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公主的呼吸乱了
“嘶!”谢知渊发出抽气的声音。
陆云溪还以为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赶紧收回手,尴尬道, “抱歉,弄疼你了。这伤口应该没事,有点肿,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的。等咱们到城里,我给你买点药涂上,应该好得更快些。”
“那就多谢公主了。”谢知渊说。
“本就是我的错。”陆云溪将他的衣服拉上。
两人决定早点休息,一个睡里面, 一个睡外面,一个盖被子, 一个盖褥子,互不干扰。
可等到第二天陆云溪醒来的时候, 发现她怀里抱着个人, 是谢知渊。他还睡在外面, 并没有移动,可她却移到了外侧,手搂着他的胸膛,腿搭在他的腿上, 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陆云溪……她是挺喜欢抱着被子或者抱枕睡觉的, 可谢知渊不是抱枕啊!
她轻轻抬胳膊, 想把胳膊收回来。
“公主?”谢知渊突然出声, 吓了陆云溪一跳。
“嗯?”陆云溪僵住。
“公主若是想,我可以伺候公主。”谢知渊说。
这话在陆云溪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她不想,她快速收回了胳膊跟腿, 坐起了身。
谢知渊也坐了起来,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滑落,有一些散落到身前,直垂到腰间。他的衣服不知道是陆云溪抓的还是怎么回事,凌乱散开,露出大片肌肤。
他的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有种独属于男性的美。看到那线条,就知道他的身体很有力量。
此时他正一脸正色看着陆云溪,“我愿意伺候公主。”
陆云溪羞得满脸通红,不是,你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不必了。”她道。她真没这么饥渴。说完,她也顾不得看他的反应就慌忙爬下了床,推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还没忘了关门。好像里面有什么不好让外人瞧见的东西一样。
谢知渊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并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眼底的愉悦却骗不了人。
两个人洗漱、吃饭,然后准备进城。
“进了城,不能再扮成夫妻了。”陆云溪拦住谢知渊,小声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她不能再跟他睡一张床了,不然早晚出事。
“那公主想扮成什么?”谢知渊问。
“兄妹。到了城里,扮成兄妹也不显突兀。”陆云溪早想好了。
谢知渊点头,然后问,“那我怎么称呼公主?云溪,妹妹,还是云溪妹妹?”
他声音清澈,但陆云溪听见后两个称呼却浑身不自在,“叫我云溪就可以。”
“好,云溪。”谢知渊从善如流,然后又问,“那公主如何称呼我?”
大哥?哥哥,知渊哥哥?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陆云溪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我叫你表哥吧。”那他们就扮演表兄妹,也是可以的。
谢知渊沉默了一瞬,“也行。”
这时外面传来老汉的招呼声,牛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上路。两人立刻出门,上了牛车。牛车上还有几筐青菜,是老汉要拉到城里卖的。
“家里没盐了,要不然我真不想进城,现在城里太乱了。”一边赶车,老汉一边叹气道。
乾朝大量发行乾票,通货膨胀下,乾票越来越不值钱,几乎只能当废纸用,这对百姓的影响是巨大的。
陆云溪已经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但等她进了通海城,见到城里的情况,还是吃惊不小。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十个商户有九个半关着门,剩下半个只开半个门或者只开一道窗户,一次只让一个人买东西,很多时候还不卖。
“这些店铺都不收乾票,可是又不能用银子交易,不然被告到官府,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以物易物。但百姓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那些商铺看不上,就不卖东西了。”老汉见陆云溪惊讶,就对她解释道。
他倒没怀疑陆云溪,她那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富贵人家怎么知道穷人的苦。
陆云溪一直知道最苦的就是百姓,可她就算不出那个主意,以乾朝皇帝的昏庸,百姓也只会越来越活不下去,最后造反,就像晋国那样。她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
“云溪?”谢知渊怕陆云溪自责,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陆云溪笑笑说。
下一个岔路口,谢知渊悄悄塞给老汉一块银子,然后两人下车,绕过一个街道,寻找住处。
看得出通海城以前很热闹,街道上店铺林立,客栈饭馆也很多,只是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却很少,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还开着门的客栈。
两个人走进来,店小二迎上来,“呦,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然后给我们弄点吃的。”谢知渊说。
“好嘞。”店小二吆喝,却没带路的意思,搓着手道,“两个客官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掌柜的添了新规矩,要先收店资。而且,你们懂吧?”他的意思,不收乾票,也不收银子,要收值钱的东西。
陆云溪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颗珍珠给店小二看,“这个可够了?”这是朱炎武当时送她还有谢知渊的珍珠,她串了一串项链戴着,江水涛涛,竟然没把它冲走,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这一串项链有不少珠子,足够他们各种花销了。
那店小二接过珠子,不敢拿主意,把珠子拿去给掌柜看,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说陆云溪两人想在店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见那珍珠的名贵。
两人在店里住下,先吃了一顿午饭,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陆云溪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陆云溪休息,谢知渊则出去买东西加打听情况。
“对了,如果看见药店,买点消肿化瘀的药膏回来。”陆云溪说,她还记着他后肩上的伤呢。
“好。”谢知渊答应。
他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到了傍晚才回来。他给两人买了新衣服、一些日用品。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他们俩跳江的事永晟那边似乎并没声张,所以这边一点消息也没听见。这很好理解,谢知渊是大军主帅,他失踪的消息若传开,难免军心不稳。
通海城也怕大军打到他们这里来,所以几乎没有车夫愿意往那边走。
通海城到松云城有三百多里路,还是要找个车夫带路才安全一些。这个不着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谢知渊又出门打听消息了。
陆云溪则让店小二弄了一桶热水,先是在江里泡,又连续赶路,她现在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穿上谢知渊买来的新衣服,她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昏暗,夜色沉沉,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陆云溪警觉问。
“是我。”是谢知渊的声音。
陆云溪起身点燃屋中的烛火,然后打开了门。
谢知渊穿了一身软白的衣服,似乎刚沐浴过,身上一股清爽的皂荚味道,头发披在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如山巅清雪,却有种淡极生艳的感觉。
尤其他的唇很红,如丹朱一般,下唇饱满,上唇微弯,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溪。”谢知渊伸手,手中有一个核桃大的白瓷瓶,里面传来淡淡的药香。
陆云溪想起,她说过要帮他上药的。
“进来吧。”她接过药瓶,让开位置,让谢知渊进门。
等他进门,她关好了门。
谢知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后背对着陆云溪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陆云溪说,然后把药瓶放到桌上,又拿来旁边的蜡烛照明,她站到他身后。
“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她问。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伤口在他后肩,不把衣服拉下来,她没法上药。
谢知渊怔了片刻,松了松衣领,声音低沉道,“麻烦公主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稍微一拉,白色滑落,就露出半个肩膀。肩膀线条清晰,薄薄的肌肉隐藏在紧致的肌肤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伤口依旧很红,有点肿,在细腻的肌肤上非常显眼,再配上那半滑落的白色衣衫,绸缎一样的黑色长发,有种特别的视觉冲击力。
陆云溪低头拿起药瓶,打开,淡淡的药香中夹杂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她洗干净手,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这药膏中应该有冰片,清热解毒,触手冰冰凉凉的。
“那我上药了。”她提醒了一句。
“嗯。”谢知渊应了一声。他背对着陆云溪,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脸上什么表情,但想来他什么伤都受过,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她将药膏抹到他的伤口上。
谢知渊身体轻颤,口中也轻哼了一下,声音缱绻,余韵久久不散。
陆云溪的手停住了,看着那伤口,鼻尖隐隐有汗珠渗出。
春风沉醉,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忽然,谢知渊说,“公主的呼吸乱了。”
第72章 第 72 章 奏报
陆云溪回神, 心中气恼,很想在他伤口处狠狠来一下。
这时谢知渊却转过身, 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嘭嘭嘭”,他心跳如鼓,她完全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着她,“我随时都可以……”
陆云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伺候她”,他这么冷然的一张脸却说那样的话, 她很怀疑他怎么说出口的,被人夺舍了吗?她捂住他的嘴, 不想他说下去。
谢知渊眨了眨眼,眼睛漆黑如墨, 就那样看着陆云溪。一副我全听你的, 任你所为的模样。
陆云溪后悔了, 她不该捂他的嘴,触手温热,她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收回手,她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咬牙道, “我要休息了, 下次你自己上药吧。”她要赶人了。
谢知渊垂眸坐着, 烛火明灭不定,照不清他的脸。
他生气了吗?陆云溪明显感觉他气息变了。也不是生气,这才是本来的他,大军的统帅,征战沙场的将军, 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跟现在相比,刚才他才不对劲。
“公主是嫌我年纪大了吗?”谢知渊忽然问。
陆云溪一整个无语,他还没忘记这茬呢,“我一点没有那个意思,你很年轻,正是好年纪。”她非常诚恳地说。
“那公主?”
