她好几秒,道:“是你在语文课上,评价赤羽那则材料的话震撼了我。当时就让我觉得你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种朋友!简直志同道合!”
也许是生性敏锐,南栀觉得这句话有点突兀,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而且那已经是上学期的事,她当时情绪激动,已经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你肯定不记得了。”汤立莎背着手,笑眯眯,低头丢开桌上碍事的物理书,开始翻看中午买的化妆品杂志——
“我虽然不学习,但我记性还是很好的!你说,这世界有光就有影,没有一个绝对的好人。我当时就觉得好对!”
她好心情地翻过一页,又举起小镜子按照杂志教程补口红,断断续续说:“南栀,你说影子有什么罪呢?只是主宰世界的是阳光,它们的生活方式就变成错误的。其实影子也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啊,也是凭自己本事。它们又没杀人放火……”
她絮絮说着。
而南栀奇怪地看她一眼之后,就被余冉发来的微信吸引走注意力。
物理老师已经夹着书在教室外的走廊,等待打上课铃进教室。南栀低头,在桌下看手机。
一张穿高三校服的女孩侧面照,以及一句话:
【小栀,冒昧还是把照片发给了你。不必刻意找,如果恰好碰到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好吗?】
掐着手机的指关节发白,南栀额头抵着桌面,缓缓皱眉。
——关于过去的一切,光是一想就那么让人不愉快,她迫切想忘记,就像迫切地去解决掉段月檬、远远踢开,甚至不惜用那个可怕的人来威慑。
好不容易,她现在不再那么如履薄冰。周彦怀孕了,对她好起来,许措也变得温和。好像,她想要的家并不太远了她更不允许任何人在这时候来破坏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脑子僵硬思考的时候,冒出一个嗓音叱骂她的声音。南栀就缓缓笑出来,那一个一个字落入心坎变得温暖。连带对一些东西,都觉得可以原谅了。
看一眼那女孩子的侧脸照,南栀摁灭手机,不打算回余冉。然而刚抬头,被怼到眼前的脸吓一跳——
汤立莎近在咫尺,笑眯眯的两只酒窝:“你看什么呢这么投入?老师都上讲台了!”
☆、饮料
三月底的春光浅白, 天空微微蓝。
诺江四月中入夏,所以天气已经转热。
别墅小区四处种着小花, 晒烫的柏油路连着一栋栋小别墅。
房子密度低,环境安宁。
一辆大众Polo, 在花园种有水仙花的那栋别墅前停下。
汤立莎提上小挎包, 刚推开车门想起来, 瞅着前排司机的后脑勺又叮嘱:“喂汤浩!等着啊, 别乱跑, 到时候我们要出去玩还得用车!”
司机车心念着打游戏,车一停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点开网游。没抬头地说:“知道啦知道啦!你要说多少遍?”
汤立莎为他的敷衍压着火:“就是平时怎么说你都干不好,我才说这么多遍!”
她一倾身推他胳膊。“我说的你听到没?!”
手一抖, 游戏人物就给人一枪打死,界面显示挂掉。汤浩嘴里无声骂了一句话, 耐着性子扯起头回答。“是,是, 是。”
恰好透过窗玻璃,他看见推开院落小铁门出来的长头发女孩儿。稍微惊艳。
汤立莎笑嘻嘻从后排下来,南栀微微笑, 用遥控钥匙把小车库的卷帘门摁开。
汤立莎拍拍窗玻璃命令:“把车停进去!”
但车就是不动。跟她较劲。
南栀也渐渐发现司机有情绪,就说停路边也可以。
南栀领着汤立莎进院子, 合上铁门时往外看一眼:“真不让你家司机进来吗?”
“不管他!”
汤立莎觉察自己脾气有点大,向她解释道,“他是我堂哥,可讨厌, 我们合不来。进来反而给彼此找不痛快,随他吧!”
南栀点点头,回头看一眼车子,记得平时接汤丽莎的是辆保时捷。
有些家庭,确实会找亲戚来做司机。这类很多是短时间内暴富的家庭。
看那个青年也就二十出头,给自己堂妹当司机也确实有点……
见铁门关上,两个女孩消失,汤浩重嗤了一声。
“给几个钱就真把我当奴才了,妈的!”
