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邹队带了别人过来,他只得难为情地垂下了眼睑。
邱小满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得知这人叫吴士峰,是吴士嵘的亲弟弟,行三,家里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小弟。
邱小满坐下,张嘴就是一句带着口音的越南话:“你挺嚣张啊,可惜我们中国跟你们越南并没有签署引渡条约,你在中国犯法,就只能在中国接受审判和服刑。指望别人救你,那是不可能的。”
越南人冷哼一声,白了邱小满一眼:“你懂什么?我们背后是有大老板的。大老板肯定会救我们出去!到时候你们就只能白高兴一场了。”
“大老板?”邱小满蹙眉,“谁?”
说着她转身看了眼邹队,用普通话问道:“那个大哥大查出来机主是谁了吗?”
“查出来了,是福乐商场老板的儿子梁志豪。”邹队手下的干警都不是吃素的,办事效率很高,他指了指隔壁审讯室,“人已经拘过来了,但是不肯开口。”
邱小满扭头看向越南人,嗤笑道:“你说的大老板不会是梁志豪吧?”
“我是认识梁志豪,可他这种黄毛小子,哪里有本事当大老板?”越南人一脸的不屑,“小姑娘,你少来试探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少来,仅仅是认识的话,他会把大哥大交给你们?你知道这东西有多贵吗?”邱小满本打算打给沈青淮问问,又怕沈青淮也牵扯其中,这么一来反倒是打草惊蛇,便转身看向了邹队,“福乐商场的梁老板叫什么?”
“梁建山。”
邱小满沉思片刻,跟越南人耍诈:“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梁建山的妹妹梁玉婷跟我很熟,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们两个准备带梁志豪过来自首。”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越南人急眼了,骂道,“梁志豪这个蠢猪,他明明说过的,他兄弟的老子是大领导,可以罩着我们的!”
邱小满继续耍诈:“领导?能有我认识的领导大吗?”
接着她报了一个真正的大领导的名字,还是温局长亲自带她去见的呢。
越南人傻眼了:“这怎么可能 ,你不要吓唬我,你只是一个黄毛丫头。”
“有没有吓唬你你马上就知道了。”邱小满合理推测,电子管厂的这种案子,一定少不了内部人员里应外合。
很有可能是所谓的领导监守自盗,再跟外人串通,倒卖发财。
于是她叫上邹队出去了,详细了解了一下电子管厂的人员架构,以及案发那段时间的值班人员。
很快,两人锁定了一个仓库主管,这人的儿子也是个黄毛,跟梁志豪一个岁数,又跟梁建山住在同一个豪宅区,很有可能是梁志豪的狐朋狗友。
加上梁志豪就在隔壁审讯室待着,邱小满想炸胡一下很简单的。
她跟邹队申请,去隔壁看看梁志豪,邹队立马答应了。
推开审讯室的门,邱小满就这么坐在了梁志豪对面,拿起大哥大把玩着,一句话也不说。
梁志豪虽然知道有邱小满这号人物,但他还没见过她本人,这会儿看到面前坐了个漂亮姑娘,眼睛都直了。
他笑着主动搭讪:“你这大哥大挺新的啊,哪儿买的?”
“要不你打给沈青淮,问问他在哪儿买的?”邱小满说着就想去拨号。
但她其实只是吓唬一下梁志豪,她是不可能打给沈青淮的——既然案子跟梁志豪有关,那么他老子梁建山很有可能也牵扯其中。
考虑到沈青淮跟梁建山的关系,邱小满如果这时候打给沈青淮,那就跟通风报信没有区别了。
所以她拨出去的几个号码,只有前面几个是对的,最后一个摁错了。
电话嘟嘟嘟的时候,吓得梁志豪立马开口服软:“别别别!别打给他!你是谁?是他女儿吗?”
