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
一片静默。
冰雪溶解,江水奔腾。
顾筠脑袋里面,嗡鸣不断,身体要被对方的话冲散架了似的。
他仰起视线。
青年的喉结用力,分外突出,正随着此刻的情绪,出现在不同发声带位置。
他的衣服已然敞开,早过了青春期抽条的青涩,晶莹汗珠划过脸颊,流到胸膛,底下富有弹性的肌肉绷紧,形成非常漂亮的弧度。
仿佛能够托起山岳的可靠肩膀,连接骨骼与肌肉的年轻肌腱,此刻微微颤抖。
顾筠视线再往上一点,便对上青年的眼睛。
对方正直直盯着他,手掌贴在他的大腿,无所顾忌地摩挲。顾筠这块皮肤如同着火一般,燥热微疼,他撑着梳妆台往后退,软去的身体没有什么力气,连退两下都没退上多少距离,反倒扫落不少台上的东西。
“乒乒乓乓——”落了一地。顾筠侧头看去,伸脚踢踢朝恹的小腿,示意他捡起来。朝恹连个目光都不曾投去,道:“不必理它们。”他的手指上移,扯开裤带,探了进去。
顾筠僵硬着看来,反应过来,脑袋像是被爆竹炸了一圈,一脚踹向对方腹部:“我没有同意。”
朝恹手上用力,他的动作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住,滞在半空,片刻,垂了回去。顾筠咬紧了唇瓣,却还是泄出一丝低低的声音,他的呼吸很重,感觉自己被人蒙住了鼻子。
“朝恹!”他从齿间磨出这两个字。
朝恹俯身亲了过来:“这不是为我自己,这是为你。你舒服了,我想也就同意了。”顾筠道:“那也不同意,之前说好的……”对方堵住了他的嘴。
朝恹的吻技练到现在,真的不错,顾筠被亲得整个人都是昏的。
他将手臂搭在对方肩上,手指自然垂着,昏得不自觉沉溺这个吻里,或许也有那处舒服的原因,但他实在分辨不出来。
这个吻是短暂的,结束之后,两人的呼吸都是沉重的,尘埃沾了水汽的感觉。
顾筠抵着对方的额头,缓慢吸气吐气。朝恹静静看了一会,亲向他的下巴,顺着脖颈往下,咬过中衣,脸庞与梳妆台齐平。
他的动作停了。
顾筠因为身体没有支撑点,早将手臂收回,撑着台面,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有些不满,垂眼看去,便见对方专注地看着……
顾筠羞耻又不解,忍不住伸手推动青年脑袋:“你做什么……”继续两个字在心中转了又转,顾筠终究没有好意思说出口。
他的目光四下一看,就想拢好衣服,离开暖阁,到浴室去,自己动手。现在不上不下,真的折腾。
朝恹阻止了他的想法,他笑着道:“挺好看的。”顾筠:“???”顾筠闭上眼睛,复而睁开,道:“滚——”他的声音变调了,灼热的气息撒在他的腿间。顾筠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颗乌黑的脑袋,随后积攒为数不多的力气,激烈挣扎,眼见阻止不了气得一把薅住青年的头发,往后扯去。
“狗东西!不许!”
朝恹忍着头皮传来的痛意,声音很哑,道:“别乱动,会磕伤。”
不过片刻,顾筠便松了手上力度,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湿热地贴着几缕乌黑头发,手指则落在对方头皮,轻软如云。
朝恹喉结滚动,皱着眉头,咽了下去。他弓指擦了一下嘴角,站起了身,扶住面前这具倒在他身上的温热躯体,稍稍用力,抱了起来,放到床上。这里位置不错,但以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
顾筠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朝恹轻而易举把人从这边狼藉里面解救出来。大约是被这片狼藉闷久了,这人从上到下的雪白皮肤都从深处翻出淡淡的红。他的脸颊飞上绚烂霞色,眼眶湿润,看来的目光,秋水似的。
朝恹怜爱地把人拢在怀里,俯身亲去。
顾筠终于从云间落回人间,他几乎是刹那间之间就瞧清对方的动作,头发蹭着床面,偏开了头。
朝恹这个吻落在他的腮部。
朝恹不怒反笑,他掐着顾筠的下巴,把对方的脸转了过来,道:“宝贝,怎么,你嫌脏?”
顾筠心想,这不是废话,他抿着嘴唇,只差没把别碰我刻在脑门。朝恹笑意变大,道:“那是你自己的东西。”他又亲了上来,顾筠天崩地裂,但对方只是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麻烦。”朝恹说道。
顾筠想笑,然而下一刻,神情便滞住了。此刻,朝恹褪去衣服,与他肌肤相贴,他才发觉自己通体干净地宛如新生。他抖了一下,却被人抱得更紧,朝恹对他说道:“一会就好,你也可怜可怜我,嗯?”最后一声鼻音很有迷惑人心的力量,顾筠听得耳根一软。
他缓缓抱住青年,脸颊贴着青年脖侧凸显的颈动脉,这儿能够感知到对方强健的心跳声。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风雪卷着它们,一下接一下敲击着窗户。
透光贝类做得窗纸,光滑结实。打来的雪花,不久之后融化,冰凉的雪水宛如小蛇,顺着窗户,蜿蜒而下。
檐下,廊前,门口,整个东宫一派寒冷。
顾筠却热得厉害,浑身冒汗,乌木黑的细软头发乖顺地黏在皮肤上面,有些地方刺痛,他松开了手,扯来被褥,窸窸窣窣地往里缩去,他的速度很慢,像蜗牛在爬。
太子不曾动身,展开手臂,一把就将他捞回怀里,语气温和,轻言细语,道:“你身上有些脏,待会给你洗了,再盖被子。”
顾筠抓起他的手就咬。
太子笑道:“好凶。”他垂下手,抬了腰,紧密相贴。顾筠唔了一声,一颗泪水垂了下来,润湿底下深色被单,愤愤地又咬了一口。太子将他抱紧了,他的皮肤散发着湿热,混着阁内的熏香,叫人昏昏沉沉,难以分辨现实与虚幻。
……
大雪下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停歇下来。
顾筠睡得较晚,昨夜又折腾得够呛,故而此时未醒,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醒了。一觉睡到临近中午,他才爬起来。他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扯动双腿,有些酸麻。他撩开被子,低头看去,一片白色。
朝恹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什么也看不见。
顾筠环顾四周,不见有人,抬腿下床,关好门窗,脱了长裤查看双腿。这一块儿全是印子,掐的咬的还有磨的。腿根细嫩的地方颜色比其它地方要深,伸手一摸,有股药味。
狗东西。顾筠骂道,他都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次这个形容词了。
他撩起上衣,对镜看去,亦是一片狼藉,后腰被揉得现在还有一片红色。至于脖颈,脖颈他忽略了,因为那里的吻痕消了,对方控制了力度,但衣服遮掩得到的地方,对方就不做人了。
狗东西,他又骂了一声。
正在此刻,房门传来声音。顾筠惊了一下,扭头看去,门栓被拨开了,房门随之开启,朝恹走了进来。忘了这狗东西最会当贼了。他放下上衣,伸手去拿脱下来的长裤。
朝恹关好了房门,站在门口,定定看着。
顾筠快速穿好衣服,恨恨瞪了过去。朝恹只作没有看到,他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道:“昨晚感觉还好吗?”
