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绯饶有兴致地动了手,轻轻一挥,强大的气流就将瞿无涯击倒在地。
高空坠落伴随的是骨头散架,他痛苦地咳嗽几声,这要是还没修炼之前,早死了。
“你死了,我的确会有些难办,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死。”
烬绯微笑,“我可以做到噢。把你的舌头、肢体全割掉,让你动弹不得。等凤休见着你了,再用息土给你做新的舌头和四肢。”
一口血吐到地上,瞿无涯半坐起,在犹豫要不要动用老头的力量。
“我要见太子!”
陶梅喊道,“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太子!”
“这位姑娘,你不可以进去!”
侍卫拦住陶梅,“莫要在太子府前闹。”
天边暗了一半,风也变成凉风,陶梅被一吹,头脑冷静不少,“瞿无涯,你们知道瞿无涯吗?”
这些侍卫还真不知道,瞿无涯进出都是用令牌,轩辕琨为保证他的身份不泄露,从来没公开过瞿无涯的性命。
而且瞿无涯也不太出门,只是最近修炼轻松了一些才偶有出去。在贵人手下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少说多做,侍卫们也不会不识趣地打听太子的客人身份。
凌十呵斥道:“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侍卫为难道:“这位姑娘说要见殿下。”
陶梅还记得凌十,抓着凌十的袖口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瞿无涯的朋友,他,他有危险!你能不能去救救他?”
“出什么事了?”凌十神情肃然,“他不是抓贼去了吗?”
“对,但有一个很厉害的妖出现了。”
凌十便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禀报殿下。”
很快,轩辕琨出来了,他明黄色的衣袍垂地,病容萧骨,举止间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魄力。
陶梅也顾不得具体的礼仪,上前就是带着哭腔,“殿下,殿下,救救无涯。”
这就是瞿无涯的朋友?轩辕琨打量一眼陶梅,和瞿无涯有一些像,一眼就看得出心思,单纯。
“你莫急,跟我说,无涯在哪里?”
陶梅这才冷静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她有些担忧,据说王太子病了很久,看这个样子,能打过那个妖吗?
遥幽按住瞿无涯的手,“别冲动。”
他虽然不知道瞿无涯要做什么,但能感受到瞿无涯的情绪不太对。方才被火羽挡住了来路,他是雪狼,对热气极度敏感,实在是难以跨过。
“我会帮你的。”
“遥幽?”瞿无涯一指葛沃,“你帮我按住他。”
葛沃正试图悄悄解开困仙链,被瞿无涯一点名,怒道:“兄弟,我招你惹你了?吐血了还记着我呢,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遥幽去按着葛沃。
方才遥幽很小声地和他说了,陶梅去搬救兵。
瞿无涯彻底被冷水浇醒,理智恢复。是啊,他如今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他解决不了的事,何不请求师父来呢?
这不叫无能,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有些事就是超出能力范围,他必须接受自己的不足。
方才抓葛沃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烬绯见瞿无涯没什么战意,也准备走人,往葛沃那走去,“新奇,半妖还真是少见。小半妖,让开吧。”
遥幽看着瞿无涯。
瞿无涯用剑支撑着站起来,“烬绯,我还没死。”
烬绯这下是真动了把瞿无涯砍废的心思,她没有武器,就只能粗暴地掰断,“应该会有点痛,你可不要和凤休告状,我这也是情非得已啊。”
她踩着瞿无涯的腹部,摸着下巴,“要不然就从左手开始?你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更喜欢左手,那我可以留到最后掰哦。”
这一脚并不多重,却让瞿无涯彻底无法动弹,他问自己,相信别人真的有用吗?
等师父来真的可靠吗?果然,我还是应该自己来才行。
“住手。”
这句话并不抑扬顿挫荡气回肠,甚至有一些虚弱,但众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他们都听见了。
是轩辕琨?瞿无涯冒出和陶梅一样的想法,轩辕琨能打过吗?
倒没有别的意思,他认识凤休太早了,导致他碰见什么都喜欢以凤休为参照物。而师父在其中,是离凤休最近的。
轩辕琨一直是在教他读书,在修为上,他确实没见过轩辕琨出手。虽说轩辕琨赢过肖张一次,但那也是在他没生病之前。
烬绯并不认识他,“又来一个,你是何人?”
“轩辕琨。”
“王太子?”烬绯也没太在意,“你有五十岁吗?”
“没有。”
烬绯松开脚,微笑:“好吧,我一般是不和五十岁以下的人动手,但今日既然破例,那就再破一回吧。正好也看看人族的天才是什么水平。”
陶梅心惊胆战地去扶瞿无涯,“无涯,你还好吗?”
瞿无涯咳嗽两声,“没事。”
当轩辕琨拿出剑时,周身的病气褪去,眉目间都是意气风发。
那是一把怎样的剑,金黄色的光亮,缠黄丝绦,通身明黄的剑身不似一般黑铁那么锋利冷肃,反而显得庄严。
瞿无涯想起书上记载,王剑不分输赢定生死,比起一把剑,这更像是威严的法器。
看不懂这些的陶梅偷偷想,这王太子莫不是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说:哎要讲好几章的小瞿交友记,可能会有点无聊[求你了]
第76章 第 76 章 “我讨厌你的剑。”……
陶梅将瞿无涯扶到墙边, 让他靠着。她给他拍拍身上的灰,“这个救兵有用吗?”
瞿无涯不确定:“应该?”
遥幽牵着困仙链,葛沃在地上被拖行,喊起来, “喂喂喂, 能不能礼貌一点!”
黑夜降临, 金黄色的光和红色的火光融为一体,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强大的气流卷起瞿无涯的发尾,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轩辕琨真的很厉害。
在此之前, 他从没想过轩辕琨竟然能有和妖君过招的实力, 就算是原无名,也做不到。
其实, 他对凤休是有些敬佩的, 这是一种客观上的认可, 和对原无名的主观崇拜是不一样的。
而对肖张,他有预期,知道她厉害, 所以就算肖张大发神威, 他也不会吃惊。
可现在,轩辕琨在他意料之外出现, 展现了他意料之外的实力。
陶梅说出了他的心声:“哇,太子好厉害。”
轩辕琨多少岁?瞿无涯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二十六。他已经十九岁了,假若给他七年,他能做到轩辕琨这样吗?
七年他近三分之一的人生。太遥远了。完全不能想象。
陶梅没等到回应,转头看瞿无涯, “无涯?你想什么呢?”