他心烦着,连打网游的心情都没了,就觉得怎么都得出人头地。
他点开微信,从里面好几个联络群,挑出其中一个昵称叫“水晶蓝”的女人。
联络过去-
客厅坐着鹿皖、宋魁、穿戴异常整齐的赵品言,和一脸没睡醒的许措。
赵品言险些没认出跟着南栀进来的精心打扮的美女,就是那天的汤立莎。
见他看着自己一脸惊艳的样子,汤立莎暗暗翘嘴角。
许清文每天忙公事,周彦早上去美容院做脸了,家里没长辈在,大家坐得站得都很随意。
汤立莎看许措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插兜里,十分不欢迎的样子,侧着身小声问赵品言:“你的好哥们儿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打扰啊?
虽然这是两人第二次正式见面,但通过这几天微信聊天,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赵品言看许措:“可能是……没睡醒吧?”
其实他也奇怪许措的寡言。
“没睡醒??”汤立莎看看手机,“都十点了。”
赵品言一眯左眼:“我七点多就来了,还蹭了早饭。”
汤立莎手指点着他,一脸你好奸诈、好没义气、这种好事都不喊我!
南栀:“你们想喝点什么?”
汤立莎:“我随意。不过如果有番茄汁我更喜欢!”
赵品言一双笑眼,很好商量的模样,“我更随意,喝啥都行!”
“喝西北风行不行?”鹿皖闻言小声接话。
宋魁:“大瓶的。”
要平时,赵品言脚尖已经过去了,但今天南栀在,他只是微微笑、好脾气地对南栀:“行啊!反正女神给什么我喝什么,我很好养的。”
这话有点细微暧昧,让刚拿起袋薯片的汤立莎,和手插兜、坐沙发扶手上的人都向他看去。
但赵品言因为看着南栀,所以没注意。
南栀一向对异性的靠近很敏锐,也觉察到……
她转身去厨房。
这举动却被赵品言解读为脸皮薄。
他立刻悉心地站起来:“我帮你拿吧!应该挺凉手的。”
南栀:“不用。”
他不气馁地仍然跟去:“反正坐着没事,女孩子要少碰冰的。”
鹿皖饶有兴味地看两个人走开,嘴里“唉唉”着,用胳膊肘碰靠坐沙发扶手上的许措的大腿:“没想到言哥正经追起人,还真是好男人啊。”
宋魁:“六点多就起来了!你说?”
鹿皖:“卧槽。”
许措对着空气冷瞥一眼,有点烦地低头摸出一包烟。用牙齿咬出一根。
汤立莎直接僵在那,看看兄弟几个。在想这个状况!
南栀刚拉开冰箱,赵品言就走进来:“我帮你拿。”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笑,和平时没正形的样子天壤之别。
“虽然你是阿措的姐姐,但算起来我其实比你还大一两岁呢。”
赵品言先一步将果汁和可乐拿出来,举了举,“不用这么客气地照顾我。”
他和许措差不多高,一靠近就有种压迫感。
南栀立刻往后退,脚后跟就踩到一个人,背碰上熟悉的胸膛——
“出去。”
这方胸膛随说话轻微振动。
赵品言一愣,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措:“阿措?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哥们儿在追女孩儿?
许措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的烟,“外面有女的,不方便抽。”
他低头看一眼胸怀前的头顶,“我抽完顺便帮我姐拿。”
赵品言不是很高兴地笑了下,见南栀说好,
他只好作罢,“噢,行吧。”
临走给了许措一个奇怪的眼神。
等他出去,南栀才松了口气,来不及想赵品言怎么一回事,背后的胸膛一顶,她趔趄往前、双手趴冰箱门上。
同时身后的人伸出手臂,撑着冰箱门把她罩住。
许措歪下头,认真看她侧脸。“他想追的是你,笨蛋。”
“……”南栀意外。
“但我觉得,他不够优秀,跟你不合适。”许措嗓音低低的,呢喃着和她商量,“你觉得呢?”
冰箱门很凉,背后的呼吸和胸膛却热。南栀手指在门上蜷缩,心跳在乱,轻轻点头。“我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才有点?”