邱小满摁掉大哥大,背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打量着他:“不然呢?你要是乖乖配合,我可以不找他告状,这样你爸也就不会知道了。如果你继续负隅顽抗,那对不住了,恐怕你老子也摘不掉了。”
梁志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澄清道:“不关我爸爸的事啊!是我跟朋友一起做的,他说如今的彩电都用半导体了,电子管厂跟不上时代了,积压了大批零件,想要找个渠道把东西卖了换钱。”
“你朋友是仓库主管的儿子吧?”邱小满用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口吻提问。
好像她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梁志豪怔怔地看着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胆子真不小啊,居然敢跟越南人勾结,你就不怕吃牢饭吗?”邱小满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准备出去。
吓得梁志豪哀嚎道:“我不知道他们联系了越南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们联系的是三四线小县城的电视机厂子,我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的有歧义,小姨子方婷是火灾死亡,出车祸死亡是刘元斗放出的假消息,因为是异地死亡,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相,所以他想糊弄别人,但是这样写的话,容易造成误会,所以改了一下
第56章 向女儿低头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邱小满并不清楚梁志豪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绝对知道一些额外的线索。
所以,不能一直刺激他。
她见好就收,回到审讯室,坐在梁志豪对面, 再次打量着这个黄毛, 问道:“那你跟我说说, 你们几个是怎么想到倒卖零件的,是谁牵的头, 又是谁跟买家联系的?还有你的大哥大,几万块钱的东西,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鬼才相信你不知道买家有越南人。”
“好妹妹,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梁志豪急了, 开始主动攀亲戚。
邱小满立马更正:“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是你妹妹。”
“好好好,小邱警官。”梁志豪赶紧认错, 又带着哭腔,赶紧把自己和那几个黄毛的事情谈了谈。
其中还牵扯到了兽医周叔家的儿子周斌。
他舅舅是电子管厂的一个车间班长, 电子管厂的产品滞销,消息就是从他舅舅那里传出来的。
邱小满赶紧看了眼邹队, 问了周斌舅舅的名字,记下来备用。
又聊了一会儿, 邱小满掌握了几个关键的信息——牵头的是仓库主管的儿子,仓库主管负责联系买家。
至于大哥大,则是因为仓库主管买不起,只得找梁志豪借用一段时间,还承诺他事成之后多给他分五个百分点的利润。
梁志豪本来就羡慕别人家子女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要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掺和进倒卖国有资产的勾当里。
贪婪的驱动力是无比强大的,所以他答应了。
还从仓库主管的儿子那里拿到了第一笔好处费——一千块钱。
邱小满气笑了:“你就没想过事情一旦败露,你这五万块的大哥大就要打水漂吗?”
“我……我以为不会有事的。”梁志豪嘀咕道,“之前手表厂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不也没事吗?”
“手表厂?”邱小满好奇,“手表厂的产品也滞销了?”
“对啊,现在流行石英表了,老式的机械手表积压了不少,卖不出去。然后就……总之,我只是想搞点小钱花花,真的没想勾结越南人啊。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真的!”梁志豪激动得都快站起来了。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但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是绝对要努力澄清自己的。
邱小满再次看向邹队:“手表厂也有倒卖案,找人去核实一下吧。”
“嗯。”邹队赶紧起身,这种案子不光需要警方出马,还需要通知检察院,轻工业部的领导和相关的纪检委,联合调查。
凡是涉及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的,就要移交给相应的机关,而警方负责的是非职务犯罪的部分,搜集证据,确定犯罪事实。
邱小满留在审讯室里,又跟梁志豪聊了会儿,对这个黄毛有了个更进一步的了解。
简而言之,他爸是个守财奴,而他自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子,但凡父子两个有一个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梁志豪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属于是双向奔赴了——老子越吝啬,儿子越想搞钱,儿子越搞钱越败家,老子越害怕儿子败家,越来越吝啬。
邱小满问完了全部的问题,起身离开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沈青淮收到了梁建山的请求,拜托他问问邱小满,梁志豪犯的事严不严重。
邱小满去外面走廊上接电话,她绷着脸,严肃质问:“你是不是想害我?”
沈青淮被问住了,他以为这点小事没事的,毕竟那个方振鸿没少给刘元斗透露消息。
没想到小满是个坚持原则的好孩子,他赶紧道歉:“是我不好,不方便说的话就不说。”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要学会拒绝。”邱小满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有不依不饶地批判他,而是叮嘱道,“你记好了,我的工作来之不易,我是不可能犯错的。”
“记住了,那你忙吧,以后不会了。”沈青淮挂了电话,看向一脸激动的梁建山,直接撒谎,“她不知道,她一个训狗的,哪里会知道这些。”
“可是我听人说,她直接参与了抓捕倒卖案的案犯。”梁建山的消息渠道非常可靠。
沈青淮不禁蹙眉:“谁告诉你的?”
“刘元斗。”梁建山无奈道,“我知道,你在跟他打擂台,可是他手里的楼盘,土方都交给我负责了,我不得不跟他打交道嘛。”
沈青淮冷着脸,警告道:“那你跟他混去,今后别再说我是你的妹夫。出去。”
梁建山急了,赶紧认错,说好话:“我真的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你别生气。至于他让他儿子找小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你等等,我这就去劝他,你就给我一个面子,晚上坐在一起吃顿饭,化干戈为玉帛,行吗?”
“你的面子没这么大,赶紧走,别耽误我开会。”沈青淮气得不想理他。
梁建山委屈坏了,却又不想得罪沈青淮,只好唉声叹气的走了。
刚到外面车上,刘元斗的电话就打来了,问道:“怎么样,那个邱小满有没有透露案件信息给沈青淮?”