“啊?”瞿无涯回神,“没什么。”
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因方才打败葛沃而生出的沾沾自喜感褪去,他变得平静,并且开始相信轩辕琨能解决这个问题。
相信师兄,他很不习惯地想,师兄和师父都是和凤休不一样的人,他们是人,不是说能割掉感情就割掉的妖族。
而凤休秉持着随意对待感情的态度,所以他以牙还牙地这样对了凤休,可是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他何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许是凤休对他的影响太深了,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一场狂风暴雨,到底是淋湿了衣裳还是洗干净了污脏?
向前的决心,割舍的勇气,都是凤休教会他的。但畏惧伤害的阴影,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每当他新认识一个人,他都会忍不住思考,会不会有一天对方也会像凤休一样,突然变得陌生。
尤其是当对方处于高位时,能轻易决定他的命运时,他会开始警惕,所以才会做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他潜意识中始终觉得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他们才对他上心。
可是,不该这样,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由奇怪的理由、特殊的机遇而开始的关系,也不代表就只是公事公办。难道把自己活成凤休那样的孤家寡人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会因为背叛而气恼,因为除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外人,就这样情绪稳定到死?
瞿无涯蹲下,问地上的葛沃,“你偷的是什么毒方?”
“我不知道啊。”葛沃正色道,“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不会乱看客人的东西。”
瞿无涯想了想,拿出一把匕首贴着葛沃的脸,“我觉得你这样还少点男子气概,添道疤怎么样?”
这不就是毁容吗,葛沃大惊失色,“学名叫做罗厄粉,大概就是蒙汗药吧。”
陶梅拉过他在一旁,小声道:“无涯,你从哪学的这种话,好吓人。”
恩师凤休,瞿无涯默默地在心里回答。
“我师父教的。”
那无涯师父肯定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陶梅脑海中浮现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形象。
“那我不要见你师父了。”
“你的胆子还真有弹性。”瞿无涯笑她,“方才骗葛沃的时候不是很敢吗?”
“那是形势所逼。”
陶梅捂着心口,“你来得再晚一点,我就要死了。”
一剑,只用一剑。
轩辕琨收起轩辕剑,“烬绯妖君,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可以提要求。”
烬绯当然不会输,她只是很吃惊,她没法很好地形容这种诡谲的触感。而妖族对王剑所知甚少,唯一了解王剑的也就是凤休了。
面前这个人族年纪尚轻,王剑的气息也并不算强大,只是她起了杀心。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想杀了对方,这是危险的感知。
而轩辕琨就像看穿了烬绯的心思一般,“这里是圣都,不是王都,你杀不了我。”
“我讨厌你的剑。”
轩辕琨笑了,“除了使用这把剑的人,没有人会喜欢它。”
葛沃听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不愧是百年来唯一学会王剑的人,太帅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看着他,葛沃心里发毛,“怎么了?我没说错啊。”
陶梅真挚地问:“不是说王剑是轩辕家传吗?还有人学不会?”
“当今人王就不会啊。”葛沃吃惊,“姑娘你哪个山沟沟来的,你以为王剑是大白菜啊,想学就能学?”
说完他又闭嘴,神情惊恐,一言不发。
瞿无涯单手转转匕首,也一言不发。
葛沃泄气,怒道:“好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秘辛,在道上混得久了都知道,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当年轩辕破身死后,轩辕剑回到剑冢,百年来没有轩辕王族能拔出来。”
“只不过为了稳定民心,这事大家都默契地不往下传。轩辕剑没认主时,轩辕王也就只能强行召唤过来一个时辰,凡是大场合,他都要这样撑场面。”
这听上去确实不是应该知道的事,瞿无涯收起匕首。
“那太子的病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不是,兄弟,我只是一个小偷。”葛沃无语,“偶尔偷东西的时候听到点东西,这可不代表我是百事通。”
“你不是和太子关系好吗?你自己去问他啊。”
瞿无涯没接话,遥幽冷笑一句,“要吃公家饭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陶梅本在苦恼怎么回击,顿时神清气爽,笑道:“大哥,在铁窗里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哦。”
葛沃面目狰狞,喊道:“我是强盗你们是强盗,又让我无偿给你们解答,还要戳我痛处,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红光渐弱,烬绯也收了术法。
“我不想和你打。”烬绯理直气壮,“我只是来拿东西的,你把那个谁手上的东西给我,我就走了。”
陶梅怜悯地看一眼葛沃,“你的老板抛弃你了。”
轩辕琨权衡一番,“可以,瞿无涯的事——”
对方不好对付,卖一个诸家的方子换和平解决也算划算。
烬绯打断他,“这事没商量,他是王上的人。”
“好吧,那确实没商量了。”
轩辕琨温温柔柔地开口,“君上是更喜欢待在圣都还是被下禁制?”
“你有本事把我留在圣都?”
烬绯身后羽翼晃动幅度变大。
轩辕琨坦然承认:“我应该是没这个本事,那还是下禁制更好。”
瞿无涯见他们聊起自己的事,眼疾手快地将喋喋不休的葛沃打晕,“安静。”
赤剑划破夜空,肖张单手抓着剑柄,而不似寻常人那般御剑其上,更像是滑翔。
“好不容易休息几日,爱徒们还真会给我找事。”
凌友则紧随其后,“散人,散人,别冲他们招手了。殿下说了低调行事,低调。”
这里是圣都,人族的高手云集,烬绯知晓再拉扯下去,只会对她不利。毒方拿不回去,带个消息回去也行。
对于凤休来说,什么更重要,她还是清楚的。
轩辕琨只叫了肖张来,是想低调一些把这件事解决掉。可是肖张为人太嚣张,就这样巡游了大半个圣都而来。
要想办法把瞿无涯摘开这件事,他想完理由,便继续和烬绯谈判,“君上也清楚,这里是圣都,纵然毕方神鸟战力顶天,也双拳难抵四掌。”
毕竟烬绯不是凤休。
事情好像变麻烦了,烬绯反思自己太松弛,果然太久不出焚漠,面对这些阴谋诡计的人族有点力不从心啊。
可恨魁虚有事回古丧原,只有她一人来这人族上刀山下火海,实在是被欺负了。
她抹去心中不存在的眼泪,低头看向地上的瞿无涯,“你果真是王族的细作?”