顾筠背过了身。
朝恹笑着从后抱住了他,道:“我只在你许可范围之内做了事情,又不曾出格,为什么生气?”他在房间里面站了一会,故而从外面带来的冷意,已经消散,这么大一只从后抱来,暖意十足,像个暖宝宝。
顾筠挺喜欢的,然而忆及对方昨晚所作所为,又讨厌起来了。他扒拉开对方的手,冷声冷气道:“确实,你只在许可范围之内做事,不曾出格,但你太……太……变态!!!”
朝恹“噗嗤”一下,笑了,先是轻笑,而后是大笑,笑得双肩都在颤抖。他的心情很是不错,重新从后抱住了顾筠,道:“我那是最大化行使自己的权利。”
顾筠:“……”
顾筠冷声冷气:“我不喜欢。”
朝恹道:“真的不喜欢?昨晚谁在喊夫君?”
顾筠瞪大眼睛,扭头看他,清澈见底的眸子,满是蒙受冤枉的愤怒,“胡说八道,我没有喊。”
朝恹道:“我哄你做什么?”朝恹低低地在他耳边哈气,“当时我舔你这里,你就喊了。”
顾筠:“……”
朝恹道:“你当时迷迷糊糊,现在记不得了,却也正常。”朝恹很是大方,“我帮你回忆一下好不好?”
顾筠:“……”
顾筠手肘向后,捅向朝恹腹部。朝恹垂着视线,瞧见这幕,往后退上一点,又回去了,定在原地,让他的手肘撞上来。“这样消气没?”
顾筠自然是没有消气。他看了看对方,道:“松手。”
朝恹松开了。
顾筠道:“从今天起,晚上不许上床睡觉了!”
朝恹道:“那我……”
顾筠指着坐榻:“那里。”
第122章
顾筠指着坐榻:“那里。”
朝恹垂下眼帘。
顾筠冷笑。
昨晚他已经深刻意识到,给这人一点颜色,这人就会开出个染坊来。
如果还让这人跟他睡在一起,这几日年假,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跟自己讨要好处,他又做不到完全拒绝,这样肯定又会被翻来覆去。
那样跟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
他并不排斥与喜欢的人做点亲密的事情,但喜欢的人太变态了,做的事情在他底线上,反复横跳。
如果不是昨晚摸到对方的耳朵,微微发烫,他都要怀疑对方有人,而且性生活丰富。
朝恹道:“非要如此?”
顾筠冷漠无情,道:“那要不然你去其他地方歇息?又不是只有这个地方有床。”
朝恹将他看了看,俯身过来,顾筠惊了一下,来不及躲闪,一个吻便落在他的脸侧。朝恹应道:“好,我怎样都可以,你高兴就好。”
怎么说得跟他欺负人似的?即便他欺负人,那也是被欺负的人活该。
顾筠走向床后,去拿外衣。腿内侧红肿,行走起来,并不好受。顾筠走了两步,顿住了,他扭头看向朝恹。
朝恹替他把外衣拿了出来,顺带拿来的还有一件里衣,正是身份暴露后,夜间便偷懒不穿的肚兜。
顾筠盯着朝恹,意图从他脸上找出他是故意为之的细微表情,但他失败了,挫败地伸手,道:“衣服给我,你出去。”
朝恹道:“我帮你穿。”
顾筠瞪着他。
朝恹道:“我难道会吃了你?”但见顾筠半点不肯退让,只得依言而行,到底操之过急了。
顾筠把朝恹赶了出去,总算重新拥抱到了安全感。他慢吞吞穿上衣服,包括那件肚兜,围上素色绒锦围脖,弯下身来,拿起丝绸夹袜,从脚尖笼上,系好绑带,再穿上加了厚内衬的云头履。如此,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也不怕冷了。
顾筠挪到门口,打开房门,正欲出门,抬眼一扫,便见朝恹。
他靠着一侧的墙,正在翻阅农作方面的书。回首见到了他,便迎了过来,目光很亮,特别符合他的别称。
顾筠将头扭到一边,朝恹便收书上前来了。“我跟人说了,就在暖阁外头吃饭,不必去大厅了。”
顾筠目瞪口呆看着他,道:“你……你……”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话来,“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朝恹抬指碰了一下,好烫,并不逊于昨晚的温度。
顾筠感觉自己这座火山喷发了,他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当即就要关门。
朝恹伸脚卡住房门。
顾筠:“……”
顾筠及时拉住要合上的房门:“你不要你的脚了?”
朝恹站在门口,高大身形挡住前方投来的光线,他将顾筠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顾筠满腔怒火与羞耻之中,又生出一片别扭,移动双脚,朝后退去。
朝恹捉住了他的手腕,道:“不是所有人,只是近身伺候的人。再则,不是现在方才知道,昨晚我要热水,她们就知道了。”
顾筠:“……”
顾筠:“你还解释!”
朝恹顺着他的手腕而下,摸到指根,十指相扣,另一只将他搂入怀里,道:“没事,她们不会多想,大宣这边但凡用人伺候的地方,这种事情多了,便是更为难堪的也有。”
顾筠闻言,顿了一下,推着朝恹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人。对方眼帘微垂,表情很是温和。顾筠道:“大宣这边?”