“咱们能不说这个吗?我不用谁伺候。”她真的……求他忘了这个吧。
“公主心中可有喜欢的人?”谢知渊又问。
“没有。”陆云溪立刻摇头。
谢知渊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云溪试探道,“之前为了活命,得罪了,以后咱们还是当朋友的好。”
谢知渊抬头,看了她片刻,“好。”
那就好了,陆云溪松了一口气。
谢知渊拢好衣服,“我傍晚又打听到一些事,有一些想法,想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打听到这通海城的守将跟天流城的守将是好友,天流城的守将忠于乾朝,是怎么也不会投降的,但通海城的守将却十分厌恶朝中那些权贵,若是劝说他,说不定他会归顺永晟。
等他归顺以后,先不要声张,跟他定下计策,可以让他去骗开天流城的城门,到时大事可成!
谢知渊甚至已经制定好了详细计划,该怎么劝说那守将,该怎么跟他里应外合拿下天流城。他娓娓道来,有时还会用手指在桌上画个简单地图,好让陆云溪能明白其中的关系。
陆云溪看着他那胸有成竹、决断千里的模样,很难把他跟之前那样子联系起来。
他的侧脸很英挺,线条利落分明。从额头到鼻梁明暗交界不定,流畅而富有节奏,微微下压的唇线与刀削般的下颚都显示出他的沉稳与坚毅。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颀长的脖颈,就像天鹅。
他的眼睛幽邃而犀利,长长的睫毛忽闪时,就如同蝶翼,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谢知渊问。若是按他的计划,他们就不能立刻回松云城了,这会增加陆云溪遇到风险的概率,这让他犹豫不决。
陆云溪在走神,她根本没听他后面的具体计划,她相信他能办到。至于选择,还用说吗,肯定选留在通海城啊。若是成功了,就能一下拿下通海、天流两座城,会大大加快拿下乾朝的速度。
“就按你的计划办。”陆云溪说。
谢知渊走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药香以及他身上的皂荚香味。陆云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他肩膀上那个红红的齿痕,一会儿想起那衣衫滑落时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心神不宁,完全没有睡意。
这就导致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下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谢知渊来跟她一起吃饭,自然看见了她的样子。
“公主昨晚没睡好?”他问。
陆云溪不想理他,还不是怪他,她低垂着头吃饭。
“下次公主若是睡不着,可以去找我。”
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陆云溪猛然抬头看向他,找他,找他做什么?大晚上的。
“我陪公主下棋,或者弹琴给公主听。”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怀疑他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是她多想了吗?她不禁自我怀疑。人都说心中有什么,就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她这是心乱了,所以看什么都带颜色了?
她幽幽看着他。
谢知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吃完早饭,出去做事。只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精神也格外好。
三天后,谢知渊带回好消息,通海城守将同意归顺永晟,也答应跟他一起拿下天流城。不过他有几个条件,其中包括要留下天流城守将的命、不能伤害两城的百姓等,谢知渊都答应了。
这天,他写信给陆云川、萧南星,调动大军,配合行动。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天流城城门悄然打开,早等在城外的永晟大军冲入城内,等城内守将发现不对劲,早已经来不及了。天流城、通海城落入永晟手中。
“妹,你没事,你真的没事!”陆云川几天前就收到了谢知渊的信,知道陆云溪没死,可一直揪着心。如今看到陆云溪活生生站在那里,才放心,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可吓死他了,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一刻真的觉得天地昏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公主,你没事,真是上天保佑。”萧南星跟苏虹也是一脸兴奋与庆幸。
“我没事,好好的。对了,锦绣怎么样了?”陆云溪一直担心着这件事。
“她受了重伤,性命无忧,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本来她这次也想来看你的,可是大夫不允许。”苏虹说。
“那就好,等过几天,我去墨城看她。”陆云溪说。
“还去墨城啊?”陆云川哼哧,他都怕了墨城了。
“这次我会小心的,危险的不是地方,是人。我就算不去墨城,若有人想害我,也是一样的。”陆云溪说。
说起这个,陆云川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把那些人全抓到杀了,给陆云溪报仇。
萧南星则有个更重要的事要说,之前陆云溪跟谢知渊失踪,他们不敢告诉陆天广又不得不告诉他,于是向京城发去了急报。后来收到谢知渊的信,他又给京城送了报平安的信,但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恐怕还是公主亲自给陛下写信报平安才行。
陆云溪也正想这么做,于是立刻写了一封信,跟着大军的捷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此时京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送来的奏报,让人念给他听。等听见陆云溪跟谢知渊跳进江水生死不知,他倏然起身一把揪住了那侍从的脖子,“你念的什么东西?竟然敢咒我女儿。”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这样一发怒,杀气凛然,眉眼俱厉,仿若杀神。那侍从当即吓得尿了裤子,身体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他怎么敢诅咒公主,实在奏报上就是这么写的。
陆天广又让另外一个侍从念,那侍从看了一眼那奏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根本不敢念。
陆天广这时哪里还不知道,那侍从念的是对的,陆云溪跟谢知渊真的出事了。
他只觉气血上涌、头晕目眩,身体摇晃两下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陛下。”“陛下。”侍从慌忙去扶他,却被他挥开,他独自坐在椅子上,两眼没有焦距。
他闺女跳江了?!是谁,是谁害他闺女,他必将他千刀万剐。
猛然起身,他拿起一边的长刀就要往外走去。他要亲自去墨城找他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要把那些害他女儿的人全抓出来,剥皮抽筋。
这时一个妇人从外面跑来,脸上满是泪痕,是陈氏。她听说陆云溪出事了,立刻跑来问陆天广这件事是否是真的。
陆天广知道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
陈氏当即发了疯,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哭道,“我当时就不同意她去,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现在呢?陆天广,云溪要是出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的。”
陆天广沉默不语,拿起长刀往外走。
“你去哪?”陈氏喝道。
“我去把闺女找回来。”陆天广闷声道。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陈氏泪如雨下,跌坐在地,京城离墨城千里之遥,等他去了,什么都晚了。
“那我也得去!”陆天广说。
陈氏这时反倒冷静了一些,陆天广这时候去毫无意义,而且他是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两个人商定,等五天,这五天陆天广把事情安排好,五天后若还没有陆云溪的消息,两人一起去墨城。
这五天,朝里人心惶惶,那封奏报并未公开,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肯定有事发生了,只觉得山雨欲来,压抑非常。
也幸亏五天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的急报,上面说陆云溪没事,不然真要起一场大风波。
第73章 第 73 章 荷包
众人在通海城待了五天就要分别了, 陆云溪要去墨城,谢知渊则要带着陆云川等人领着大军继续伐乾。
“妹, 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小心。”陆云川抓着陆云溪的手认真道。
“我会的,你也要小心。”陆云溪说。
陆云川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然,你回京城吧。”
“三哥会回京城吗?”陆云溪反问他。
陆云川被问住了。他不会,那陆云溪自然也不会。他的妹妹,可比他还有主意呢!