承认这个总比揪出老头的事好,瞿无涯便答道:“是。”
陶梅和遥幽对视,遥幽目光清澈。陶梅急得手舞足蹈,想用眼神探讨瞿无涯什么时候成细作了。
遥幽移开目光,陶梅跺脚。
烬绯叹气:“唉,可是我很讨厌被人威胁。”
“师父。”轩辕琨正色唤道,“我准备好了。”
肖张终于好好拿着剑,乘风挽剑花。
“师父,您多余的动作太多了。”轩辕琨善意提醒,“您不是一直教我们,战斗要快狠准。”
瞿无涯站累了,干脆坐下来,拍拍地上,陶梅也坐下来。她偏头看他,“我以为你会想去帮忙?”
“就算是帮倒忙?”
陶梅点头,“是的,你一直都坐不住。小时候让你来我家吃顿饭,你不是要洗碗就是要烧火的,然后放了好多好多的柴火,脸烧得黑乎乎,把粥也烧干了。”
所以我其实很高兴你现在有可以依赖的师兄和师父。
“他们都很强大,我要是有一天也能这样就好了。”
瞿无涯轻轻地笑,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摇晃,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老头让他做的事,他真的能等到那个机会吗?而真正成功后呢?世间又会是什么样?
“你会的,我相信你,无涯。”陶梅一扯遥幽的衣摆,“我们都相信你。”
“阿梅,你之后是什么打算?”瞿无涯问道,“回村中吗?还是想修炼?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师兄,我猜你应该不想回去。”
第77章 第 77 章 “那代价是什么?”……
陶梅摇头, 吐吐舌头,“修炼那么苦那么累,我才不要,我就当个普通人就很好了。而且我这半年, 跟着陈爷爷打下手, 还学了医术。”
“陈爷爷的医术是医治非修行者, 术士身体强健,头痛脑热这等小病的情况极少。”
瞿无涯和她解释, “假若你学医,想要更精进一些的境界是免不了接触灵力, 就像钟离家那样。所以, 陈爷爷身上也是有一些修为的,虽说和真正的术士不能比。”
“原来是这样吗?”
陶梅叹气, 用手撑着下巴。
“不过我也没想学得多好, 就当是练一门手艺, 和钟离家那种水平肯定是不能比。但平时有个小病小痛,我知道怎么抓药了。”
瞿无涯打击她,“小病小痛你来找我, 我那有师父送的好些丹药。”
其实是老头的遗产。
陶梅捶他肩膀, 嗔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等这件事解决, 我就带你实实在在地逛逛圣都。”
话音刚落,肖张的脸就被火羽烫到,她怪叫起来。可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当作,磅礴的剑气划开羽毛,化作细细的红屑落下。
漫天的红雨,细碎地落在发丝上。
遥幽踹一脚瞿无涯的小腿, “不能这样说话。”
他对母亲的记忆十分少,依稀记得母亲说过等什么什么结束来接他,他却什么也没等到。
轩辕琨无奈地想,师父又开始干扰大计了。
瞿无涯捂嘴:“好吧,我要开始说遗言了。”
在烬绯的战斗经历中,听过无数惨叫声、呵斥声,但这种意义不明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
诡计多端的人族,她一时不慎,被轩辕剑划破了手臂。
轩辕剑之所以是第一剑,对主人要求如此严苛,自有它的特殊之处。严格来说,它是神器,而非法器。
人所创造的器具,都是有局限性,再好、再精妙的法器在神器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据说,轩辕剑是上面的东西,到底是仙人落下的器具还是用天上玄铁所制,已经不得而知,但它的威力是众所周知。
它所划破的伤口,难以愈合,多得是血流不止而死在其下的亡魂。
要说神,恰好烬绯也有神的血脉,她眉宇间有些严肃,这个伤口很奇怪。
必须要尽快愈合她,身体这么警告着,她口中念着咒语,手指间散发着白光。
很显然,在战场上治疗自己的伤口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无法防御敌人的攻击,也会错失进攻的机会。
轩辕琨两手间出现红色符文,符文不停地变化着,最后定成一个圆圈。若是懂行的人,自然可以看出圈中红色的线条是古文,但在众人眼中,那就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这道符文击中了烬绯。
烬绯没见过这东西,还以为是攻击手段,可却无法击退,让那符文进了她的眼中。
方法错了,她想,这确实是攻击手段,但灭火焉能用金。这是在下禁制,不是想杀了她,她防御的方式错了。
“成功了,师父。”
轩辕琨微笑的弧度极浅。
肖张哈哈大笑:“嘿,妖族。你现在想一想瞿无涯在圣都试试看?”
烬绯果然顺着她的话去想,头却疼痛不已,几乎要呕吐。
“你再试着说说这句话?”
烬绯嚣张一世,有着毕方血脉,天生神力,修为高深,战无败绩——她不和比自己强的人对打,在焚漠逍遥称霸了大半辈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说便说,不过是疼痛,她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哈哈!”
肖张捂着肚子。果然,妖族就只懂打架,完全没去了解过这些符文咒术,自然也不懂禁制可以让她无法开口。
瞿无涯默默地想,这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见,铁定以为师父是恶人霸凌。
轩辕琨一伸手,葛沃衣内飞出一张纸,他拿着它,递给烬绯,“多谢君上配合。”
这话很给面子给台阶了,烬绯也只能装作自己确实是和对方交易的模样,接过。
她不是傻子,对方不想声张,才就来了这点人。这里是圣都,她好汉不吃眼前亏。
“诸位,今日辛苦了。”凌友对陶梅和遥幽道,“随在下去太子府安顿吧,那儿也更安全一些。”
瞿无涯噌噌噌地跑到肖张身边,真诚道:“师父,你也太厉害了。谢谢师父、师兄。”
细节没夸轩辕琨厉害,根据他对轩辕琨的了解,轩辕琨是一个不喜欢说虚话的人,自然也不喜欢听花言巧语。
倘若谁讨好他,他只会微笑地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瞿无涯见过许多上门求他办事等等的人,也许是高贵的出身让他听腻了赞美,同时也擅长洞悉人举动背后的含义,所以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语言很无感。
因而应对轩辕琨最合适的姿态就是——做自己,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只要是有些耍心眼,他就会笑眯眯的。
瞿无涯看得心里发毛。
而肖张就不一样了,她就算是知道对面在说假话,也会喜欢听假的好话。她会从中得到快感,就算别人再讨厌她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讨好她。
肖张搂着瞿无涯,“哎呀,年纪小说话就是甜。怪不得都说家中更偏爱幼子呢。”
“不过,你们两个老实交代,无涯和妖界有什么关系?招惹到烬绯不说,还要给人下禁制打发走。”
瞿无涯心虚且求助地看向轩辕琨,尽管他和轩辕琨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事,但凭他对轩辕琨的了解,他的生平经历肯定也是如葛沃一般在轩辕琨的桌上。
至于老头的事,他猜轩辕琨也是知道的。
“无涯之前得罪过妖界的那个谁。”
肖张疑惑道:“谁?”