朝恹道:“你不习惯使唤人,观你的言谈举止又不像普通家庭出身,我便猜测你的家乡那边的权贵,并不用人伺候,或许没有奴婢。”
顾筠从鼻腔发出一声轻轻的气息,轻轻点头,并不反驳,也并不感到惊讶。如果朝恹与他相处这么久还看不出来这些东西,那么他就是蠢了。
朝恹道:“我已经派人找你爹娘等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有了消息,我同你说。”
顾筠道:“你不相信我之前说的?”
朝恹道:“你和许景舟是神明送来的?”张掌设来到不远处,轻声说道,早食准备了。
朝恹让她通知人上菜,随即拉着顾筠盥洗、束发。
宫人们搬来桌椅板凳,紧接着响起碟碗碰撞的清脆响声,不多时,菜上完整了。
朝恹命人退下,拉着顾筠坐下,嗓音平缓,轻声说道:
“这怎么相信?你知道我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我还是比较相信你之前的说辞,家中遭难,流落于此。不论你是怎么到大宣,我对你的态度还是不变。等找到你的爹娘等人,我同你去见他们,他们的以后,我会安顿妥帖。”
顾筠低着脑袋,手指扣着桌沿。
“吃饭罢。”朝恹拿起瓷勺,盛了一碗梗米白粥,放到顾筠面前。
梗米白粥温热,正好入口。顾筠慢吞吞喝了两口,看向朝恹,他的目光欲言又止,似有许多话要说。
朝恹咽下口中的面食,放下碗筷,手帕擦拭嘴角,道:“你在顾忌什么?”他看了过来,“我们之间,现在这样的关系,还不能直说?”
顾筠本来要说,与他对上视线,又不想说了,闷下了头,继续喝粥。
温热的粥滑过食道,流入胃里,一种令人舒畅到身体每处神经都展开的温暖,铺设开来。
顾筠眯起眼睛,又有想要同对方说的想法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一般冲动,想到便要说。他在心里慎重地权衡了一番,确定自己还是要说,无论如何,能够承受后果,方才张口。
“殿下。”
他直起身体,伸脚轻轻碰了碰朝恹的脚,见对方无动于衷,又勾住了对方的小腿,蹭上一蹭。
顾筠喊道:“朝恹?”
朝恹垂眼,视线在那层层叠叠的藕荷色裙摆之上,停留片刻,他朝一旁移动凳子,连带自己一并朝旁移去了。
顾筠:“?”
顾筠幽幽地朝他看去。
朝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等会要去赴孟少卿的约,别闹。”顾筠慢慢朝他下面看去,隔着冬服,却还能看到此处有些凸起。
顾筠:“……”精神劲儿真好。
顾筠老实坐好了,他对朝恹道:“不必找我父母等了。”
朝恹平复了一下燥热的身体,道:“为何?”他问这话时,垂着睫羽,定神思索,“他们对你不好?若是如此,不找也罢。”
顾筠专注地看着他:“我骗了你,他们不在大宣,我家根本没有遭难。”
朝恹道:“原来如此。”
“你不许生气。”
朝恹颔首,道:“这是好事,我不会生气。”默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为何来到了大宣?许景舟呢?”
顾筠道:“我和许景舟出门游玩,落水了,等到爬起,就来到大宣。”
朝恹盯着他看,皱起眉头。
“这我不曾骗你,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在现在的情况下,没必要再接着骗你,白耗精力与钱财。”顾筠特别轻松,道。
“你们真是神明送来大宣的?”朝恹道,“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按照你之前同我说的,你的家乡距离大宣太远了。”
顾筠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和许景舟来到大宣,不过或许有一天,这道力量会再度出现,我和许景舟将会返回我们的家乡。其实,我并不知道我们的家乡与大宣距离多少,确切来说,我们的家乡与大宣是两个按照常理来说,永远也不可能互通的地方。”
朝恹道:“天上?人间?”
顾筠道:“不是。”顾筠撑着下巴,“虚实。”
朝恹从来不知自己二十多年的所见所闻能够浅薄到这种地步,他完全听不懂顾筠的话。虚实?什么虚实?他攥紧拳头,冷静地看着顾筠,道:“能够详细解说一下吗?”
顾筠道:“我现在还不想说,这是我最大的底牌。”
朝恹道:“好,我不逼你。但你说,或许有一天,这股力量会再度出现,你和许景舟将会返回你们的家乡。”
顾筠道:“是。”
朝恹道:“你们的来回按你所说,是借着这道力量。假设,你们返回了家乡,这股力量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
顾筠目现迷茫。
朝恹道:“我们就永远也不见面了对吗?”
顾筠道:“它既然出现了一遍,肯定会出现第二遍。”
朝恹道:“这是没有依据的话,只是你的意愿。”
顾筠道:“你的话也没有依据,只是你的假设。”
朝恹道:“我是说假设。”
顾筠道:“现在,这道力量没有出现,我们也没有返回家乡,你不要再假设什么东西。我之前提起这事,是我的错,我不会再提起了。”
朝恹笑道:“我懂了,意思是说,如果能够返回家乡,你会和许景舟第一时间返回家乡。你根本没想过我,抛弃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顾筠道:“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好,你扪心自问,如果能够回去,你不会和许景舟即刻回去?”
“我……”顾筠咬住了下唇。
朝恹起身就走。
顾筠气得吃了两大碗饭。
第123章
抛弃你,我现在就把你抛弃了!
顾筠吃完了饭,放下碗筷,蹬了一脚朝恹坐过的椅子,转头扑到床上。埋头埋脑片刻,他抬起了眼,看着前方的精美的床帐绣饰。
其实朝恹说对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回家的喜悦已经把他冲到再顾不得其他。
他怼朝恹,就是心虚了。
顾筠划拉被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连个回家的影子也没有,朝恹是故意挑着吵架是吗?