“公主,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谢知渊没说什么让陆云溪回京的话,千言万语, 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嗯。你也要安全回来。”陆云溪说。
“我会的。”谢知渊定定道,似乎在说一个誓言。
跟萧南星、苏虹告别, 陆云溪坐上马车, 往西去, 谢知渊则带着大军往东,越走越远。
第二天中午,陆云溪到了墨城。
为了防备再出现之前那样的事,墨城新任知府把墨城犁了一遍, 什么作奸的犯科的, 全抓起来, 就连小偷小摸的也不放过。墨城治安现在空前的好, 几乎达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
陆云溪先去看了李锦绣,她就住在之前他们住的那个园子里。
李锦绣中了一箭,挨了两刀。一箭正中胸口,幸亏那箭稍微偏了 一点,不然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两刀一刀在背部, 深可见骨,一刀在腿部,所以她现在根本没法下床,就算在床上待着,也无法仰面躺着或者趴着,只能侧卧。
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陆云溪一见到她,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这些伤都是为她受的!
“公主,你回来了!”李锦绣却惊喜道,然后挪动着身体想坐起来。
“别动,大夫说让你好好养伤呢。”陆云溪快步过去按住她。
“我的身体我知道,伤口都结痂了。再说整天躺着,真的很没意思。”李锦绣说,然后她上下打量陆云溪,“公主,你真的没事吧?”
陆云溪转了个圈,让她看清自己,“我真没事,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
“那就好。”李锦绣笑了,“信上没说清楚。公主,你到底怎么到的通海城?”
陆云溪坐下,把经过跟她说了一遍,不过她却没说她跟谢知渊那些亲密行为,只当它们没发生过吧。
“上天保佑,公主没事。”李锦绣双手合十,虔诚感谢苍天。
“是上天保佑,你没事,不然我……”陆云溪说着,又红了眼圈。
李锦绣赶紧道,“公主,咱们之间就别说这种话了。我说了要保护你的,可惜我太笨了,竟然没看出那些人的阴谋,武艺也太差了。”她懊恼非常。
见她这样,陆云溪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你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真的?”李锦绣问。
“嗯。”陆云溪说。
李锦绣也笑了起来。
陆云溪第二件事,就是安葬那些为她战死的虎军士兵。一百个人,尸体是很难运回去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火葬,大家又普遍认为火葬是粉身碎骨,来世是投不了胎的,于是她在墨山,也就是那片连绵的山脉边为他们选择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将他们埋葬下去,并在旁边盖了一处祠堂,供奉他们。
除此以外,每个士兵给一百两抚恤金,这笔钱她出,会直接送到士兵的家里。
留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心有所感。他们在沙场上战死,每个人也就十两的抚恤金,还不一定能全数拿到手里,替公主战死,却有一百两。一百两,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要知道一亩地也才八两银子,一个媳妇,也才六两到十两银子,一百两够他们家人改变生活了。
还有祠堂的香火供奉!士为知己者死,如果可以选择,他们愿意跟着陆云溪。
陆云溪要做的第三件事,自然是捉拿那些黑衣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为她、为李锦绣、谢知渊、为这一百个虎军士兵报仇。
这件事却不太好办,自打出了事,墨城知府就在办这件事,萧南星也在办这件事。于是衙门的人,军队把墨山都搜了好几遍,墨城就更别说了,几乎翻倒过来,可是都没发现那些黑衣人。他们估计,那些黑衣人已经逃离了墨城,至于逃到了哪里,就不好说了。
“活人抓不到,死人应该有吧。”陆云溪问张璇。张璇就是墨城的新任知府。
张璇听说她话里的不悦,赶紧道,“那些尸体都在义庄里呢,没人动。不过下官也让人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并没发现什么。现在过了这么多天,尸体已经腐烂,恐怕更没线索了。”
说着,他噗通跪道,“下官无能,请公主降罪。”
陆云溪只是公主,没权力给他降罪,而且她也不是针对他。看墨城的情况就知道他能力挺强的,是个好官,她是恨那些黑衣人。
“快起来,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走,我们去义庄看看。”陆云溪说。
张璇赶紧站起身跟上。
到了义庄,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味道。陆云溪停住了脚步,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她闻着这味道就想吐,更别说进去查看尸体了。
而且她也不是学法医的,就算真进去,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公主,让仵作进去查验一番如何?”张璇善解人意道。
这尸体仵作已经查验了好几次了,再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想了想,陆云溪道,“把那些尸体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取下来,拿到外面,看是否有线索。”
“是!”张璇立刻让人去办。
不一时,一件件衣服、鞋子甚至袜子、腰带、荷包全都按陆云溪的要求摊开摆在地上,山风吹过,吹散了一些上面那难闻的味道,陆云溪不远不近地查看起来。
距离大概是既能看清那些东西,又不让那些东西上的臭味熏到她。
查看了一多半,并没找到什么线索,这也正常。
又往前走,忽然她看见一个荷包,那荷包是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荷花,十分雅致。而在荷包的边缘处,则有一个花蔓状的纹饰,那纹饰并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陆云溪盯着那荷包看,觉得那纹饰有点眼熟,她似乎在哪里看过。
“公主,可要下官把它拿近一点给你观看。”张璇很有眼色,立刻问。
陆云溪摇头,“叫一个画师来,把这荷包上的花纹还有角落里的纹饰画下来。对了,这荷包是谁的?”她问。
“是给公主带路的那个贼子的。”张璇说着,一挥手,旁边的衙役递给他一叠画像,他翻了两下,拿出一张画像呈给陆云溪。
这案子事关重大,所有凶手都画了像,全城通缉。所有认识画像之人者,到衙门报案,都能领到十两赏银,若知情不报,被查出来,都是大罪。但就算这样,也没人去衙门报案,所以这案子才悬而未决。
陆云溪接过画像查看,画像画得很单薄,但主要特征还是明显的,她一看就想起这人是谁了,正是那个面皮白皙、手掌干净,让她一下子看出不对的人。他在这些人里应该是个小头目之类的,买得起这样的荷包。
没一会儿画师画好了荷包,陆云溪拿着那画,让人拿着那荷包回了住处找李锦绣,让她看这画。
“这花纹我看着眼熟。”李锦绣盯着那花纹道。
“我也觉得眼熟。”陆云溪说。
两人都觉得眼熟,那定然都见过了,是京城还是这一路上?