“就是那个谁。”轩辕琨微笑,“师父您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说谁。”
“咳咳,为师当然知道。好了,既然是这样,那小蛐蛐是不是该换个名字?他总不可能隐姓埋名一辈子吧。”
轩辕琨沉思,“师父想炫耀自己的小徒弟了?”
肖张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是因为我老带着他,都有人问我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
说着,肖张激动起来,“老娘是这种禽兽吗?无涯都还没有及冠!”
新名字?瞿无涯问了一句:“是要彻底换掉吗?”
轩辕琨便道:“你可以当作是称号,就像师父俗名也不叫肖张。”
瞿无涯恍然大悟,“哦,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叫‘嚣张’,这也太嚣张了。那这个岂不是要到散人水平才能有?”
“也不一定。看你自己心情,你若是愿意,自称肖张也没有人能奈你何。”
肖张拉着瞿无涯的发尾,“你敢?”
又不是我说的,瞿无涯心中憋屈但又不敢祸水东引在轩辕琨身上,“不敢不敢。”
生人太多,陶梅忐忑地抓着遥幽的袖子,很乖觉地跟着凌友走,听到后边的嬉笑声,放松下来。
这有什么可怕,不能畏畏缩缩给无涯丢脸,她昂首挺胸。遥幽诧异地看她一眼。
肖张松开瞿无涯,“既然没事,那为师就先走了,你们小心一点。”
待肖张走后,瞿无涯才问道:“师兄,代价是什么?”
“什么?”
瞿无涯叹气,“我闻到血腥味了。”
难道轩辕琨身体这么差,都是因为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凡事都是有代价,禁制也是双向,倘若我能平白无故地去约束他人,那天下也要大乱了。”
轩辕琨轻笑,“不要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其实有交换的能力已经是幸运的,无能为力才是最可悲。方才那种情况,倘若我做不到让烬绯闭嘴,引起的异样只会让凤休疑心。”
“那代价是什么?”
瞿无涯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除了王族外,没什么人知晓这里关窍。”轩辕琨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还挺敏锐。”
“因为我也坚信等价交换,尽管有时候并不等价,有时候我也不想交换。”
瞿无涯也没有再追问,总归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也许,他之前对轩辕琨观感一般,是觉得轩辕琨不够真。就像是凤休恢复记忆后,也从不掩盖情绪。可轩辕琨是会制造假的情绪,让他难以判断对方的想法。
于是,他笑眯眯地道:“师兄,我抓到了葛沃。”
“做得好。”轩辕琨笑道,“我还以为你赢不了。毕竟师父也还没开始正式传授你功法。”
要是我能在早几年修炼就好了,瞿无涯轻轻摇头,“我总是担心时间不够,不知是不是见过太多厉害的人。”
“修道者的寿命漫长,你比其余人晚了十年,但不会晚一辈子。”轩辕琨慢慢地道,“且修炼本就是枯燥缓慢的,心思太浮躁,对你修行不利。”
“但是我的身体。师兄,你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我身上有不属于我的力量。”瞿无涯看着手腕上的符文,“我不知道该怎么样。”
轩辕琨静默片刻,却是笑了,“你终于愿意讲这件事,我还以为你要憋一辈子。”
和常见的落难人不一样,瞿无涯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谨慎,他没有把王族当救命稻草,也不想攀附权贵依赖他们,反而很警惕地审视这一切,仿佛随时都可以跑路一般。
可能是类似于野兽的直觉,面对陌生环境的天然警惕。而轩辕琨洞悉人心,明白对于这种人,需要耐心等他开口。
不过,瞿无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慢热,轩辕琨日日听他生硬地喊“师兄”,心里都在笑。
第78章 第 78 章 “师兄好看吗?”……
这话听得瞿无涯有点羞赧, 果然在轩辕琨面前什么小心思都会被看破。
“可这事是不是不能和师父说?”
“对,算是一个小秘密。”轩辕琨微笑,“师父是不管这种事的,她要是知道了, 也是徒增烦恼。你有什么事, 可以来找我。”
“至于你身体上的问题, 我会让钟离家来人,以后他们会用药给你调养。实在没办法, 就只能调诸家的人,看看能不能以毒攻毒了。”
瞿无涯吃惊:“你一直在等我问?”
“是的, 无涯, 你什么时候决心待在圣都,我才会出手。这很重要, 我需要看见你的诚意。”
轩辕琨长叹一口气, “虽然我们相识不久, 但我是你师兄,这其实原本也是我的责任。”
“责任?”瞿无涯摇摇头,“说实话, 我不太懂这个。”
就像凤休也会说责任什么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能浅薄地理解为约束,一种限制自由的东西。
要说自己不想负责任, 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词。
“唔简单来说,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听上去有点像命运。”
“哈哈,是吗?命运可比责任残酷多了。”
快要十九岁的瞿无涯抬头看月色,余光能看见一旁含笑的轩辕琨,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再年幼一些又希望自己能够再年长一些。
假若是十五六岁,这样笨拙可以理解, 可是他要十九岁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做的选择也不知是对是错。是不是自己再年长一些,就能想清楚这些事呢?
好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够平等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尽管怀揣着不安,但瞿无涯终于认识到,自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
一夜无梦,纯粹的好睡眠,神采奕奕的瞿无涯又起了个大早,和失眠的陶梅面面相觑。
“阿梅?你起这么早?”
陶梅顶着青黑眼,“嗯哼,我有点认床。”
“师兄好看吗?”
一提起这个,陶梅来了精神,“我昨日都没有好好看,可惜。”
瞿无涯逗她,“那我现在带你去看?反正遥幽还在睡觉。”
陶梅对王族的敬畏之心经昨日一役之后更加深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才不要,太子会不高兴的。”
“师兄脾气很好的。”瞿无涯继续怂恿她,“他不会生气。”
最多把他俩放上黑名单,在其他事上小小地报复回来,但师兄都要走了,等他回来估计都不记得这事。
陶梅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
“哪有,我会害你吗?”
“你是不是很开心?”