他不满地又靠近一寸,唇齿几乎碰到她耳廓。告着状:“他不学习,老逃课,还打架,个子也比我矮。他明明哪点都不好。”
“……”
“干嘛不说话?”
他垂下的另一只手里,烟灰已经累积了一大截。
少女肌散发着香,白净的耳朵近在咫尺……或许是因为没等到答案,也或许是根本就是他想!
许措张开,有点干的唇瓣。
南栀顿然深吸气,耳朵上干热的唇瓣摩擦着皮肤。她狠狠闭住眼。
许措含住她耳廓,起皮的嘴唇有粗粝感。擦痛。
——“反正,不能是他……”
“怎么还不出来?”鹿皖看看厨房的方向,回头问回来后就不吭声的赵品言,“他俩是去生产饮料了?”
赵品言扯嘴笑,显然没心情说话。
从刚才起就闷闷不乐的汤立莎看一眼他,目光落在茶几上。她一倾身,从一叠书上拿起来一本高三物理练习册,封皮写着“赵品言”。
“唷!出来玩还带书呢?”她挑眉对赵品言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么用功啊。”
鹿皖赶在赵品言之前道:“言哥超爱学习的。”
汤立莎:“那三不五时跟我一个考场怎么回事?”
她丢开书,一跷二郎腿,因为猜到赵品言心思,所以态度多了点傲慢冷艳,“哦?”
赵品言捡起书瞄了两眼,头疼地丢一旁:“还不是给我家老子逼的,非让我考一本,每天回家还让我补习。今儿我是伪装去补习班才出来了。”
汤立莎眼微亮,“你很烦恼啊?”
“可不是?”
鹿皖:“小姐姐要有什么学习妙招,赶紧给我们言哥分享分享。不然我们言哥又得复读,我可不想跟他同班啊。”
心下转过一个念头,但汤立莎没说,就只微微笑地瞄着茶几上有“赵品言”三个字的练习册。听兄弟三个你来我往。
过了会儿,她拨了拨烫的一次性卷发站起来:“他们怎么还没出来?我看看去,别真在做饮料。”
耳蜗已经灌满了他一出一进的热热呼吸。
南栀紧趴着冰箱门,许措覆在身后。她紧抿唇,手握紧成拳头,无可忍耐地出声提醒:“…许措!”
覆她背上的人豁然一停,睁眼,微微清醒。
看她白净里泛红的耳朵,像害羞的白兔子,许措扯一扯嘴。
懒懒垂着的手臂,一揽她腰,又低头亲一下她耳背——“我出去了。”
南栀双腿发软,整只左耳都是他沙沙的嗓子。嘴角弯了弯,一点头。
看她竟还有笑容,许措喉结上下一滑……
——“南栀?你们还没好吗?”
汤立莎大步走到门口,就见许措迎面走来。
还是那张傲慢的脸,嘴里斜叼着根烟,不过下颌上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南栀顺了顺头发,扯扯衣服。“你怎么进来了?”
“看你们老不出来。”
汤立莎笑着走过去,瞄一瞄门口,小声问:“你给他吃什么好东西了?哄得这么顺毛。”
☆、亲面
几个年轻人哪坐得住, 赵品言早有准备,提议去溜冰。
汤立莎主动说可以坐她家的车, 结果下楼哪还有大众Polo的影子。
弄得她很尴尬。
车库打开后。
许措把法拉利车钥匙丢给赵品言。“接住!”
赵品言打量车子,双门四座, 挤挤能坐。但是……
他用手指一划引擎盖, 立刻一道指痕, “这多久没开了都?”
鹿皖指着车库里另一辆宝马跑车:“这个灰少点。”
许措刚跨上摩托, 回头, “那我堂姐的,钥匙不知扔哪了。”
“你那个明星堂姐?”
“许罂吧。”
汤立莎兴奋,“真的吗??我是她粉丝唉!”
几个人一边上车, 一边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许措懒得参与,对这堂姐完全不感冒。
因为从小体弱爱生病, 就没少被她欺负,好不容易长大点又总被她利用拉去拍片子。
烦都快把她烦死了。
摩托车轰隆隆挂在空档。
赵品言从驾驶室探头, 见南栀盖着头盔,站在许措和摩托旁:“你们不上啊?”