倏然,李锦绣道,“是恒和祥,五林道那家裁缝铺子,咱们俩去逛过几次,他们家的东西都会在边角上绣上这样的纹饰。”
她这么一说,陆云溪也想起了来了,可不就是那家。“恒和祥,在京城。”她低语道。
“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李锦绣惊问。
“恐怕是。”陆云溪说。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黑衣人身份的事,首先怀疑这些黑衣人是乾朝人,毕竟永晟攻打乾朝,乾朝应该有不少人恨极了永晟。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他们要杀,也该杀谢知渊,毕竟他才是大军统帅。或者杀陆云川,他既是大军的先锋官,又是永晟三皇子,怎么轮也轮不到陆云溪的。
除非他们知道发行乾票这主意是陆云溪出的,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们如果有这个本事查到这种消息,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所以两人都觉得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永晟人,永晟谁想陆云溪死呢?
陆云溪在永晟是有一些仇人,比如卢正明那些人,但他们大多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周鹤。会是他吗?不至于吧。他这么恨她,恨得非要杀死她。也不是说他不恨她,是杀她明显风险很大,除非他疯了,或者太过自信,觉得就算他做了,也没人能查到他,不然两人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陆云霆茶水中被下毒的事他并未声张,所以陆云溪并不知道,但她还是联想到了镜湖石碑以及科举名单的事情,感觉其中或许有联系。
现在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来源可能是京城,陆云溪这边没法继续查下去了,于是她写信给陆天广,告诉他这些消息,并附上那个荷包以及众位凶犯的画像。
第74章 第 74 章 废太子
陆天广正愁没法亲自去墨城替陆云溪报仇呢, 听见那些贼人竟然来自京城,他顿时怒了。好啊, 这些大胆的贼人,竟然潜伏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若不除了他们,怎能安睡。
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他把所有能办案的人都叫了来,给他们看那荷包,告诉他们谋害公主的贼人就来自京城, 限他们五天内破案。破不了案,抓不到贼人, 他们都提头来见!
他是发了大脾气的,这些官员也知道厉害关系, 不敢耽搁, 立刻出去查线索抓人。
首当其冲是恒和祥, 从掌柜到店小二全都抓回去,让他们辨认那荷包还有那画像。
恒和祥是个大店铺,每天迎来送往客人那么多,怎么会注意一个只买了一个荷包的客人。
但这是这案子的唯一线索, 那些办案的人逼着掌柜跟店小二想, 最后其中一个店小二还真想起一件事。好像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一个长得跟画像上之人很像的男人来买荷包, 当时店铺快关门了, 他却非要买,还挺挑,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适的,店小二都不耐烦了,告诉他店铺要关门了, 让他去别家买。
男人很生气,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他云云,还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店小二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要发财了,只想把他打发走。
男人最后选了一个荷包走了,那颜色好像就是蓝色。
这是大线索,办案的人立刻催他想那天到底是哪天,那男人都说过什么,身上又穿的什么,一点也不许漏。
店小二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办案的人见实在问不出,只能放他离开,然后拿着画像在恒和祥附近挨家挨户询问,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人。
还真有人认识,经过几户百姓的辨认,他们确定这男人叫李谦,就住在柴火胡同,以前家里挺富裕的,可是他慢慢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就成了个泼皮无赖样的人,大家都不喜欢他。
越查,线索越多,案情也越明朗。
五天后,陆天广把这些办案的人叫来,也没想他们会真的查清案件,只是想敲打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不用心做事。谁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凶手。
凶手就是吏部侍郎周鹤,他因为公主变法一事损失大量土地,对公主怀恨在心,听说公主要去墨城后,就收买了一帮人,要杀公主。
人证物证俱在!
“是他?你们可查仔细了。”陆天广也想过这件事是不是周鹤做的,但他跟陆云溪、谢知渊一样,觉得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查清楚了,就是他。”办案的人回。
陆天广让人去抓周鹤回来。
公主被刺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周鹤一直关注着这案子的进展,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这让他心神不宁。他派人暗中盯着这案子的,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通知他。
陆天广派人来抓他的同时,他已经听说衙门人证物证俱全,说他就是刺杀公主凶手的事了。他大惊失色,他根本没做过,是谁要陷害他!
向皇帝申辩?他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陆天广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人了,才会杀了卢正明等人。现在轮到他了……他不会听他的辩解的。
实在没办法,他准备连夜出城逃跑,却被官兵追上,抓了回来。
这下更坐实他的罪名了,不是他谋害公主,他为什么逃?
谋害公主是重罪,等同于谋逆,周鹤被杀,尸体悬挂于街口,一年内不得取下。周鹤被抄家灭族。
先是卢正明等人被杀,现在连周鹤都被抄家灭族了,本来追随太子那些官员都风声鹤唳起来,而且镜湖石碑、天降旨意的事影响一直在,这些人越发觉得跟着太子不是个好选择。
或许太子确实得罪了上天,命中带煞,也未可知。
越来越多的人远离陆云霄,甚至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陆云霄似乎被完全孤立起来。
与此相反,陆云霆势力越大,在朝中一呼百应。
对此,陆云霄心生怨怼,陆云霆也对他冷脸相待,两人彻底成了路人。
五月十九,陆云溪收到了陆天广的信,得知凶手是周鹤,他已经被处决。
“是他?他该死!”李锦绣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痛快道。这个周鹤,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敢派人刺杀公主,现在他死了活该。
陆云溪却没说话。
“公主,抓到凶手了,你不高兴吗?”李锦绣问她。
“我在想,这个周鹤真的是凶手吗?”陆云溪一边叠着信纸,一边道。
“陛下不是说他是吗?”李锦绣不解。人证物证俱在,周鹤还畏惧潜逃,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云溪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凶手是周鹤的可能,他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凶手就是他。
谢知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写信给陆云溪,问她怎么看这件事。
现在他已经打到了德城,没办法回来看她了,只能给她写信。
陆云溪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上,然后让人送给他。
没收到信以前,谢知渊是有些忐忑的。上次他给她写信,她就没回,他只能借着陆云川的书信跟她对话,这次呢,她会不会回信?如果她不回信,他怎么办?