顾筠心里很是难过,早知道就不向对方坦白自己来历的事情了。这个后果有点难以承担。
顾筠心里赌着一口气,朝恹若不低头,他也不低头。
两人分床而睡,开始冷战,一连冷战几天,甚至除夕,皇室家宴之上也在冷战。
旁人瞧不出来,淑妃那等好眼力的人却是瞧出来了,她打发了赵熏来问。
顾筠笑道:“我们很好。”
朝恹亦是如此。
赵熏便把他们的话转告淑妃,淑妃笑着摇头:“年轻人啊。”
家宴结束,朝恹被几位皇子拉去,说是有事商议,顾筠便自己先回东宫了。
宫廷之内,当数这几天热闹,行走其中,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顾筠回去东宫,被张掌设等人拉去看了戏剧,不过他看不懂,咿咿呀呀,反而把他听困了,拿了两颗乳糖狮仙,按住欲要同归的张掌设等人,自己回了寝宫。
因着除夕,寝宫里面点满了灯,乍然看去,宛如夕阳坠于庭中。
顾筠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拆了发饰,梳理好头发,拿上衣服前去沐浴。
热水早已备好,尚在值班的宫人提了过来,混着冷水,调好水温,倒入浴桶。
顾筠给了赏银,打发宫人退下,脱下衣服,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水之中。雪白身体藏在温度适当的水下,宛如新生的嫩芽,他摸向腿间,这里的痕迹消退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地方,更是不必说,已经看不出经历过什么。
自从冷战,两人就再没有亲密接触。
顾筠如同吃了一个未成熟的果子,胃里又酸又涩,以至于四肢百骸行动之间,总有滞塞之感。
他看着水面发呆,思绪翻飞之间,手指无意识拨弄水面。
温水满到桶沿,尽管他拨动水时,力气不大,动作也不猛烈,水却还是溢出了浴桶,“哗哗啦啦”地往外流去。
金砖打湿,作为基础建筑物,它的颜色因此变深了。
顾筠看着这幕,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停下动作,盯着托盘里的玫瑰胰子。
片刻之后,他洗净身体,出了浴桶,披上外衣,来到暖阁。
暖阁里面,一片寂静,顾筠环顾四周,悄然来到床边挨墙的矮柜,半蹲下身,从中取出放在里面许久的玫瑰露。
拧开瓶塞,馥郁香气四溢。
顾筠往掌心倒了一些,指腹揉开,分别在双手手腕和耳后、脖颈点上一下。
低头嗅嗅,活脱脱玫瑰花成精。
他放心了,将玫瑰露放回原位,躺到床上,数着绵羊。
……
寒风刺骨,快速卷过积着雪水的地面。
朝恹从东苑出来,赵禾打着一盏灯笼在前引路。
朝恹笑道:“今夜四下点着灯盏,灯火通宵达旦,难道没了这盏灯笼,还会看不清路?”
赵禾嘿嘿嘿笑了一声,把手上的灯笼灭了。他对朝恹道:“听闻宫外的灯会办得格外隆重。”
朝恹道:“你想出去看看?”
赵禾手指比划,道:“是有那么一点点。”
朝恹道:“你去吧,不可误事。”
赵禾满脸喜色,连忙应是。
朝恹又问:“灯会举行到什么时候?”
赵禾道:“这便不清楚了,我出去看了,找人打听打听。不过就算这场灯会今夜结束了,还有其他灯会。”
朝恹道:“去吧。”赵禾高高兴兴走了。行至东宫隐蔽之处,朝恹询问李澜,这次从边境送来的密函里面,有没有许景舟的信件。
李澜回道:“有的。”
李澜回到值班耳房,打开柜子后方的墙壁,从中取出一个匣子,将匣子最上方的信件拿了出来。
“殿下,这便是许景舟的信件。”
朝恹接了过来,放入袖中,道:“等会换值了,别忙着折腾你那些木头了,早些休息吧,我等着你拜个早年,来晚了可不给赏。”
李澜拱手应是,犹豫几息,问道:“殿下,您怎么知道我闲暇之余雕着木头玩?”
他性子静,与其他近卫不太能够玩到一起,故而发展出了雕刻这一爱好。
朝恹笑道:“我长四只眼睛,八只耳朵。”
李澜:“……”
李澜护送怪物太子到了春和殿偏殿寝宫,立在殿外,认认真真执勤。
轮到换值之时,撞见了张掌设等人。
李澜向张掌设点了点头,抬腿就要走,张掌设叫住了他,递来一个红色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糖。
李澜道:“多谢,不过我不爱吃糖,你送给其他人吧。”他将纸包折好,递于张掌设。
张掌设:“……”
张掌设恨恨将他看了两眼,扯过纸包,同其他人走了。
李澜迷惑地盯着她的背影,不明白怎么就得罪对方了。他这不是担心浪费吗?
李澜想不明白,却也不想了,回了住所,拿起刻刀与木头,一刀刻去,想起太子的话,到底在乎俗物,放下手中活计,沐浴完毕,倒头就睡。
……
此刻,春和殿偏殿。
朝恹沐浴完毕,披上外衣,坐在火炉边,烘干头发,捏着信件,方入暖阁。
明亮灯光之下,暖阁里面的一切物品都变得格外温暖。
朝恹拨开厚实的幔帐,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其实进入暖阁之时,他就闻到了玫瑰花香,但味道很淡,料想是顾筠用了玫瑰胰子,他便也没有上心,但此刻……他才明白真正原因。
顾筠用了玫瑰露。
他之前想要对方用,但对方不肯用的香。
他的动作顿住了,立在床前,久久看着床榻上的鼓包。
一片黑暗之中,顾筠察觉到了朝恹的存在,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潮湿的呼吸打在被面,凝聚起的水汽,尽数扑到脸颊。
顾筠眨了眨眼睛,眼帘已然润湿,有些沉重。
他维持着侧卧的动作,静静等着朝恹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在此刻放得极其缓慢,顾筠等了许久,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脱离了时间轨道,朝恹却依然没有动作。
这人气性怎么这样大?难道非要自己正式无比地向他道歉?可是,自己也没有什么错。难道选择回家,他就有错了吗?
他也不想抛弃他,只是世事难以两全。
更何况,现在分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为什么要去想那么遥远,或许不会存在的事情?
顾筠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想来想去,难过攒积成海,倏然化为火山,顷刻喷发。
顾筠抬手就想掀开被子,跟人大吵一架,至于吵完之后……顾筠没有想过,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要冷战了,他实在受不了,他宁可和朝恹分手。
被子已经掀开一条较大的缝,顾筠忽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筠:“???”
顾筠火气忽地被浇灭了,他慢慢放下被子。
不多时,一片稍微低一点的空气灌入被中,有人掀开外侧被子,躺了进来。
床榻外侧微微内陷,不过片刻,内陷朝里倾来。一片热气席卷而来,顾筠只感觉身后变得极其暖和,随后腰间搭上一只手。
那只手用力一揽,顾筠的身体便不受自己控制,滚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阿筠。”朝恹贴着他的耳朵,低低说话,“睡了吗?”