许措戴着专业手套,一拨南栀的挡风玻璃罩落下。
南栀本能闭眼。
许措扭头一瞄赵品言。
“挤。”
一车人, 就看着南栀坐在许措后面,姐弟俩车子一下飙出老远。
汤立莎:“没想到许措看着凶巴巴的, 对栀栀还挺温柔。”
后排的鹿皖一搭赵品言肩膀:“失算啊言哥,你今儿咋不骑摩托来?不然这会儿栀女神抱的就是你了!多爽啊。”
赵品言才从若有所思里回神,笑:“可不是么?我悔死了。”
副驾驶,汤立莎瞟瞟左边。
虽然心里很酸, 但听他们这么不正经的语气提南栀还是很不高兴——
“喂喂喂,当我不存在啊?敢再用这种语气说我栀我弄死你们。”
别说,她可爱酒窝下真有点腹黑气质。
三个男生都耸肩,嘴里对她服着软。
风与日光和暖。
雅马哈飙行。
许措身体伏低,南栀塌下腰,贴抱住他。
隔着彼此薄薄的衣料,她的胸脯就贴在他的背上。
许措身体一滞,手紧握龙头。心脏动得明显。
——姐弟,应该是他和许罂那样。他们这样算什么姐弟?
许措开始越来越清楚的知道,南栀又在骗他。
她就根本没把他当弟弟!
但他已经不想去弄清楚,姐弟和情人的界限。
那根线,从小就掌握在南栀手里-
周日旱冰场人很多。
南栀不会滑,只敢在场边站着。许措绕了场子一圈回来,摸清楚地形后拉她一起。
脚下乱晃,南栀发慌:“不,不要!我不会!”
“有我在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舌头顶顶小唇钉、笑得坏坏的,南栀头皮发麻。“那你,你别使坏!”
“我哪儿敢啊姐姐?”
越说她越感觉不简单了!
南栀僵硬的夹着腿,根本不敢动,许措闷笑得胸膛振动,一绕她身后握住腰一推。
“啊——许措!!”
眼看要摔了,他又把她捞起来一转圈、站直,继续拽着往前。
她一直害怕得哼唧,许措眉皱了很久,终于低头看怀里——“姐姐,你别叫了!搞得我怎么你了似的。”
南栀脸红。
暗暗又气又急,竭力保持作为姐姐的庄严矜持形象。
她会跳舞,身体柔软,就这么被许措的长手臂揽来甩去。
旁边人,都是用看他泡妞的眼神,在看好戏。
见怎么招呼许措都不听,南栀渐渐脸热,干脆一拉脸、摆出姐姐的架子:“许措,带我去场边休息。不然我生气了。”
许措嘴角邪邪的:“好啊~”
他围着她转一圈,把自己脱下的外套牵开,从左到右地披上她肩。
南栀眼睛追着他身影,也不敢跺脚,怕摔。“快点啊,你别调皮。”
隔着几米,趴场边休息的鹿皖看着他们对宋魁说:“看情况阿措跟栀姐关系不挺好吗,干嘛之前弄得跟不认识似的?”
“我也弄不懂。”
赵品言一口一口喝着饮料,没说话。
他想起在许家厨房,南栀对他避之不及,后退撞到许措胸膛却很自然,心里闷闷地就有些不舒服——
“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姐弟,稍微亲密些也没什么。”
鹿皖看他:“言哥你一个人咕哝啥呢?”
赵品言摇摇头,对谁都没说。
南栀在场边围栏趴着等,许措片刻回来,手里多了两瓶可乐。
易拉罐随着喷气声被打开,冒着几许烟。
他递给她,“好玩吗?”