这一问让瞿无涯怔住,好像真是这样。他笑容绽开,“对啊,我抓到了葛沃,当然很开心。”
陶梅往石桌一坐,单脚踩在桌上,手搭着膝盖,“看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在圣都被欺负,想着你一个从南州村来的穷酸小子,和那些圣都名流在一起,他们肯定要看不起你。”
“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对一教学。”
“哈哈哈!”瞿无涯乐不可支,“是这样的,皇家的圣文院里面都是各家贵子,不过也有很厉害的老师。”
“我当时还想,要是进了圣文院,有人愿意收我当徒弟吗。”
“诶,我跟你说,我发现一件事,遥幽很有钱,你知道吗?”
瞿无涯摇摇头。
“就是我们不是要来圣都吗?需要盘缠,遥幽一言不发地拿出一袋金叶子。”陶梅表情夸张,不可置信地道,“我问他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多钱,他说不记得了。”
“他竟然说不记得了,肯定是在敷衍我。”
还未等瞿无涯回应,一道声音先响起。
“无涯。”
陶梅犹如受惊的兔子窜下桌子,规规矩矩地站好。
“师兄?”瞿无涯有点吃惊,“有什么事吗?”
“尽管我要离开圣都,但你的文化课还是一样要上。”轩辕琨笑道,“圣文院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必日日去,每月按课程安排去上。你给我一个新名字,我便报上去。”
凌友一如往常地跟在轩辕琨后半步。
圣文院?瞿无涯心想也是,就师父那样,教武功都简单粗暴,哪有耐性去给他讲述理论。
“那,叫瞿涯?”
轩辕琨:“”
瞿无涯被看得发毛,咳嗽两声,“我,我一下想不出。”他求助地看一眼陶梅。
陶梅低头不语,乖觉的模样。难道她就想得出了吗?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就取单字知。”轩辕琨叹气,靠这小师弟是没有主意的,“姓就跟着师父,张知。”
瞿无涯脑中转了一圈,“张?师父姓张?”
“是的,师父本名张晓觉。张家么,虽没有四大家族那么鼎盛,在圣都也是叫得上名号,给你的身份是张家外系子弟。”轩辕琨突然笑了一声,调整呼吸,极缓地道,“假如你有人问你是不是师父的私生子,你嘴上否认掉就好了,一定要大声告诉他们你不是师父的私生子。”
瞿无涯狐疑:“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和师父说过,这种事越解释越黑,她就算不乐意也没用。不然,你的身份不太好安排。”
好可怕,瞿无涯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得罪轩辕琨。
轩辕琨看一眼陶梅,问道:“你一个人上学会不会不适应?你朋友想上学吗?”
“我吗?”陶梅被点名,一指自己,有点吃惊,她求助地看一眼瞿无涯。
瞿无涯避开她的目光,难道要他决定她的想法吗?
“还有另外一位朋友,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安排你们入学。”轩辕琨语气温柔,“你和无涯是同乡,对吗?”
陶梅呆滞地点头。
瞿无涯奇怪地看着轩辕琨,说实话,陶梅和遥幽的来历在轩辕琨那肯定是透明的,他还要再问是想显得人畜无害吗?
面对王太子,陶梅实在是说不出学习太累太苦这种话,只能拖延道:“我要问一下他。”
她手指着遥幽的房间。
“好的,你们尽早给我答复。”轩辕琨收回目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人走远了,陶梅才大喘气,“无涯,你有没有觉得王太子很,很吓人。虽然他人看上去很温柔,但就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瞿无涯和她英雄所见略同,“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最好不要忤逆师兄。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回南州吗?”
“我也不知道。”陶梅有些茫然。
这副模样很眼熟,瞿无涯笑道:“李奇胜去了西州,等他衣锦还乡,你还在村里,岂不是会被气死?”
是啊!陶梅一拍桌子,“我都忘了他了!不行不行,我得混得比他有出息才行,我这就把遥幽叫醒。”
也不知道陶梅和遥幽说了什么,总之两人吵了半个上午——有一半是因为遥幽起床气。
最后的结果在瞿无涯意料之中,遥幽就是嘴硬心软,在他重伤时陶梅照顾了他那么久,他不可能拒绝陶梅的要求。
“殿下,我们想好了,我们想入学。”
陶梅独自前来,很忐忑,但因遥幽是半妖,血脉特殊,她也不想拉着遥幽来。圣都对妖的歧视只会比村中更严重。
这是她做的决定,让无涯来传话更加不妥当,一点也不大方。都要在圣都上学了,那可不能这么懦弱,万一有人欺负无涯怎么办?
“无涯没跟着你来?”
轩辕琨挑眉,明明这么不安但还是一个人来了。
“他在练剑。”
轩辕琨起身,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啊?”陶梅不自觉地站笔挺,重复一遍,“怎么想的。”
“别这么紧张,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愿望或者梦想吗?”轩辕琨笑了,“你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陶梅想起瞿无涯说过,不要在轩辕琨面前说谎,很小声地说实话,“我有一个讨厌的人,我想比他更厉害。”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蠢有点幼稚。
“那也很好,有目标总是好的。”轩辕琨从木架上拿下一个盒子,“这是如意针,开过灵智,我想它应该会喜欢你。圣都不比你的家乡,遇险的时候有武器防身会更好一些。”
比起那个半妖,陶梅一个毫无武功的女子更容易瞧不起,不带点防身的东西,万一真有点什么事
陶梅心惊胆颤地接过,几不可闻地道:“我不会用”
“哈哈。”轩辕琨难得碰见这种问题,瞿无涯自尊心强,遇到不懂的就装懂,或者偷偷去问师父,“你只要能让它认你当主人,它开了灵智,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自主意识地帮你。但你要真想用它,还是要努力学习才行。”
“师兄送东西给你了?他都没有送过我。”
瞿无涯瞪大双眼,摸着那九根针,被刺了一下。他皱眉,这针还挺凶。
遥幽:“卖身契。”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陶梅叉腰,“你就是嫉妒王太子送我宝器。”
“我嫉妒?人家无事献殷勤,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投资的价值。”
那针果真有灵性,沾了瞿无涯的血,便一跳,把那血甩出去。他上一次见有灵智的武器,还是穿云枪,穿云好像挺喜欢他的。凤休不常拿出来,但只要穿云出来,就喜欢待在他身边。
事情的发展都朝着好的方向,偶尔深夜,瞿无涯还会想,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会不会有醒来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以后看见xx咬碎了后槽牙都要心疼我逝去的牙齿[托腮]
一次更这么多感觉自己好勤奋啊(不是
周更它是很好的,只要一次更得多了,就会显得很努力[熊猫头]
晚上还有一章,初卷英雄返场中[好的]
第79章 第 79 章 “这个梅字不好。”……
轩辕琨去了南州, 而钟离柏来了圣都,带着他哥。据他所说,纵然魇瞳已死,难保妖族不会借着由头找麻烦, 再者钟离肃状态很差也不宜留在沧澜城, 所以钟离家就让他们来圣都。
对此, 瞿无涯十分怀疑钟离柏的能力,因为他依稀记得钟离柏在医术上的造诣有限。
“无涯, 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钟离柏假抹眼泪,“就算我不行, 还有我哥啊。”
“那我就放心了。”
钟离柏叹口气, “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肃公子呢?”