还是以陆云川名义跟她写信?倒是也可以,但他希望她能给他回信。
“将军,你的信。”手下士兵将一封信呈给谢知渊。
谢知渊心有所感,这时候给他写信的,应该是陆云溪。可他还是不放心,提着一口气接过了那封信。等看到信封上的字,他倏然笑了,如冰河破裂。他将那信仔细摩挲了好几遍,才打开查看。
信上没什么重要内容,但足够他看很久很久了。
陆云溪这边,陆天广来信除了告诉她凶手的事就是催她回去,煤的事他已经不想了,他只想她平安回去。
陆云溪当然不能走,她要继续找煤层。这些日子,她又派了五千人进山寻找,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五月底,就在陆云溪快放弃找煤层,准备想办法开采那山洞里的煤矿石,山里终于传来好消息,一队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些石炭,请她过去查看。
这次陆云溪带了三千人上山,相信绝不会再出危险了。
到了地方,她先观察了一下这座山。这座山也挺高的,但不算陡峭,有点像馒头,这点比之前那处矿洞好。山的一边是潜江一处支流,河水不急不缓,若这里真有煤矿,挖完煤以后顺着水路往外运,应该会比陆路轻松一些。
这是她脑中转过的念头,这一切的前提是山上真有煤层。
开始爬山,这山果然要好爬一些,而且煤层的位置不算特别高,她爬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士兵所说的地方。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煤层。那黑乎乎的煤堆叠在那里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煤层很厚,估计有三四米高,几十米长,就像一条黑色腰带围在这山上。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里面的呢?更重要的是这座山距离之前那座山有十几公里远,相距这么远都有煤层,说明这里的煤矿资源丰富,绝不会挖几下就挖没了。
重赏了那队找到煤层的士兵,她开始组织人、打造器械,准备挖矿。
这些事很繁琐,幸好张璇帮了她很多。六月底,一切准备就绪。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后,三牲祭天,五牲祭地,开工大吉,百无禁忌。
很快一车车煤就从山上运了下来,那都是银子。
陆云溪这边很顺利,陆天广那边却又遇到了事。
六月到八月正是南方的雨季,今年一进六月,雨水就下个不停。眼看夏粮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大雨不停,这不是要把粮食都浇烂在地里?
南方是永晟的粮仓,南方的粮食若是没了,百姓要挨饿,永晟也会缺粮。
陆天广就指望着夏粮收了,给大军当粮草呢,现在粮食若没了,大军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急得他彻夜难眠,整天绷着脸,希望上天不要再下雨了。
这时有人上书说南方大雨是上天示警,若再不更改,怕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为万民计,为社稷计!”崔行舟跪倒,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几乎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请求陆天广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陆天广几乎被气笑了,当初要立太子的是他们,现在请求废太子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南方大雨,他们不想着如何救灾,却在这里争权夺利。
陆云霄看着那跪倒的群臣,听着他们请求废除他的话语,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不止。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狠狠地看向陆云霆,这下他满意了吧?
陆云霆不为所动,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
陆天广看看陆云霄,又看看陆云霆,挥袖而去。
五天后,南方大雨止住,夏粮开始抢收,虽然产量会降低一点,但影响还不算大。
但废太子一事一旦说过一次,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就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陆天广写信给陆云溪,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75章 第 75 章 长瑶城
陆云溪看得出, 陆天广是想废太子了。
确实,陆天广有这个想法。当初他就没想立陆云霄为太子, 是卢正明等人逼迫,他为了稳固朝堂,又觉得陆云霄也还不错,这才立他为太子。
但这半年多以来,他太让他失望了。陆天广并不太相信石碑的事,可陆云霄却死盯着这件事不放,一直想查出幕后之人。可这时候幕后之人真的重要吗?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此事。要么以雷霆手段震慑, 要么给出一个“幕后之人”,堵住百姓的嘴。
可他呢?想抓人却抓不住, 白白耽误了时间,以至于现在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
而他之后的表现更乏善可陈, 竟然被一步步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因循守旧, 心思也不够毒辣, 这是陆云霄性格上的问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真怕他会一直这样。这种性格,怎么当储君,以后怎么当皇帝?
陆天广其实可以选择帮陆云霄的, 但这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不是一朵温室里的花, 而是一柄锋利的刀。
陆云溪给陆天广回了信, 没说废太子的事, 只说最近朝堂政权变化太快,各种事接连发生,让他注意是否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藏在暗中。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上次是在石碑事件之后,而这不久后, 她就被人围杀。
陆天广收到回信,凝眉沉思,然后叫来了顾平璋,跟他一直交谈到半夜。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侍从,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七月底,煤矿各种事情解决,生产步入正轨,每天产煤量达到一百吨,而且还在稳步生长。
煤相比木炭,那好处显而易见,燃烧时间更久,温度更高也更平稳,价钱也更便宜。都不用宣传推广,只要有一个人用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争着购买。
木炭大概一斤八文钱,煤一斤六文钱,一百吨,一天就是六百两,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前两,除去各种费用,最后也剩下一万四千两,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光这一项,就能解决两万大军的消耗,陆天广听到这消息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听陆云溪说过挖煤能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这要是多挖几个煤矿?他隐约跟陆云溪提了这个想法。
陆云溪说不可行,这个时代没那么多工业,消耗不了那么多煤。现在这些煤已经够百姓用的了,而且她找遍了大山,也就发现这一处好挖的煤层。竭泽而渔是不可取的,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
等哪天工业真的发展起来了,或许也能发现更多煤矿,那时自然不同了。
陆天广相信她,她说不行,肯定不行,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开始催她回京。
陆云溪却不会回京,她要去长瑶铁矿看看,然后再往东,直到海边,去海边的盐场看看,或许再去海边的港口看看。
煤矿这里她改进了一些挖煤工具与工艺,降低了挖煤的风险,提高了挖煤的效率,这些经验都能用到铁矿上。永晟在打仗,一直缺铁,她没忘记陆云川说过的话,“若军中每人都有这样一套铠甲,何愁不胜。”她现在做不到每人给他们打造一套那样的盔甲,但多挖点铁,给他们每人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还是可以的。
而且见到之前那煤矿危险的挖掘情况后,她也担心那些铁矿上是否都染着血。现代法律森严,还有人铤而走险,黑心煤矿、铁矿害人性命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个时代命比纸薄,拿人命换矿石的情况肯定存在,她既然出来了,就不能不管。
陆天广收到她的信,知道她的计划,长吁短叹又心中激荡,闺女太优秀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就是她能把永晟变得更好,永晟能有现在这样,她功不可没,坏处就是他想见女儿一面都见不到,成了怨父一样的空巢老父亲。
“陛下想笑就笑吧,忍着多难受。”顾平璋也看到了那封信,打趣陆天广。
陆天广哈哈笑了起来,他哪里忍着了,就他怪话多,他看他是羡慕他有一个这样的好闺女馋得吧!