南栀接过来。刚才因为害怕,一路喊着。虽然嗓子干,对她这种通常安静、思虑多的人来说,运动会很释放。“嗯,好玩。”
“我说过,少看你那些乱七八糟诗。”
许措慢悠悠喝着可乐,“你把那些时间交给我,我会让你明白真正的快乐!挺简单的。”
南栀一怔。
许措没察觉她的目光,南栀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幽幽。
见赵品言、汤立莎几个在那边聊天,没注意。她一低头,额抵住许措的胸膛。
许措饮料举在半空,不动了,呼吸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
他运动后汗湿的手掌,热腾腾。南栀握着小拳头,塞进去,蹭了蹭。“怎么穿着你的衣服还是这么冷。我得靠一靠。”
气息微乱,许措盯向在看这边的赵品言。
犹豫之后还是手搭上南栀的后腰,把人往怀里一摁——“这样贴着我就不冷了。”
他明显感觉到南栀身体的僵硬,对他的反应还是和过去一样抵触。
但他想,他应该没会错她意。
过了会儿,他低在她发丝里呢喃,“被想追你的人看见,怎么办。”
南栀抬起头,眼神明亮到像有阴谋,嘴角勾起。
“姐弟又没什么。”
说完她推开他胸膛,扶着围栏出场。
怀里一空,许措手肘往后,搁在栏杆上,仰头对着大片白炽灯笑了声。
他看远处石化掉的赵品言,一扯唇。
或许,他也仅仅是比赵品言好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
游玩在不咸不淡里结束。
几个人沿着路边往停车场走,阳光斜照。赵品言落在最后。
“喂!”
左肩被一拍,赵品言往左看,结果声音却顽皮地落在右边。他当即老马被戏耍的无语笑容,“找哥什么事儿啊,小妹子?”
“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
赵品言冷笑一声,肩上的单肩包里还装着伪装上补习班而放进去的沉甸甸书本,心里更烦。
汤立莎看看他书包,“出来玩还带着书,关键还是个差生,也是天下独你一份了。”
“……”赵品言脸色很差。
汤立莎观察他:“你……真的被家里逼得很紧?”
赵品言心情不美丽,连带语气也开始不那么好听:“关你什么事!”
汤立莎倒不太生气,“啧啧,把我一利用完态度就这么差?”
“抱歉,心情有点差。”
赵品言抱扛在肩上,站定斜瞄她,“你要是有什么妙计献出来,我还可以考虑对你态度好点,否则就让我安静会儿吧,谢谢。”
汤立莎慢悠悠笑一声,一抄手,“恋爱妙计没有,不过。”
她顿一顿,凑去他耳边,眼睛溢上笑意,“解决你高考问题的妙计,我倒是有一条哦?”
赵品言瞧她。“什么。”-
汤立莎的司机终于出现。
南栀送她上车,趁别人没注意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赵品言他……你别生气。”
“嗯唔嗯唔~”
汤立莎大大咧咧的摇头,握她手说,“男人如衣服,女才才是手足嘛。再说也不关你的事,是那小子没眼光!”
南栀松口气,心里很感动,所以她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捏了捏汤立莎的脸蛋,“真乖。”
汤立莎一愣,脸微热,“别、别占我便宜!”
她笑。
觉得南栀这种话很稀奇、有点坏坏的意味,但又比平时那些不痛不痒、温温和和的话要真实。
“我既然这么乖,以后可不能欺负我哦?”她调皮道,一眯眼。
南栀点点头。
汤浩不耐烦:“行了没?后面车都按喇叭了。”
“走吧你!”汤立莎凶完他,然后回头对南栀和许措笑嘻嘻挥挥手。
车窗载着汤立莎侧脸从面前滑过,南栀愣了下,过了三四秒,眼微睁。
——那一晃而过的车内暗影,瞬间和某张照片的影子重叠。
南栀追着车子移动了一步。额头冒了汗。
她忙点开余冉微信,查看照片。
但迅速又松口气。
照片上的女孩耳后有一颗明显的黑痣。而且鼻梁比汤立莎的要塌一点,虽然像,却不是她。
前面,汤立莎从车窗探头,对赵品言扬了扬手机,意思联络。
赵品言阴着脸一语不发,连对南栀都变得没心情注意。
他拦了一辆车就走了。
“言哥这是错过补习班,回家不好交代心情不好吧?”
“可能是吧!”
“课没上,女神也不理他,好惨。”
鹿皖、宋魁一顿吐槽。
南栀听见他们说话,直接往反方向走。没打算道别。
许措和鹿宋说了一声,跟上南栀。
“我已经帮你解决好麻烦,赵品言不会再缠你。”
“要早知道他的想法,我绝不会让他来家里,弄得立莎那么尴尬。”好在汤立莎神经大条,不是小气的女生。
“谁叫你那么可爱,人人都喜欢。”
南栀停下脚步。
许措也停下,他手交握地搁在脑后瞥她,是对熟人才有的放松随意态度:“怎么?”