顾筠不吭声。
朝恹笑了一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自己。他接着道:“许景舟有信给你,我给你带来了,放在床头矮柜上面,明日你自己看。”
话说到此处,朝恹亲吻他的耳朵。
“那日不该同你争吵,你说得对,尚且未曾发生的事情,不值得去烦恼。我这些天且也想通了,你原谅我,别同我生气了,好不好?我很不习惯。”
顾筠咬住了唇瓣,感觉自己脸颊很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呛入肺腑的除了玫瑰花香还是玫瑰花香,他被烧灼得连带着心脏都在剧烈跳动,血液一泵一泵,冲上脑袋。
“阿筠。”
“阿筠。”
“阿筠。”
朝恹轻轻唤他,一声接一声。
顾筠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似乎被温热的水浇了一遍,他垂着眼睛,缓缓抓紧了手下的床单。
柔软的床单被揉捏出来数条褶子。
他极其缓慢地朝恹怀里靠了一点。
朝恹抱紧了他,从他的耳朵亲到了他的下颌骨。朝恹的亲吻很是温柔,顾筠觉得舒服,忍不住侧过身去,同他接吻。吻毕,不知是谁的呼吸搅得谁心神荡漾,顾筠抱住了朝恹的脖颈,任由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离。
衣服如水一般,从身上滑落,肌肤与肌肤贴近,顾筠清楚地感受到了朝恹结实的肌肉,因为沾了汗水,湿湿热热。朝恹舔了舔他的耳朵,道:“好香,所以这是送给我的新春礼物吗?”
顾筠从上至下烘红了,他羞耻地咬住朝恹的肩膀,在上面落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第124章
微腥的味道,丝丝缕缕嵌入馥郁的玫瑰花香,玫瑰花香被碾得很碎,如同发酵的豆子,拉扯出粘黏的液体。
被褥被推到床榻里侧,一条骨肉亭匀,纤秾有度的,手臂汗涔涔地抬起,至半空,又无力垂了下去。舞文弄墨的手掌,粗糙干燥,一寸寸揉过这条手臂,顺着往下,来到尾部。
朝恹牵起了顾筠的手,低头吻向指尖。
好热。
顾筠曲指,他仰着头看人。朝恹这个年纪,正逢鼎盛时刻,有着青芒的锐气,但他收敛得很好,尽数藏于冰下,因而显得沉稳温和。
然而这时,他就控制不住,尽数流露出来,从眼睛到嘴唇再到行为举止,无一没有飞扬着明亮的锋芒。
他的年轻躯体,蓬勃着旺盛的生命力,覆着亮晶晶的水色。
顾筠的目光从他的乌黑剑眉,看到他的喉结,棱角分明,饱满顺滑,恍如翅膀淋湿的蝴蝶,轻轻移动,特别好看。
顾筠忍不住想要去触碰,但他的双手皆不得空,一只被握着,一只被迫掌着对方的命脉,鸿蒙初开,一片混沌的脑子转了几转,他攥紧对方的手,张了张嘴。
“什么?”朝恹听不到他的声音,太小了。他俯下了身,靠近顾筠的脸,轻言细语地哄道,“再说一遍可以吗?”
声音真好听。
顾筠迷迷糊糊地想,目视前方,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漂亮喉结,他朝前微微仰头,正好咬住那方喉结。
他没有什么力气,小猫咬肉一般,拿两颗微尖的虎牙去磨。薄薄一层的皮肉,绽出淡红的斑点。
顾筠听到朝恹的气息变得格外沉重,他掀起眼皮,看了过去,却见对方的额头冒出青筋,眼白部分微微泛红。
顾筠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口。
下一刻,对方赤红着眼,捏着他的下巴,吻了过来。顾筠自觉体力不错,可自从对上狗太子,便时常认为力不从心,正可谓小巫见大巫。
他心慵意懒地动舌,回应对方。
朝恹被他的动作搅得一团燥热之气冒了出来,鼻尖抵着鼻翼位置的皮肤,加深了这个吻。
顾筠呼吸不畅,笨拙地想要换气,对方却也不给机会,追着深吻。他的心情由晴转阴,呜咽两声,伸手去推人,迟钝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朝恹为何放开自己的手。朝恹被他一推,便起开了,虽然距离不远。
顾筠偏过了头,大口大口喘气,不经意间,余光一瞥,却见朝恹目光灼灼看着他。
这目光具备侵占感,叫他分外不适,他移开视线,脚尖抵在对方腹部,清润的嗓音浸满情谷欠,道:“闭上眼睛,否则给我下去……!”
话没说完,顾筠惊愕地发出一道几乎算得上娇媚的声音,他倏然回头望向朝恹:“谁叫你这样做的?”他以手臂撑着上半身,往后退去,但小腿被人紧紧握住,连退几下,皆不能如愿以偿,他抬腿就踹,“拿开你的狗爪子!”
朝恹曲指,单手扯着他的小腿压了下来,嘴唇贴在他的眉心,顺着往下:“阿筠、阿筠、阿筠……”
有完没完。
顾筠感觉自己要被对方这唐僧念经似的话念得头皮发麻,正欲说话,霎时间,嘴中溢出口申口令。空气尚且未曾冲淡,朝恹贴到他的嘴前,将剩余的声音,咽了下去。
“我可以再近一步?”朝恹低低说道。
顾筠手掌抵在对方胸膛,艰难地摇头。
朝恹细细吻到他的脖颈,耳朵下方那块皮肤,将其磨得发软,道:“只是试试。阿筠,再过两日,我们便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去了边境不会想我?”
顾筠:“我……”
朝恹道:“阿筠,你不喜我么?不能接受我么?”