“你怎么只会关心我哥在哪?”
陶梅莫名其妙地看着钟离柏,小声和遥幽道:“诶, 这个钟离公子是不是断袖, 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遥幽没理她。
“这位姑娘, 我听得见。”钟离柏目光如炬,盯着陶梅,“你知不知道随意污蔑他人名声, 是要蹲大牢的。”
还真不知道, 陶梅摇头,后退半步, 躲在遥幽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对不起。”
“你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抱歉有什么用?万一我以后娶不到媳妇,你和钟离家交待吗?”
钟离柏步步紧逼。
陶梅彻底懵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人来疯无理取闹的人。而且,世间大部分男子对上女子都会客气一些, 不管是出于自诩男子的傲慢还是对于异性的尊重,总之她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咄咄逼人的男子。
“阿梅,钟离喜欢开玩笑,你别当真。”瞿无涯解围,“钟离,你别逗她了,她认生。”
“梅?这个梅字不好。”钟离柏神色一变,“你和诸眉人没关系吧?没关系就换个名,听见这个字我浑身难受。”
“你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有了瞿无涯撑腰,陶梅大着胆子喊道,“你这人有病吧。”
要不是看在他是无涯医师的份上,她不敢得罪,她才不会由着这人发癫。
“我是谁?”钟离柏哈哈大笑,“我有病?”
这人真是疯子吧。陶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毛骨悚然。
钟离柏很容易笑,这点瞿无涯已经深有领会,他习以为常地道:“钟离,这是我朋友,陶梅,遥幽。”
“我是钟离柏,钟离,柏。记住了。”
钟离柏开心了就满足地要坐回去,这时,忽然窜出三根针朝他的身后刺过去。
“如意!”
陶梅慌张地喊着,“不要!”
如意针和主人心意相连,它感受到陶梅的恐惧和厌恶就自动飞出来了。
钟离柏反应很快,两指夹住一根,躲开一根,还有一根刺在了他的肩膀。他拔出那根针,愤怒了,“他大爷的,这是如意针?我向轩辕求了两年,他非说我和这东西没缘分,自己不会用也不肯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它不太听话。”陶梅伸手收回针,怒斥浮在手掌上的针,“你干嘛啊!不要乱伤人,我赔不起。”
如意针乖乖地弯下身,落在她的掌心打滚。
“它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钟离柏彻底愤怒了,“我算是发现了,名字里带‘眉’的人都克我。”
“消气消气。师兄的大爷可不能乱骂。”瞿无涯拍钟离柏的肩膀,“等师兄回来,我帮你和他抗议。”
“不不不,不行。”钟离柏一胆寒,“轩辕有时候比媒婆还可怕。算了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遥幽笑一声。
他一向很安静,也不常笑,所以笑起来就格外得嘲讽。
钟离柏打量他,冷笑:“半妖?你这样可不行,厉害点的人都能看出来。来来来,我帮你驱掉妖气。”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陶梅终于搞懂了状况。这人真是个疯子!
“钟离,你和师兄很熟吗?”
瞿无涯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啊,这事啊。我当初没说,是因为事关轩辕,要小心一点。”钟离柏被转移注意力,“其实,当初我们是五个人。不过,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可能当初年轻吧,觉得把这种事当做秘密很有趣。而且无名和轩辕的身份都有点特殊,我们也不太想让别人能通过我们去了解他们,所以哎呀,你懂我意思就行。”
说起往事,钟离柏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当年我也在圣文院读过两年书。没去的时候吧,大家都吹得天花乱坠,去了之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钟离肃姗姗来迟,至于他去做什么了,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问。
他真的变了很多,瞿无涯伸出手,让他把脉。
之前瞿无涯见他的次数不多,却印象深刻,因为钟离肃整个人是非常清晰的,正经严肃交谈时却很亲切。
但现在的钟离肃眉宇间都有一丝阴冷,尽管专业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们都下去。”
钟离肃只是疯了,不是傻了,瞿无涯身体上的异样太反常,这可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事。
这才让钟离柏想起来,轩辕在信中和他说过这事隐秘——也不知道具体是啥,反正他忘了和他哥说。
“哥,我知道这件事,我不用下去吧?”
钟离肃瞥眼,看着他。
钟离柏双手合十,退下了。
“你身体里有一个火药弹,可能会爆炸,也可能会化为你用。”钟离肃不带感情地解释道,“但无论如何,你的身体是承受不住这个弹药,好在——你服用过圣果是不是?”
“否则凭你的身体,接过这股力量的三日内就要爆体而亡。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药材做辅助加固你的身体,但这只能延缓你的死亡时间,没办法根本上解决掉。”
瞿无涯垂目:“那我只能等死吗?”
“那倒不是,如果神仙骨还在倒是可以救你,可惜神仙骨不知所踪。北州极寒地五百年开一株雪莲花,那花是给南宫家够资格的继承人服用,就算是王族也不好要过来。”
钟离肃停顿一下,在犹豫怎么说清楚,“南宫家比较独特,几乎不与其他家族包括王族交流。我曾经去过一次北州,具体发生什么我就不提了,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妖族向人族开战之前,北州是差点独立出去的,所以王族和南宫家的关系也很微妙。那个瞭望塔关的妖,凤休都没有管过,可见他也不想招惹北州。”
这点瞿无涯想反驳,凤休不管肯定不是因为忌惮北州的实力,肯定是有别的理由。
“还有就是毕方,焚漠的烬绯,你要是能把她炼化成骨头,也能强化你的身体。”
好凶残,尽管瞿无涯没有想这样做,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其他毕方不行吗?”