南栀摇摇头,只是笑。
她记起一句话: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爱,那就是沦陷的开始。
然而,她是怎么了?
竟也觉得这样姿态放松地和她在一起的许措,是那么可爱,又珍贵。
小丑拽着彩色气球走过,小孩吹的大片泡泡高高低低漫过他们俩。
南栀仰视了许措很久。
在许措被盯得不明所以时,她脚后跟离地,揪住他衣领一仰下巴。
柔软的花瓣唇,擦上他脸颊。纯纯的一吻。
许措双目圆睁。
他盯着日光下、南栀端庄秀气的脸蛋,她的表情并不比他好,不过许措清楚那并不是爱慕和心动,而南栀接下来的话也佐证了他的猜想:
“原来,亲男生脸颊的感觉这么刺激。”
南栀笑,“不过,亲别人和亲自己的弟弟,应该不一样吧。”
“……”
许措紧握的双拳松开,但仍抱着一线希望:“感觉紧张吗?”
南栀点头。
“那,心动呢?”
南栀低着眼皮想了想,对他诚实地摇头。“我又不爱你,只有些对异性的恐惧紧张,不会有那种爱情的感觉。”
她的话丝毫不含糊。
像凉水当头泼下,许措懦弱地移开眼。
他庆幸自己稳妥地观望了下,没那么冲动地摁住她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否则,南栀肯定会聪明地推开他,甚至声色俱厉地让他清醒点。
说不定还会像那次他吻她衣领那样,很多天视他如空气。
与其如此,他宁愿忍着,等着她主动施舍。以及遥不可及、几乎不可能的,她铁石心肠对他真的动情。
然而,那个微小的可能也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结果。
潜伏在南栀身边的,那些莫名又可怕的势力,他除了身体上能保护保护她,又能做什么?
甚至,他还可能会害她失去这唯一能遮风避雨的家。
——许清文和周彦,是绝不可能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他都明白这个道理,南栀必然比他更清楚。
这份顾头不顾尾开始的心动,到最后似乎也只能终止于暧昧与贪欢。
没办法求个结果……
南栀走在前。
许措看着她因为从小跳芭蕾而腰板挺直的背影,陷入微微迷茫。
从未有一刻,他有这样渴望长大。
想迅速地变成个成熟的男人,让她依靠。
“姐姐。”
南栀闻声回头,才发现许措慢在了后面。
许措手里拿着她刚买的一只蓝色气球,他目光淡淡:“你千万别喜欢我!”
眼睛因为暗藏的情绪浮动之后,南栀背着手,微微笑,点头。
许措也对她一笑,上前塌下腰,松松拥抱她:“但如果……你还想试试男孩子的脸颊,还是可以找我。”
南栀仰下巴堪堪搁在他肩上,眼睛映着微蓝的苍穹。脸侧是热痒的短发
看吧,这真是个傻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不许找别人试。”
“小孩儿要求哪那么多?”
“……”他报复似地摁她后腰,重重贴着自己。
南栀立刻感受他身体的烫。
马路车流来往,慢慢在跟的黑轿车,随他们停下而停下。
暗色玻璃窗阻挡了日光面。
一双目,透过玻璃、行人,看着姐弟俩。
前排的女人遮遮掩掩地回复完手机上,一个叫汤浩的人,回头用烟嗓恭敬地问:“还继续跟吗?”
后排的人一挥手。
光线幽暗,他指根苍白-
不过几秒钟,轿车从拥抱的姐弟身边擦身驶离。
南栀眼睛无意往那一扫,蓝底白字的车牌数字映入眼帘。
她慢一拍地一怔,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了。
☆、柔光
三月一翻, 高考在即。毕业班的氛围安静又压抑。
17班教室整天书写的沙沙声不间断,几十个学生像不知疲倦地考试机器。连下课偶尔的讨论声也是围绕做题。
人人都在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里, 着最后的急。
唯独,不包括南栀。
要说对付高考, 她没什么压力, 照常完成学业就是。
倒是周围的人一个个拼命学习都不说话, 弄得她有点不习惯。汤立莎也忙着恋爱, 没时间陪她。
哦, 她男友就是赵品言。
那次溜冰场之后的一个星期,他们毫无前奏地直接在一起了。也是发展迅速得出人意料!