顾筠神情纠结,朝恹语气温柔,道:“阿筠,不论如何选择,我都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再近一步,我好想你……”
“别……别说了。”顾筠听得完完全全昏了头,前面的种种顾忌,什么恶心,什么循环渐进,什么上下,都在此刻给忘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抱住了朝恹,轻轻说道:“可以再进一步。”
朝恹亲吻力度骤然加重,在他脖颈留下一个鲜艳夺目的痕迹。
幔帐已经放下,不留一丝缝隙,外界一切热闹皆与床榻之内无关,这儿很是寂静,只有极其细微的粘稠的声音。
顾筠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黑暗之中,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他清楚地听到了那道粘稠的声音。他想问是什么声音,但是嗓子很哑,发不出声来,于是将这个问题憋在了心里,反正总不过早晚,他便会被动知晓的。
不过片刻,忽而感觉一凉,他弓起了腿,忍不住发颤。
凉意一触即散,快得叫人以为是错觉。朝恹俯身而来,同他说话,声音沙哑到叫人难以分辨声音主人是他,不过很好听,一把手提琴之上流出的音符似的。“阿筠,你与我了解到的不同,似乎天赋异禀,用不着香膏。我们先就这样,以免碍事。”
顾筠放下了手,扭头看他,尚且没有明白是怎么个意思,等到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整个人成了天边红烧云。
那个问题果然叫他被动知晓了,但他并不喜欢答案。顾筠自己却也了解过,他恍恍惚惚地想,难道自己不是正常男人?
顾筠正想着事情,青年靠近了,顷刻之间,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成了一张拉到极点的弓。
热腾腾的汗水润湿了乌黑的眉眼,显得越发深沉。
朝恹垂着视线,他撑着床面,弯下了腰,一面揉着顾筠僵硬的背脊,一面轻轻地亲吻:“说来奇怪,我忽而特别清晰地想起我们的初遇。”
顾筠很不舒服,故而紧张得恍如一根木头。闻听此话,他也想起了两人的初遇,他抿着唇,忍不住笑了。
朝恹问道:“是在笑我那时特别愚蠢,轻而易举叫你骗着了?”
顾筠道:“不是。”嘴上这样答着,他脸上却写着正是如此几个大字。
朝恹擦去顾筠鼻尖的汗珠,曲指弹了顾筠一下,力度很轻:“狸奴。”
顾筠眼睛弧度圆润几分,瞪着对方,道:“狗东西。”朝恹捏着他的脸颊,笑道:“第几次这样骂本宫了?胆子真大。”
顾筠精神放松,人也放松了,笑着应答:“不记得了。”话毕,青年身体沉了下来。
好疼。顾筠昏掉的脑子彻彻底底清醒过来,感觉身体碎成一块块的,浑身发颤,腹部肌肉痉挛,他咬住下唇,晶莹剔透的泪水从淡红眼眶滚出,瞬息之间,划过脸颊,打湿头发,再染湿枕头。
……
新年第一天。
顾筠是在一片潮湿的热意中睡去的,不久之后,他便被人摇醒了,睡意朦胧,睁眼看去,看到高挺鼻梁。
不必多想,他便知道是谁。
他一把拍开对方,裹着被子,朝里滚去,身体很是酸痛,筋骨全被拉开一般。不过尚且舒爽,料想对方给他清理过了。
此刻天还未亮,四下皆点着灯盏。
朝恹穿戴整齐,坐在床前,他的神情很是放松,以至于整体显得有些懒散。
他弯下了腰,手指没入海藻一般,铺了半张床的乌发,梳理一番,将其拢到一起,随后压低了身体,探入“蝉蛹”之中,挖出里面的人。
顾筠:“……”
顾筠睡意被搅去大半,身体软绵绵地朝下垂着,露在中衣外的大部分皮肤之上有着斑驳痕迹,他后脑勺靠着被褥,耷拉着泛有淡淡红色的眼皮,含含糊糊道:“你做什么?”
朝恹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护在他的脑后,很是抱歉,道:“今日元旦,你我得参与朝贺。”
顾筠一听就恼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朝恹:“明知需要参与朝贺,你昨晚还要折腾好几次,我都说了不要了。”
朝恹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道:“过两日便要把你送走,实在舍不得。”
顾筠推开了他。
朝恹道:“阿筠。”他垂下眼帘,鼻尖轻蹭顾筠的脸颊。顾筠已经不吃这套,夜里他弄得自己一腔怒火后,老是以此讨饶,然而每当自己原谅了他,他又故态萌发。顾筠把手挡在两人之间,朝恹贴着他的掌心轻蹭,忽而指间湿漉漉——那是对方在用舌头舔舐。
顾筠猛地收回了手,朝恹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道:“很短的时间就能结束朝贺。本也能给你请病假,但想及你不会错过朝贺应发赏赐,故而未请。”
顾筠张开五指,默默往对方衣襟上擦手,擦罢,他冷冷道:“我是那样贪财的人?”
朝恹拿来了准备妥帖的衣服,道:“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方被陛下批了沉迷经商?”
顾筠扬出笑容,晃动双脚:“所以是你贪财。”
第125章
朝恹这等人物哪有伺候他人的,顾筠很快就为自己的心软后悔了,但见对方磕磕绊绊,认认真真做事,又没出言阻拦,任由对方施为。
费了些许力气,顾筠总算穿好衣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拿起脂粉,扑到耳后,遮掩吻痕,随后叫来张掌设,进行梳洗打扮。
期间,朝恹就在一旁盯着,顾筠被他盯得浑身不适,摸摸下腹,这儿有些胀感。
顾筠一怔,看向朝恹,嘴唇轻动:你是不是没有打理干净?我会发烧的。朝恹读出他的唇语,打了个放心的手势,他走近了,同顾筠耳语:“残留之感而已,今晚再来一次,你便能习惯了。”
顾筠:“……”
顾筠踢他一脚,红着耳根离开暖阁了。朝恹跟了上去,走上两步,顿住,笑着看向张掌设。张掌设连忙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两人在东宫用了一点吃食,便去朝贺。
两人并不同路,顾筠作为太子次妃,履行跪拜义务,却几乎不享有礼仪权利。
寅时,他需要在宫人的带领下,步行到典礼区,和一堆命妇肃立,等到帝后来此,随众叩拜,紧接着又等,等到帝后赐宴、赐赏,进入开办宴席的殿的偏殿,吃自己的饭。
而朝恹需要换上衮冕朝服,前去拜见帝后等。
两人从头至尾都隔着茫茫人海,遥遥相望。
顾筠很快就走完了对他而言,不算烦琐的礼仪,随便在偏殿吃了一点,他揣着赏赐,返回东宫,接着补觉。
午时过后,他方才幽幽转醒,伸手往床榻外面摸了摸,没人,朝恹还没回来?