钟离肃摇头,“不行,因为烬绯是继承神血的毕方,所以才能坐稳妖君的位置。普通毕方不能叫继承,只能说含有几分神血,倘若你要炼化其他毕方,可能要炼化成千上万只,才有烬绯一妖的效果。”
更加凶残了,瞿无涯的抗拒都写在脸上。
要是从前,钟离肃大约也是不赞成这种伤人的方法来救人,但如今他却很冷静地陈述,“还有最后一个,就是龙族的逆鳞,唯一在世间活跃的龙族也就是凤休,其他龙族你且不论能不能取得,连面都难见。”
“这些都是我当下想出来的方法,不用灰心,也许之后还能找到其他方法。当然,也不要太乐观,就算有办法也是很困难的。”
气氛安静下来。
瞿无涯犹豫半响,问道:“肃公子,你还好吗?”
钟离肃静默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我又想到一种方法,用神器重塑你的肉身。比如轩辕剑,以神器为骨骼,但那样,你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器灵了。”
师兄还真找对人了,纵然钟离肃性情再怎么变,但骨子里还是对疑难杂症狂热的医师。
瞿无涯也就不再想魇箬,朝钟离肃勾起嘴角。
钟离柏来了后,太子府都要变成菜市场,整日鸡飞狗跳,然而谁也管不住这钟离魔王只能任他作威作福——唯一能管管他的肖张和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要不是相见太晚,轩辕琨的小师弟就要是钟离柏了——凌十给凌友写了多封信请求调离被拒绝。
于是,凌友汇报给轩辕琨,随后轩辕琨写了一封信去西州。
白日没人在家,钟离柏实在是无趣,又造了个假身份——老黄瓜刷绿漆入学去了。
陶梅拉着遥幽离他远远的,可惜钟离柏对如意针的兴趣很大,从前在轩辕琨那,他没办法近距离观察。而面对陶梅,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瞿无涯去上课的时间不多,多数是跟着肖张修炼,也乐得清静。
“神君在上,请降下雷劈死钟离柏吧!”
陶梅双手合十,站在桥上,对着月亮祈祷。
瞿无涯靠在栏杆上大笑。
遥幽嘲讽:“你不如求劈死你来得快一些。”
陶梅抓着瞿无涯的袖口,“无涯,你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世上没有能制得了他的东西吗?”
“等年底师兄回来,他就消停了。”
“等到那个时候,你记得给我烧纸钱。”
瞿无涯认真传授经验,“其实啊,你越理他越来劲,也不用你反过来治他,你只要稍微波澜不惊一点,他觉得没意思就不会逗你了。”
“我波澜不惊?他和疯子一样,上课老师提问,他帮我举手回答。我本来学得晚,跟上课程吃力,他还这样作弄我,让我波澜不惊?”
瞿无涯笑得大半个身子都仰出栏杆,“但你往好处想,他跟着你上课,是不是也能解答你的疑问,你相当于带了百科全书去上学。”
陶梅一捶栏杆,“要不是因为他还有点作用,你以为我能忍他那么久?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瞿无涯转头对遥幽笑道:“遥幽,你呢,你现在开心吗?”
“每天都吵死了。”遥幽冷酷道,“本来我以为陶梅够吵了,没想到还有比她吵十倍的人。”
这让瞿无涯开始思考,是不是妖族都喜欢安静,乐萱也是偏喜静一些。
“陶陶!”
远处传来男声。
陶梅拔腿就跑。
要是寻常人,瞿无涯可能会怀疑对方对陶梅有意,但钟离柏病情比较严重,且性别意识模糊,对男对女一个样,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就比如,他叫“陶陶”纯粹是因为讨厌“梅”字,在他心里陶梅姓陶名陶。
比年底更早来的是钟离柏天敌,真正能治理钟离柏的定海神针,战绩是曾将钟离柏毒成猪头无法出门等等。
诸眉人本来还在交接事务,没那么快来圣都,轩辕琨一封信她马不停蹄来了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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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你也算个男人?”……
某人真是欠收拾了, 诸眉人揪着钟离柏的耳朵,“钟狗,人家好想你啊。听说你最近过得很好嘛,这么有闲情骚扰别人, 不如来和我单练单练?”
陶梅的眼中都是崇拜, 嘴唇微张。
遥幽闭上眼睛, 这几个月见过的人比他这十几年见过的都要多,感觉好心累。
“诸大小姐要来,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迎接您啊。”
钟离柏被揪得歪着脑袋, 在心中默念好男不和狗斗, 让让她。
“想什么呢?好男不和狗斗?你也算个男人?”
钟离柏条件反射,冷笑一声, “你也算个女人?”
嘴太快, 他用意念扇了一下自己嘴巴, “姑奶奶,我错了,刚刚那话不是我说的。”
诸眉人没松手, 道:“无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诸姐姐。”瞿无涯从屋顶上飞下, “你怎么来圣都了?”
诸眉人神秘一笑,“来圣文院选点人才,顺便整治一下风气。”
作为在场的唯二女子,诸眉人很快就和陶梅混熟了,陶梅虚心求教,“为什么钟离不敢反抗你呀?”
“因为他打不过我啊。”诸眉人有些诧异地回答, “陶妹妹,我跟你说,面对这种贱人,就是要下狠手。以后他再骚扰你,你就来找我,我保证让他躺着出去。”
她单手握成拳,狠狠地往下一肘。
陶梅鼓掌。
遥幽不胜其烦地回屋。瞿无涯笑着摇头,他今日还要训练,留给钟离柏一个同情的眼神,在钟离柏的鬼哭狼嚎下离开。
之后,诸眉人进圣文院当了监察,主要是监督管理学生有无违纪行为,小到上课说小话大到。某被特殊关照人员愤而退学,请求加入监察但一直通不过监察考核。
“我跟你说,这个考核就是针对我。”钟离柏掰断树枝,“我让轩辕给我开后门,他竟然说,他不是这种人。气死我了,他们都欺负我。”
秋日落叶沙沙,瞿无涯躺在屋顶上,双手枕着脑袋,“你和我说,我也没办法呀。要我说,你少招惹她们不就好了,我看诸姐姐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钟离柏幽怨地盯着他。
“你站哪边的?难道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唉,你要这么想,我也是百口莫辩。”
“我要搬救兵。”钟离柏冷笑一声,“哼。不能让她们嚣张下去了。”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这是瞿无涯在圣都的第一个冬日。肖张用树枝打他握剑的手腕,摇头,“不对,你这个思路不对。”
“哪儿不对?”瞿无涯收剑,有点懊恼。
“第一,青藤绕它是第一式,不是杀招,惊雷是虽然是惊,但它整体呢,是一个需要耐心且寻找机会的招式。难道你真指望能用树藤把人勒死吗?”