正午休时间。
——“姐!”
南栀听到喊声,见门口张望的那个脸颊两只酒窝、和汤立莎长得很像的女孩儿。
她脑海本能晃过张照片……
汤立莎被叫醒, 见南栀在看,解释道:“我妹!啊, 找上门准没好事。估计冲你的。”
姐妹俩在门口咕哝,不时看她一眼。
南栀不知他们在聊什么, 目光恰好扫到前头的空位置。
马晓丽因为学习压力太大熬生了病。
也是最近班里的人才知道,原来马晓丽父母是残疾人,为了交学费已欠了不少债。
她父母盼望她能读个好大学, 不用像他们那样卖废品,然而认真学习的马晓丽却只能考个中等。她学习太卖命反而熬得内分泌失调, 失眠到住院。
南栀对着空座位出神,又看看门口,和余冉发给自己那张照片特别相似的姐妹……
但没兴趣惹闲事的想法,迅速抹去了她所有疑惑。
南栀抱起收好的语文作业, 从后门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结果在转角碰上个人。
她吸了口气,忙停步。
赵品言眼疾手快,接住掉落的一册作文本,放回去。“抱歉,没撞到你吧?”
南栀才看清是他。
她向来对异性冷淡,毫无表示地绕过他。
赵品言脸色一瞬复杂,忍了忍,还是往反方向走了。有什么东西,早已经放弃了-
中午阳光直射,篮球场上的男生大汗淋漓地奔跑着,他们配合、抢断,场边女生三三两两,羞涩地偷偷看,在某个男生不经意回眸时微一脸红。
灰尘与热汗里喷薄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趁防守许措,鹿皖问:“没想到言哥是有异性没人性啊!一天天跟着酒窝姐,好久没跟咱们玩儿了。”
酒窝姐是他们给汤立莎起的绰号。
许措注意着球:“问他。”
“我怎么想都觉得没道理,他暗恋你姐两年了,怎么突然换目标?啧,肯定是觉得追栀女神难度太大!”
听到这,许措才站定瞧他。
鹿皖兴致勃勃地问:“阿措,你觉得你未来姐夫什么样啊?说说呗。”
许措瞄他:“问这个干嘛。”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哥居然都知道你姐姐!他在区文艺表演上看过你姐姐跳舞。”
他手臂一搭许措的肩膀,笑眯眯,“我亲哥,法院的!老厉害了,还是单身呢——”
他话音未落,就被许措睨着、慢吞吞一推胸膛:“什么意思?”
“就是想认识认识啊。”鹿皖最会锲而不舍,“生啥气,没说现在啊,等你姐姐高考结束啊……”
南栀手里拿着两瓶水来到场边。
正见许措敏捷地避开鹿皖,三步上篮。他赤着清瘦却在投篮时有肌肉线条的双臂,一卷衣摆擦额头的汗。
她微微笑。
因为他的生动,心里一痒。
是啊。
她干嘛要去管替考不替考的事。这世界的黑暗剔不干净,每个人都善恶难辨,她去费什么劲呢?不如跟她的小可爱好好生活。
许措一回头,发现了南栀。其它男生也停下来。
一群男生慢节奏地拍着球,朝南栀过来。
除了鹿皖,其它人全是高一1班的。徐子川立刻一站直喊:“姐姐好!”
其它人也跟着齐声这么打招呼。
个个换了张听话脸。
南栀在学校显然是很有威慑力的,又是高三。
许措在一帮人喊姐姐好时变得不太爽利,一语不发地打量南栀神情。
然见南栀微微笑,真摆出姐姐的温和架子,“赶紧回教室休息吧,太阳这么大。”
似乎对来自低年级的问候很受用。
许措唇抿着。所有人只有他没喊-
去舞蹈教室的林荫路,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打下光斑。
南栀习惯性地踮着脚尖,双手放平地走路。
许措跟在她背后,为她提着装有白色舞裙的袋子。
“我今天看见余冉了,她又来找你了?”