顾筠坐起身来,伸着懒腰,衣摆向上攀爬,露出一截细薄的腰,很白,上面有着几道指痕。不多时,衣摆回到原处,遮住全部风光。
他捏了捏腿根绷紧的内侧肌肉,比初时好了许多,酸痛感不明显了。其他地方,稍稍活动,可以得知,亦是如此。
顾筠眉目松开,显出愉悦之色。
他挪动腿,便想起身,正在此刻,那熟悉至极的巨响在脑海之中乍起。
顾筠呼吸滞住,眼前一片黑暗,伏倒在床。
送走许景舟之前,他问过许景舟,对方说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顾筠原本以为,这事与他们穿书有关,故而心中一直有着期待,然而许景舟的回答,无异于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便将这事压在心底,搁置起来。
不料今日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难道真是太累导致的?昨晚确实累得更呛。
他在东宫窝着的这个冬天,各类滋补之物源源不断送来,将他养得极好。若非他还坚持锻炼身体,按照东宫的养法,他就该胖起来了。
朝恹昨晚因而没有多少顾忌,将他禁锢在怀中,弄得极凶。顾筠那时满身粘腻,疲惫得连踢人下去的心思都无。
顾筠脑子昏沉,胡乱想着事情,巨响与其带来的状况缓缓消失,彻底消失之时,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段画面。
他和许景舟漂流落水之后,挣扎着往上游动,正在此刻,一个冰凉的巨浪打来,听得噪杂人声,说是突降暴雨,就近上岸。
明明气象数据显示今日晴朗。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水流冲刷得表面光滑的岩石。
……
“呼——”
怎么回事?
顾筠为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出了一身冷汗。他暗暗道:难道这是他的记忆?可是他的记忆明明是完整的。
室内温暖气息蒸干他的冷汗,衣衫干透,他屈起双腿,膝盖连同被子一并抱住。
他冷静地想:假设这是他的记忆,他只是遗忘了,那么按照常理来说——
接下来,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即便没有撞石而死,也会于河中淹死,他爬不上岸,而且暴雨下不了多久,便会带来山洪。
假设成立,那么现在的一切很大概率是他濒死前的幻想。
“幻想?”顾筠喃喃自语,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儿,逻辑方面,推敲合理。
“你在想什么?”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怎么有些凉?”
顾筠回神,侧头望去。
朝恹不知何时进来了,他头发尽数挽起,不留一缕发丝在外,身着玄衣纁裳,戴着冕冠九旒,纹章华美。正是朝贺打扮,这是特别稳重端正的打扮,他立在那里,“云水风度,松柏气节”八个形容君子的字,便被具象化了。
顾筠默默将他看了一会,伸出了手,撩起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之上,狠狠拧上一把。
“疼吗?”
朝恹:“?”
第126章
手臂拧出一道红印。朝恹扫了一眼,弯下了腰,平静如水,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冕旒缀珠随着他的动作,悬在顾筠眼前,抬手一摸,冰冰凉凉,撞击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筠拨弄两下,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朝恹:“有些疼,还好。”
顾筠隔着旒珠,捧住他的脸,捏了捏,又揉上一揉。
触感太真实了,半点挑不出虚假感。
顾筠纳闷地收手,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极大动摇,应该还是穿书,但这段画面他没有办法解释。
接下来该怎么办?顺其自然?
“可是朝贺时谁给你脸色看了?”朝恹问道。
朝贺之时,所有命妇都规矩得像个雕像,谁给他脸色看?顾筠看向朝恹,心道:罢了,既然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那就顺其自然,否则便是徒添烦恼。
顾筠向着朝恹伸出双手。
朝恹道:“等我一会,我去换身衣服……”顾筠抿着嘴角看他。
朝恹哑然,掀开被子,就着顾筠现在的姿势,把人抱了起来。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顾筠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夹住对方腰身,将头埋到对方脖颈。
朝恹静默地看着他,手掌按住他的背脊,从上往下地抚摸。
顾筠埋头埋脑一会,抬起了头,道:“你薅人呢?”
朝恹回道:“薅猫。”
顾筠笑骂:“你才是猫。”
朝恹道:“我不是狗东西?狗太子?狗玩意?”
顾筠:“……”顾筠把头重新埋了回去。朝恹手掌摸到他的后颈,道:“放心,不同你追究。”
顾筠心道:你若追究,那你就是不要脸。如果不是你做的事情太狗了,我怎么会这样说你。
顾筠叫朝恹抱了一会,方才下去,未免对方又要主动伺候,他催着对方下去换衣,同时,一个转身,翻进被窝。
等到朝恹依言而行,他从被窝里面钻了出来,拿起肚兜和外衣,快速穿好。
朝恹换了身常服回来,见到他穿好衣服,默默地朝他看来。
顾筠连蹦带跳地来到朝恹面前,挽起他的手臂,拽着他给宫人发赏钱。赏钱早就准备好了,朝恹吩咐赵禾一一发放。
说来,这事本该由顾筠这个太子次妃操办,东宫那些烦琐的日常事务,都该由他来做,但他不想做,左右赵禾等太子的人能做,他便不做,乐得轻松。
作罢,李澜等在东宫有着重要作用的人物来拜年,朝恹一一赏了东西,又赐宴,顾筠趴在一旁看了看,等到他们说说笑笑前去宴区,朝太子伸出了手。
“我的呢?”
朝恹拿出一个梨花木雕花木盒。
顾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颗小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顾筠收好,又伸出了手。
朝恹手指轻击桌面:“嗯?”
顾筠扳着手指,道:“我一人充当两人。顾次妃顾氏和幕僚。你应该给我两份赏,方才那份是给顾次妃顾氏的。”
朝恹道:“你的帐倒是算得清清楚楚。”
顾筠道:“所以殿下要赖账吗?”
朝恹笑着示意他过来,等他到了面前,将他按在腿上,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
顾筠接过,垂目看去,纸上上面一片空白,翻面,依旧如此。“你耍我。”顾筠愤怒,将纸拍到朝恹手上。
朝恹单手将他抱住了,命人拿了笔墨等物,持笔写字。顾筠正在气头,看也不看,过了片刻,搁笔声响出现。朝恹道:“这样好吗?”
什么这样好吗?顾筠转动眼珠,到底没有耐住好奇,他扭头看去,原本空荡荡的纸面现在多了几行字,顺着读来,这几行字的意思是,他如何如何地好,于是太子决定把太子赏赐给他。
顾筠:“……”
顾筠问朝恹:“这个有用么?”
朝恹拿出皇太子宝,沾了朱色,在纸上盖章,道:“现在有用。”朝恹笑着说道,“我是你的,所以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取用,不必顾忌。”
顾筠道:“除了这个外,我还能指使太子做事对不对?”