顾平璋无奈笑笑,他的确眼馋又羡慕。以前他还能想一下让陆云溪嫁给顾雪峥,让她成为他的儿媳,现在看,不可能喽。
陆云溪准备离开墨城,最后一次去煤矿巡察。
现在煤矿上有二千人在这里做工。这个时代,一个壮劳力每天的工钱大概是八文到十文钱,煤矿上给出的工钱却是每天三十文,是普通工钱的三倍,所有人都愿意来这里工作。
陆云溪知道挖煤是体力活,又脏又累,所以从不苛待他们。每人每天只干八小时,天热了还提供绿豆汤解暑,现在这工作可是墨城最抢手的工作,身体不好根本抢不到。
而抢到的,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也对陆云溪心存感激。
这么多人在这里,手里又有钱,就催生了不少产业。
比如在这里摆摊卖早饭的,比如专门给那些矿工浆洗衣服的,比如卖各种日用品的等等。陆云溪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在这里规划了一座小镇。小镇上有煤矿负责人、军队的驻扎营房,也有给来往商队休息用的客栈,也有给百姓摆摊开店铺用的集市跟步行街。
现在小镇已经初具规模,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知道陆云溪就要走了,镇上跟矿上的人都恋恋不舍。墨城以前的知府贪婪成性,搜刮民脂民膏,敲骨吸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等朝廷发了乾票,那日子就更难了。墨城几乎成了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这时永晟大军打来,杀了知府,却没伤害他们,他们迷惘焦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陆云溪来了,她弄了这个煤矿,他们可以去矿上干活,一个月就能拿一两银子,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再没见过这么好的雇主了。而且就算不去矿上干活,也能做其它的赚钱,墨城似乎又活过来了,他们也活过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所有看见陆云溪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朝她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李锦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陪着陆云溪赶往长瑶城。
长瑶城基本就是临山而建的,最初这里就没有这座城,是先发现的铁矿,慢慢才有了这座城。就像墨山边的镇子一样,若那里的煤炭一直挖不完,说不定哪天那里也成了一座新的城。
长瑶城依铁矿而存在,城里很多地方都跟铁矿有关系。
铁价格昂贵,按理说这里应该会很繁荣,但真实情况正好相反,这里十分破败,如果没有那城墙,完全不像一座城的样子,更像个贫民窟。
不过越往城中心走,建筑越来越精美,甚至到了奢华的程度,尤其是城中心那片,红砖绿瓦,璀璨琉璃,华美不似人间。
“这里是做什么的?”李锦绣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中间那些应该是各处官吏的衙门以及府宅,边上这些,大概是跟花灯街一样的地方。”陆云溪看着那些府门跟阁楼上的牌匾说。
花灯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那里有两条街的青楼楚馆,每天灯火辉煌,歌舞不断,是男人的消金窟,也是温柔乡。
谢知渊拿下长瑶城以后,把那些官员酷吏全杀了,也封了这些青楼楚馆,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阁楼仍在,却不见人,显得十分冷清。
但看那些彩绸灯盏,也能想象以前这里是何等辉煌。
李锦绣知道花灯街,她立刻作呕道,“竟然是这种地方。”
“恶心的不是地方,是人。”陆云溪说。外城的人头上无片瓦遮身,肚中无充饥之食,可这里的人却纸醉金迷、奢华无度,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怎么不让人恶心。
“公主殿下驾到,属下迎接来迟,真是该死。”这时一个青年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朝陆云溪跪倒行礼。
“起来吧,你是?”陆云溪问他。
“末将名叫刘奇,本是军中掌管后勤的军需官,领大将军令,暂代长瑶城知府一职。”刘奇说。随后他解释了一番,陆云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谢知渊拿下长瑶城后,遍寻城内,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管理此城的人,便把刘奇留下来了。
刘奇非常惶恐,他在军中只是个九品的小官,知府却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虽然是暂代,他也受宠若惊,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幸好陆云溪来了,他找到了主心骨。
看长瑶城这样子就知道了,能做官的估计全是贪官酷吏,全被杀了,剩下的都是大字不识的人,这也是长瑶城人口特殊性决定的。
陆云溪表示了解,“带我去矿上看看。”她道。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带她去。
这长瑶城的铁矿就在城墙边上,陆云溪到这里的时候,矿上正有不少人在干活,看到他们的情况,陆云溪不禁皱紧了眉头。
第76章 第 76 章 越来越热闹
杂乱的矿山上, 一个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 因为他们长得确实跟人一样,有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但他们又不像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空洞,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人瘦到一定程度,真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公主!”李锦绣拉了拉陆云溪的胳膊, 心生不忍。她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血腥场景, 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跟战场上鲜血四溅不同,眼前的场景沉默而诡异, 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那些人, 当真该杀!”陆云溪道。她说长瑶城那些贪官酷吏, 他们根本没把人当人,甚至连畜生都没当。养一头畜生,还得给它吃的,好让它干活呢, 他们这根本把人当成了消耗品。
“谁说不是呢。”刘奇也很同情这些矿工, “下官问过了, 按乾朝的律法, 犯重罪之人会被发配到矿山挖矿或者发配到盐场晒盐。可是乾朝铁矿、盐场众多,犯人根本不够分的。那些酷吏就胡乱罗织罪名,把人打进大牢,然后直接送到矿山或者盐场。
更有甚者,直接在路上抓人。只要路过长瑶城的, 若交了银子还好,不交银子,立刻就会被抓进矿山里,每日挖矿,劳作不息。”
“让他们都停下。”陆云溪听不下去了。
“公主,朝廷还等着用铁矿。”刘奇为难道,“下官给他们准备了饭食,现在他们是自愿在这里挖矿的,下官绝没有做欺压百姓的事。”
“自愿?”陆云溪不知道这个自愿是真的自愿,还是假的自愿。这些人没有钱,没有资产,就算朝廷让他们走,他们估计也不敢走吧,怕走不出长瑶城就被饿死。这样的自愿又算什么自愿呢。
刘奇讪笑,他也没办法,朝廷急需铁矿,这些矿工若真都离开了,谁来挖矿?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有我担着。现在我说让他们停 下。”陆云溪掷地有声。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叫停那些矿工,然后回来听陆云溪吩咐。
陆云溪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说给他听。
首先,查清这些矿工的身份还有所犯的罪名,若是被冤枉的,一律释放,并发给他们十两银子,用作谋生。这十两银子够他们回老家或者在长瑶城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若真是犯了重罪的罪犯,则根据罪名以及他们在矿山上待的时间来划分。有些十恶不赦的罪犯,在这里挖一辈子矿是他们应得的下场,若只是一时失手犯了错事,又劳作足够长时间了,有了悔改之意,也放了,并发三两银子。
若是有人想留下继续挖矿,每人每天三十文工钱,当天结清。不过他们这个状态可不行,要先登记留下姓名,等他们身体好了,才允许来矿上。
这是一个大工程,也不急,刘奇可以慢慢办,慢慢查,至于矿工,可以去别的城池雇佣。
现在不少城池刚经历过乾票的事以及战乱,很多百姓都没活路,给他们每人每天三十文的工钱,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来这里挖矿。
刘奇听得咂舌,一个矿工发十两银子,这山上有五千多旷工,这就是五万两白银。新雇佣旷工,每个旷工三十文钱的工钱,若是雇佣五千人,每天又要支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两。