瞿无涯:“不可以吗?”
“当然也可以,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你需要耐心,知道吗?”肖张难得没有笑容,而是很严肃地解释,“不要急躁,你很想赢,怕输?太浮躁了。”
是的,瞿无涯心道,他输得太多,他想赢得快,就不用焦虑输。如果能一招制敌,那会畅快很多。
“干扰的招式就是用来干扰,比如毛毛雨是不是比暴雨更容易淋湿衣服,因为大家都知道躲暴雨,却不把毛毛雨放在眼中。嗯不过你想法没受过规训,锐意太重,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肖张沉吟,“但你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支撑这种想法。战斗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刹那间就会瞬息万变,你这种作风,和妖族倒是很像。他们打架就不喜欢动脑子,仗着修为强大,一招到死。”
越说,肖张越生气,“可恨的是他们寿命长,修为高,被这种无脑的妖族打败,真是让我很恼火。你不准学他们,知道吗?”
瞿无涯乖乖点头。
“其次就是,你是在打架,不是在炫耀技巧,摆花架子,懂吗?”
瞿无涯茫然且清澈。
“你修习惊雷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打架,为了胜利。你太注重招式本身了,有形而无神韵,招式只是工具,重点在不在你把这个东西学得多标准,而是你能用它到什么地步,胜利才是目的。”
肖张最后还是夸奖了一句,“不过你学这招还是挺快挺灵,理解能力不错。”
瞿无涯的声音几乎不可闻:“所以不读书也可以修行的。”
以前他好学,那是因为没有机会才稀罕,如今既然能修行,那背书就显得有些累人了。
“你先练着,用它想办法攻击我,我想想怎么锻炼一下你的耐性。等你合格了,我再教你下一招。”
怎么干扰呢?用青藤去缠绕师父的脚踝?还是攻击师父的要害?
瞿无涯闭眼,感受周身的灵力流转,山间覆满雪,用法力催生出的青藤很显眼,且有很严重的灵气波动。
这样怎么能杀人?
原来如此,这是一个陷阱。果然,师父的教法真是不走寻常路,瞿无涯再生藤蔓,去缠绕肖张的小腿。
而这不是青藤,是雪白的藤蔓,与天地苍白融为一体。
肖张躲开,笑了,打个响指。
“很聪明嘛,会举一反三了。”
“是师父你藏私吧,故意教东西不教全,还取一个青藤这么有指向意味的名字。”瞿无涯不满道,“倘若要战斗,怎么能这么显眼地使用招式?岂不是告诉对方,攻击手段在这里。”
“对,颜色是变了,但灵气的掌控还是不够熟练,露了破绽。”肖张哈哈大笑,“战斗就是要随机应变,高手都不是凭眼睛,更多是凭灵气的波纹去察觉异常。”
“这是战斗的第一课,不要太相信眼睛。”
“不行不行,瞿无涯,给我站好!”
瞿无涯站立不动,无辜地眨眼睛。
肖张两手叉腰,来回走,怒道:“真是气死我了,我是看你学得快,才一次给你教完。我真不该教你最后一招逐月流,你把青藤绕和分水诀当空气是什么意思?这是连招,连招,懂吗?”
“你上来就直接用逐月流,拿个剑在那里挥挥挥,气死我了!”
“可是,这样也可以打吧。前两招都只是辅助啊,如果能直接用第三招解决,为什么还要用前两招?”
瞿无涯小声地解释。
肖张拿剑鞘抽了一下他的膝盖,“还顶嘴?不行不行,为师真要好好治治你了。”
这是肖张第一次罚瞿无涯,说他的性情需要好好磨一磨,让他在雪中站了一天一夜——肖张不喜欢罚跪,她跪天跪地跪父母,连见王都不跪,所以也不喜欢罚别人跪。
因材施教真难啊。肖张看着被定格成雪人的瞿无涯,长长叹一口气。小石头和小蛐蛐看着都天分高,能拔苗助长,实际上大不一样。
轩辕琨的心性是没有问题的,她只需要教他功法和一些战斗思路,轩辕琨自会分辨时机去使用,而且他的战斗思维十分完美。人族第一天才不是浪得虚名的,不仅仅在天赋上,智慧上也是常人难以媲美。
可是瞿无涯不一样,他学东西太快,也很刻苦,就是路子太野了。倒不是说不能野,该野的时候野一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瞿无涯是脑中对战斗没有系统的概念,且凭借他的聪明成功过,所以太急于求成。
这要从哪教起?肖张思考了一晚上。
“无涯,我们要停下来。”
瞿无涯眨眼,黑长的睫毛上白雪唰唰下落。
“停下来?”
“对,我要没收你的剑。”
肖张变出一把弓箭,“从今天开始,我们练箭。我也没想到,进步得太快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很多事你还不懂却先学会了形。”
总体上,瞿无涯还是很乖的学生,肖张让他开始练射箭,他就听话地在山中一趴就是几个时辰,就为狩猎极少出来活动的野兽。
箭没有剑好用,必须一发即中,不然猎物就会跑得远远的,而且还必须预测猎物的运动轨迹,经常一待几个时辰,却毫无收获。付出和收获很多时候根本不成正比。
瞿无涯有些焦躁。无意义地待在雪地中,还必须时刻集中注意力去发现猎物,可是结果却往往不尽人意。
这很痛苦,他开始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你知道当初你师兄是怎么赢我的吗?那一整年都是他的出师考试,只能出手一次,如果失败就要等下一年。他一开始跟得我很紧,但那样是杀不了我的。”
面对瞿无涯的质疑,肖张保持严厉的语气。
“他在一颗树干中潜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无数次经过那颗树,他没有露出过任何异样。只要他轻举妄动一次,他就又要赔上一年。”
“最后我放松地以为他追丢了或者是暂时不准备出手,毕竟还有半年,他可以准备更充分,所以各方面的天时地利人和都俱全,他出了一剑,我输了。”
瞿无涯静静地听着。
“你要接受,很多事都是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有一些‘无用功’在某一刻也会发挥它的作用。”
“战斗不只是战斗,是你整个人的总和,不管是生活的经验还是感情的经验,都会体现在这上面。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打出什么样的仗。”
停下来是一件很难熬的事,瞿无涯想着那股力量,想着老头的嘱托,想着锦囊。
冰天雪地磨练的心性和意志力远不如未知的成果、漫长的等待过程来得刻骨铭心。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终于不再去想未知的前路,而是告诉自己,做好眼前的事。
拿下这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