“没有。”
她微微笑,“她是来找张显昱的。”
上次她拒绝余冉帮忙找人的请求后,她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上了张显昱。
“不过她微信上告诉我,段月檬拘役释放了,让我高考前一定要小心些。怕她因为自己耽误了,而报复我。”
许措点点头。
那些因为个人感情而计较的私心,比如刚才同班学生把南栀当年长大姐姐一样恭敬对待而产生的不爽,都被撇开。
——这世界已经对她那么坏,他不应该再去伤害南栀什么,要求她什么。
许措望着南栀在腰间摇曳的发梢。
不能给她成熟的肩膀,至少让自己心智成熟点,不要给她增添麻烦吧。
许措闷想着。
这些日子见南栀在准备高考和毕业后的事情了,他才看得越发明白这个现实。
“想什么呢?”
许措回神。面前南栀手背着仰望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洋溢着笑意。“嗯?”
“没想什么。”他喉结滑动着说。
南栀笑:“怎么,也开始有青春期心事了?我发现你最近心眼越来越多。”
他皱眉。“我哪有?”
南栀不置可否。
两个人往前走着。
“你真要去崇林中央大学?”
“嗯。”
“已经决定了?”
“对。”
许措不再说话。
他只想到,自己还要读高二,高三。才能到她现在的阶段。
慢的何止一拍。
蓦地,他手腕被温凉的手指一握。
南栀牵起他:“又想什么呢?我都要毕业了你还不珍惜跟我一起的时间,走神个没完。”
“……”
斑驳的阳光,不断在小跑的他们身上往后移动,初夏的蝉鸣很温和。南栀一回头几看见许措痴痴看着自己走神的眼睛,灿烂一笑。
段月檬、杨艳也好,余冉、李若熏也罢,那些关于录音笔与手/枪的所有事情,都是属于紧张分子的。
与他们无关。
这一刻,包围着他们的空气是温柔的-
舞蹈教室只开着吊扇。
南栀绑好芭蕾舞鞋的白丝带,一瞧大喇喇靠坐着墙的少年。
过去他经常叼嘴里的棒棒糖,已经换成了一杆烟。面部轮廓越来越硬朗。
“我要开始喽?你不许眨眼睛。”
南栀说着足尖立地,一个利落旋转。
许措夹烟的手搁在曲起的一条膝盖上。斜一扯唇:“不眨。你跳好点!”
她蝴蝶骨在他眼前晃过,比过去更加肆无忌惮地绽放美丽。
给他看。
许措眼神一悠远,后半程都低着头,抽着闷烟。
天有点热。
南栀练了四十分钟就不练了,去更衣室换衣服。
走到更衣间门口一停,瞥靠在门边的人一眼:“你刚才根本没看我,小骗子。”
门关上,片刻传来窸窣地换衣服声。
许措还在怔忪。
回忆南栀刚才,嘴角勾的那一抹不寻常的笑。
不确定那是不是撒娇。
“许措——”
他正捉摸着那意思,门又突然打开。门缝里传来南栀细微着急的声音,“许措,你进来帮帮我呢?”
许措脑子一轰,虽然听清了但还是不确定地:“啊?”
南栀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肩膀,招招手,“进来。”
许措一推门就见南栀背对着他。她把长发拨到一边胸前,露出白净的后颈和背,反手指给他看,用对最信任的人那样姿态:
“好像是头发绞在拉链里卡住了,你帮我解一下。”
“……哦,等等。”
许措喉咙滑动,视线尽量避开她皮肤,只盯着小拉链,用手指去解。
“好解开吗?”
“嗯。”
过了一小会儿。
“你在生气啊?”
“什么?”
“我读大学又不是不回来。”
“我知道。”许措顿了顿,“我又…没生气。”
南栀发丝滑,头发很快被抽出去,拉链一拉就滑到了腰。
许措怔住。
窗户柔白的光线,晕着这身体白而透。他呼吸不稳,手指触摸衣服中间裂出的白嫩背脊,往下。
南栀微侧脸,却没阻止。
就当不知道。
然后她右手一拨左边肩带,瞬间更衣间的门被猛烈地摔上!
她背后只余一阵撞来的风。
南栀抿嘴笑。
心情好极了。
继续换上衣服-
他刚才不开心-
哄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