公主真是财大气粗,把银子不当银子。他当然也觉得这样好,可他没钱,办不了有钱的事。
“公主,这雇佣人的工钱是不是太高了?”刘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照这么弄,这铁矿可赚不了多少钱。
“工钱高一点,但我们不雇佣那么多人,成本还是一样的。”陆云溪说。她改进了挖矿工具,很多人力做的事用器械来做,虽然离自动化还远得很,但一些滑轮杠杆轨道车什么的,还是能省力不少。
据她估算,这矿山上原本这五千人的活,只需要雇佣两千人就够了。
刘奇明白了,兴奋道,“一切都听公主吩咐。”
分三个部分一起进行,一部分就是刘奇,陆云溪又给他一百个人,让他处理这些矿工的事,这件事一定要仔细处理好,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跑一个坏人。
第二部分,陆云溪从自己带来的人里挑了一些沉稳可靠的,让他们带着银子去附近的城池雇佣人,争取尽快恢复生产。
剩下的人,则开始制作、改进那些采矿工具。
陆云溪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所以她在煤矿那里就开始培养一些人了,那些人都熟知这些工具的制作方法,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陆天广派给陆云溪一万军士保护她的安全,现在这一万人中不少人学会了新技能。对此,双方可以说是双向奔赴。对于那些士兵,打仗不可能打一辈子,跟着公主学点手艺,一辈子都有饭碗了。
对于陆云溪来说,这些士兵忠诚、听话,是很好的培养对象,她现在要改造乾朝的矿山与盐场,正急需这类人。
如果他们愿意,她可以跟陆天广说,让他们结束军旅生涯,直接在矿场或者盐场当个技术人员或者管理人员,对大家都好。
这么多人忙碌起来,长瑶城立刻变得热火朝天的,再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公主,你到哪里,哪里就变得不一样了。”李锦绣趴在桌上看着陆云溪,心有所感道。
“是吗?”陆云溪随口回道。她在写一份东西。乾朝望江以北,也就是他们要拿下的土地上共有三个铁矿,两个盐矿,若等她一处处去,恐怕来不及,所以她要写一份变革计划书以及一份规章制度,一边进行着这里的事,一边培养一些人出来。
到时她就派这些人去各处矿场、盐场进行改革,这样能快点。
当然,她要首先把这计划书跟规章制度给陆天广看,获得他的支持。这样以后永晟境内所有矿场、盐场都会按这个标准来,免得有人苛待工人。
这件事没什么问题,陆云溪有信心陆天广一定会答应的。
“是的。”李锦绣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觉得陆云溪特别厉害,能做到这些,她就不行。
陆云溪笑笑,“但愿如此吧。”她希望这个世界能更美好一点。
半个月的时间,新雇佣来的工人开始上工,各中挖矿的工具也陆续制作完成,开始投入使用,铁矿又恢复了生产。
这么多人来到长瑶城,长瑶城更加热闹了。接着就出现了跟煤矿边那个小镇一样的情况,这里有两千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有钱,这就是市场,有市场就意味着有钱赚,那就会有人来。
开始是一些工人往家里带消息,告诉他们的父母、亲戚朋友这里能赚到钱,长瑶城就多了不少来这里谋生的人,甚至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对此陆云溪很支持,制定了一系列制度。比如只要在长瑶城待满三个月就能得到长瑶城的户籍,有了户籍,可以低价购买土地自己建房子等等,为这些长瑶城新居民提供便利,也希望他们能留在长瑶城,把长瑶城建设得更好。
因为这些,长瑶城人口越多,开始有各种商人来这里,他们带来了各处的商品。有些目光长远的,还选择在长瑶城开店铺,长瑶城越来越热闹。
那些矿山上原本的旷工,有的选择回老家,也有的选择留在这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开始了新生活。
刘奇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好像变戏法一样,长瑶城从一个破破烂烂、街上连人都看不到几个的鬼城变成了现在这个欣欣向荣、百姓脸上都带着笑的地方,他只觉不可思议,但又真实发生了。
他想起以前军中那些人对公主的各种赞美,那时他是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的,现在他才发觉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而且还说得太保守了。公主的好,比他们说得好千倍万倍!
怪不得陛下说公主是他的福星,依他看,公主是永晟的福星,是百姓的福星才对。
这两个月,他也成长了很多,从开始的力不胜任,很多事都要问陆云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一切陆云溪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给陆天广写了信,推荐任命他为长瑶城的知府。
接到任命书那一刻,刘奇眼圈发红,胸中发热,他没想到,他真能从一个九品小官直接升到朝廷正四品大员。
“多谢公主。”他跪倒在地,诚心感谢陆云溪,他知道,是她给陛下写信,让他当了这个知府。
他感谢她的信任,感谢她的知遇之恩。
“不用谢我,这是你尽心尽力的回报。这长瑶城若是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模样。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本心,好好管理长瑶城。”陆云溪说。
“必竭尽全力,做好下官分内的事。”刘奇发誓一般道。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这长瑶城是他看着一点点建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第77章 第 77 章 回京
八月底, 陆云溪把培训好的人派到剩下那两个铁矿、两个盐场去,让他们改造那些铁矿跟盐场, 就按长瑶城这里的来。
“多谢公主信任,只是我们怕完不成公主的重托。”一共三十五个人,他们将带领两千人分别去两个铁矿、两个盐场。他们本来只是普通士兵,现在却要担此大任,难免心中惴惴不安。
“这两个月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陆云溪说。她选这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都是杰出的人才,肯定能独当一面的。
话锋一转, 她又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写信告诉我, 我会帮你们的。实在不行, 我会亲自去, 放心做,有我。”能帮员工兜底的老板才是好老板,她知道这些人缺的就是底气,那她就给他们。
众人听了她这话, 又是感激又是激动。公主竟然如此信任他们, 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 唯尽力办好差事来报答她。
这些人上路了, 陆云溪也开始收尾工作。再过半个月,她将离开这里,去望海盐场,希望到时候那里已经有了新面貌。
这一天,永晟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谢知渊率领大军拿下了乾朝的都城。至此,乾朝虽然还没亡国,但也差不多了。第二件事发生在永晟的京城,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次众臣一起上书要求废太子时,陆天广松了口。
八月二十九日,陆天广下令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同时封他为康王。
康有平安、健康之意,他这是希望陆云霄能平安健康度过一生,毕竟他是他的儿子。
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得罪了陆云霄,不废陆云霄,他们心中难安,现在好了,可以把心塞到肚子里安乐度日了。康王,说得好听是个王爷,说得不好听,就是废太子,历史上可很少有哪个废太子能平安度过一生的。
陆云霄接到圣旨,接连几日在家中修养没有出门,听说是病了。
陛下连同皇后一起到他府上去探望他,说明他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不同的,那些本来轻视他的人都不敢再招惹他,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再惹他就有些不智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们要推陆云霆做太子。现在陛下这三个皇子,陆云霄被废,陆云川根本不是做太子的料,也只有陆云霆能做太子,让他做太子似乎是顺水推舟、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陆天广却一口拒绝了,并毅然决然说十年内不会再立太子。
众人慌了,十年?谁知道十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立刻跪倒,请求陆天广改变主意。
陆天广却笑着问他们,说他们这么急,是不是觉得他活不了十年?