朝恹笑道:“是。”
顾筠道:“那把东宫烧了吧。”
朝恹笑道:“好。”把他放下,转身去拿
折子。顾筠吓人一跳,连忙阻止他的行为,待看到他眼底的戏谑,方知对方是在逗弄他。
顾筠气得连上两声狗东西,走了。朝恹没有追去,东宫属官前来拜年。
到了晚上,两人去了淑妃宫里吃饭,这次没有皇帝,皇帝去了皇后那里,如此,总算能够清清静静地吃饭,前几次聚餐,因为皇帝在场,气氛尤显轻松。
晚饭过后,朝恹去忙事了,到了夜里,方才回到暖阁。顾筠看完了许景舟送来的信,正在收拾东西,明日他便要去许景舟那里了。
两人见面,顾筠还没来得及说话,朝恹拉着他就在。顾筠踉踉跄跄跟在对方后面,道:“怎么了?”
朝恹道:“这几日没有宵禁,这个时间点,外面灯会正是热闹。赵禾昨晚去看了灯会,说是好玩。”
原来如此,不过……顾筠道:“我东西没有收好。”
“回来我帮你。”
顾筠望向朝恹,轻轻点头。
两人带着人,偷偷摸摸出了东宫。
正如朝恹所说,外面灯会正是热闹,各式各样的灯笼应接不暇,又有无数摊贩沿街叫卖。两人戴了面具,顺着人流走动,因怕被人冲散,朝恹拉住了他。
深夜,灯会方才冷清下来,顾筠和朝恹各提一盏莲花灯,站在桥边,看着李澜等人把手头的东西分发给诸位摊主。
他和朝恹逛灯会时,不知不觉买了一堆小东西,等到准备返回东宫,方才察觉,因着带回去也没有多大用处,便让李澜等人送给在场摊主。
朝恹看了一会,对顾筠道:“边境苦寒,去了那里,照顾好自己。”
顾筠道:“好。”
朝恹又道:“我这边处理完了就派人来接你。”
顾筠点头。
沉默了一会,朝恹拿过顾筠手中的花灯,同自己手上的一起,放在桥面。随即,拉着对方到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拨开对方额前垂着的碎发,低下了头,在其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顾筠耳根发烫,抬手摸了摸,四下观望,见附近无人注意这里,跳到朝恹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压着声音,道:“我留在京城陪你?”
朝恹托住顾筠,道:“太危险了,我怕护不住你。”
顾筠咬他鼻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这次将会拖累你?”
朝恹道:“软肋,不是累赘。”
顾筠松口,一副被哄好的模样:“我会想你。”
朝恹笑着应好,单手掌住顾筠的后颈,低头亲来。两人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见彼此,依靠其它四觉,感受对方的存在。两人热得不行之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李澜的声音。
“郎君,娘子,事情办好了。”
其他近卫慢一步过来,见此,手忙脚乱地捂他的嘴,把他往后拖去。
李澜:“?”
顾筠:“……”
朝恹:“……”
朝恹摇了摇头,把顾筠放了下来,道:“我们回去罢。”顾筠站在地面,浑身温度都褪了下去,方才应好。
两人回了东宫,收拾好东西,特别是那些麦种,这才安寝。
次日,天方才亮,顾筠就醒了,他想侧头去看朝恹,那也不行,朝恹从后把他抱得很紧。
顾筠叹了口气,默默把玩对方的头发。
不多时,朝恹醒了,他昨晚想着事情,较晚才睡,故而直至现在才醒,反手握住了顾筠的手,朝恹蹭了蹭他的头顶,道:“早。”
顾筠本来想要起身,听到他的话,顿住了,却不是对方的话有什么不妥,毕竟只有一个字,是对方的声音不对,很哑。
顾筠往后挤了一下,果然碰到昂首挺胸的存在,他垂下眼,往前躲去,片刻,磨磨蹭蹭,又回去了,声如蚊虫。“要不要帮你?”
朝恹道:“不了,你那里还没好,况且……”话没说完,挨了一个手肘,顾筠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要跟你白日宣y,你在想什么?”
朝恹吃疼,随即笑了起来,道:“起来吧,否则将会错过出发时间。”
“不要算了。”顾筠爬了起来,自去穿衣洗漱。
朝恹哪里是不想要,他是知晓自己一旦触及,便克制不住 ,故而不敢要。他靠在床头,看着顾筠的身影,许久之后,低低喘息,拿了手帕,擦去秽物,紧接着起身了。
简单一餐早饭过后,朝恹送走顾筠。
顾筠走时,静悄悄,未曾惊动他人,为了安全,出了内城过后,顾筠换了一辆马车。
诌二与周玮两人同行,除此之外,还有一队人马暗中保护。
今日是个阴天,黑云压城。
顾筠于摇晃之间,撩开车帘,朝外看去,看不到东宫,周围建筑正在快速后退,两侧杨柳一片枯败之意,冷风呜呜地朝脸吹来,吹得人的脸像是被刀子刮了一样。
骑马走在一侧的是诌二,他凑了过来,道:“娘子,别看了,担心着凉。路途遥遥,若是着凉,赶起路来,那便很难受了。”
顾筠应声,放下了车帘.
宫廷之内。
饭毕,朝恹去找了淑妃,道:“听闻阿娘给赵熏订了一门亲事?”
淑妃笑道:“你的消息真够灵通。”
“都说阿娘给赵熏订的这门亲事极好,乃是书香世家。那郎君才貌双全,爹娘公道开明。”
淑妃笑道:“正是。”
朝恹道:“不过这都是外人对他们的评价,百闻不如一见。等年过了,且让赵熏自己去瞧上一瞧?女子嫁人乃是大事,不可马虎。”
“那得扮成男子才行。”淑妃道,但她并未拒绝朝恹的提议。
朝恹喝了一口茶,道:“我在南菱府找到了疑似阿筠父母的人,然而二老不堪远行,便送阿筠前去看看。”
朝恹说赵熏的事情,淑妃并没多想,但说完又说顾筠的事情,淑妃一下子就起疑了。她遣散了人,问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没有万全把握,万不可一脚踏进沼泽之中。”
朝恹道:“阿娘且放心,我知道这些道理。如果有人问起阿筠,便请阿娘这样回答。”
淑妃应下了,道:“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