众人大骇,诅咒陛下短命,罪同谋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当。当即他们表示他们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然是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陆天广露出一口白牙,表情森然道,“十年内,谁再提立太子的事,朕就认为他觉得朕活不过十年,是在诅咒朕,杀!”一个杀字,掷地有声,吓得众人都低了头,谁也不敢吭声了。
陆天广说杀,那可真会杀人的。卢正明等人的血似乎犹在眼前。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十年内不立太子。
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朝上发生的事,有的说,“这不立太子怎么行?万一……”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万一陆天广突发顽疾或者朝中有什么变故,怎么办?
“凉拌。”有些人却很看得开,不立太子就不立吧,瞧瞧这一年朝中发生了多少事,都因立太子而起,陛下现在春秋鼎盛,身体比他们都好,怎么会出事。不立太子,他们也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有些人自然十分不甘心,比如崔行舟等人,陆云霆一天不当上太子,他们就一天不安心。十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不敢想那时会发生什么。
担忧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听之任之者有之,不甘心的人也有,但短时间内谁都不敢提立太子的事了,朝上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陆云溪在去望海盐场的路上陆续听说了这两件事。
“已经拿下了京都,说不定这仗过年以前就能打完。”李锦绣拿着乾朝地图一看,惊喜道。
陆云溪也在看那地图,她也觉得差不多,现在永晟大军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局势,连战连胜,声威愈振,乾朝大军则如丧家之犬,仓惶北逃。如果没有意外,这仗会越来越好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完了。
“公主,我们过年要回家吗?”李锦绣想起这件事问陆云溪,去年过年她爹到底也没回京城跟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呢?她实在很想他,也想她娘了。
陆云溪也想陆天广跟陈氏,她算了下时间道,“等到了望海盐场,看看那里如果没什么情况,再去辽城的港口看看,然后咱们就往回走,过年之前,应该能回到京都。”
“太好了。”李锦绣喜道。
等听见陆云霄被废,陆天广说十年之内不再立太子的事,李锦绣没什么感触,这都跟她无关,陆云溪则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废了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不过这对陆云霄来说,也未必不是个好事。
至于十年内不立太子,陆云溪感觉陆天广可能别有意图,但她想不出他想做什么。不过在她看来,这样也好。她也觉得以陆天广的身体,十年内根本不会出事的,既然如此,立个太子做什么呢?
长期做太子却当不了皇帝,也很压抑的。
九月中旬,陆云溪跟李锦绣到了望海盐场。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正是好天气,天空晴朗,蓝天白云,大海蔚蓝无边,随着海风轻轻荡漾。
“这就是大海啊,真美!”李锦绣第一次见到大海,赞叹道。
陆云溪在现代见过几次大海,但海水多多少少都有些污染,岸边塞满了人,并不觉得多美丽,可这里不同,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蔚蓝如天空,天水相接,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是啊,真美。”她也赞叹道。
“走,公主,我们去海边走走。”坐了一路马车,正闷得难受,见到这种美景,李锦绣立刻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两个人下了马车,来到海边,沿着金色的沙滩一边走,一边欣赏海上的美景。偶尔,她们还能捡到一两个漂亮的贝壳或者抓到一只拇指大的小螃蟹,很有乐趣。
走累了,她们坐上马车,往南继续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看到了望海盐场。
远远的,只见一块块盐田错落有致好似珍珠般分布在那里,盐田中有的全是海水,就好似一面镜子,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有的已经蒸干了一部分海水,露出大片晶莹的食盐,有的则完全蒸干了海水,只剩下满池洁白在那里,美不胜收。
“原来盐是这么晒出来的。”李锦绣看着那盐田觉得有趣。
“海盐是用海水晒出来的,像咱们永晟吃的井盐就是从地下取上来的卤水熬制而成。”陆云溪解释,其实还有岩盐,就是盐矿,直接开采出来就能吃,但岩盐在地下,一般难以被发现,就像永晟加乾朝两个国家都没有岩盐的踪迹。
“属下恭迎公主、郡主驾到。”潘林负责改造这个盐场,他已经提前知道陆云溪跟李锦绣会在这两天到望海盐场,一直派人盯着,所以她们一到,他就带人来迎接了。
“情况怎么样?”陆云溪问他。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看盐场里一切井然有序,所有干活的人都身强体健、精神饱满,她就知道潘林做得不错。
盐场改造比铁矿山简单,这里不用改进挖掘工具,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释放那些被冤枉的人,然后雇佣新的人来做工,在原有制盐的程序上加上一道去杂质、过滤工艺,就能产出跟陵城一样洁白如雪的盐了。
“公主请看。”潘林将一个罐子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打开罐子,只见里面是细白的食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潘林又带她去盐场各处看了看,除了有些地方还在施工,其它一切都是按照陆云溪的吩咐做的。
“很好,看得出你很用心。”陆云溪夸奖道。潘林也只比她早离开长瑶城半个多月,他却用这些时间把这盐场弄得这么好,既有能力又十分努力。对于这样的员工,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多谢公主夸奖。”潘林心中热流翻滚。他自打离开长瑶城后,昼夜兼程,本来十多天的路程,他硬是八天就到了这里。随后他半点没敢停歇,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为了公主交给他的任务,为了不让公主失望。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得到夸奖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晚上,潘林给陆云溪跟李锦绣准备了接风宴,这宴席很有当地特色,全是各种海鲜。
九月中旬,海螃蟹最为肥美,一只海螃蟹就有两只手掌大。螃蟹膏丰腴甘美,螃蟹肉鲜嫩多汁,无论是清蒸还是干炒,都美味异常。
还有各种鱼类,刀鱼肉质细嫩,最适合撒点盐干煎;小黄鱼是蒜瓣儿肉,裹上面糊下油锅炸,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嘴;石斑鱼肉质洁白爽滑,清蒸最能尝出它的鲜美;鲅鱼肉紧,却最适合包饺子,将鱼肉剁碎,跟韭菜一起做成馅,包成饺子,一口流汁。
除此以外,各种虾也不能少,白灼虾、清蒸虾、油焖大虾、椒盐虾、蒜蓉粉丝虾……怎么吃都好吃。
还有各种贝类,甚至还有海胆、海肠,海水里真是物产丰富。
陆云溪跟李锦绣每天换着样吃,有点乐不思蜀。
“不到海边,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等回京城以后,我肯定会想念这里的。”又吃得有点撑,李锦绣摸着肚子说。
“若是想,以后我们可以再来。”陆云溪舔了舔嘴唇,也有点舍不得这里的海鲜。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离开这里可再也吃不到这样鲜活的海产了。
李锦绣眼前一亮,“真的吗?公主,我们以后可以再来?”
“为什么不可以,咱们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