只要她透露了信息,他就可以让孙子刘凯举报邱小满了。
没想到梁建山叹了口气:“没有,父女俩估计聊得不愉快,沈青淮把我骂出来了。”
刘元斗有点意外,这个邱小满这么难搞的吗?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居然有这样的觉悟?”他简直不敢相信。
梁建山苦笑道:“乡下来的怎么了?那不还是沈青淮的种?沈青淮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说,你还是跟他认个错吧,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
刘元斗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开口:“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邱小满,把方婷的死翻出来了,她在搞我。”
“啊?”梁建山一头雾水,“方婷不是自杀吗?”
刘元斗知道梁建山不清楚真相,便继续诓他:“是啊,都结案了,板上钉钉的自杀。可是她在刑警队召集了一帮人,非说是他杀,还要重启调查。而沈青淮今天又在股市搞我……你说,会不会是他们父女联手,买通了什么人想栽赃我们?想把我们刘家整垮?”
“不会吧,这个小邱不像是有坏心眼的样子啊。”梁建山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沈青淮一直在夸她。
他相信沈青淮的判断力。
可是刘元斗挑唆道:“你别忘了,我那孙子还在她手上呢,刚刚我派人去接他了,他居然不肯回家,肯定是被这个邱小满洗脑了。而你儿子被抓,邱小满却不肯帮忙透露一点消息给你,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跟沈青淮一样狠辣的一个坏种。”
梁建山诧异地看着挡风玻璃上落下的一坨鸟屎,忽然恶心得不行,赶紧挂了电话,拿起纸巾,下车擦拭。
擦到一半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堃的车子从旁边经过,他赶紧叫住了刘堃。
刘堃在他旁边的停车位停下,摇下车窗,问道:“梁老板,什么事?”
“我儿子被抓了,你跟那个小邱不是走得很近吗?你帮我问问她我儿子到底出什么事了,行吗?”梁建山的脑子有点乱。
他不敢相信刘元斗的话,可是他儿子确实被抓了,他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病急乱投医。
刘堃眯眼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跟邱警官走得近?刘元斗告诉你的?”
梁建山没有否认。
刘堃嗤笑道:“少听那个老东西放屁,我连邱警官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帮你问?”
“啊,你不是在追她吗?”梁建山有点意外,刘堃开的车这么贵,小邱居然看不上?
看来她还真是个跟沈青淮一样难搞的家伙。
刘堃垂下眼睑,自嘲道:“我追,人家就要答应吗?谁规定的?梁老板,别连累邱警官犯错。再说了,她只是一个新人,能知道多少关键信息,你不如找点老熟人问问,比如方振鸿。”
对啊,找方振鸿啊!他今天直接找沈青淮,不过是想着沈青淮跟他关系更近一些,谁想到沈青淮不肯帮忙。
看来还是刘元斗这边的亲戚靠谱一点。
梁建山赶紧回到车上,打了个电话过去,方振鸿没有为难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简而言之,梁志豪参与到了倒卖国有资产的案子里,虽然只是从犯,但是罪名也不会太轻的,起码三年以上。
梁建山吓得脸色惨白,他这个混账儿子,到底还是把自己作进去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问道:“有没有办法捞他出来?”
“让他多咬几个人,将功补过。”方振鸿想了想,道,“之前手表厂的事就可以做做文章。邹队太忙了,前阵子管的都是枪杀的重案,不知道手表厂的事,你赶紧想办法见你儿子一面,让他主动提供线索,争取宽大处理。”
“好。”梁建山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方振鸿继续叮嘱道:“还有,之前拐卖案用的货车,都是登记在你们商场名下的,你最好是尽快把那些车子处理掉,要不然早晚查到你儿子头上。”
“我儿子?”梁建山一头雾水,“我儿子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猜,他有没有收钱?”
“你怎么知道的?”
“周斌告诉我的。现在冯浩他们已经被抓回来了,一旦打拐小组撬开他的嘴巴,你儿子的刑期恐怕要顶格判处七年才行。”
“什么?这个王八羔子!”
梁建山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怒火攻心,脑溢血倒在了方向盘上。
第57章 二叔公来电1 刚接通喂了一声,没电了……
梁建山进了抢救室, 正在开会的沈青淮没办法脱身,不得不安排沈腾龙去医院签字,让梁建山手术。
至于梁建山的老婆,因为想让他出钱帮她爸爸换心脏, 而梁建山抠门儿不乐意, 所以两口子闹离婚闹了好几年了, 目前一直分居,是不可能来照看他的。
这也是梁志豪被养歪的一大原因, 老子太忙,老娘又不在跟前, 根本没人管他。
开完会, 沈青淮也去了医院。
人还没出抢救室,沈腾龙看到他来, 不禁嘀咕道:“叔,你说人生在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梁叔叔又不是没钱……”
后面的话他就不说了。
沈青淮默默叹气, 是啊,梁建山的老婆并不是无节制的帮衬娘家, 不过是想给自己的爸爸尽一份孝心,再说了当初这拆迁款是按人头来的, 本来就有他老婆的一份。
可是梁建山太抠了,最终愣是袖手旁观, 眼睁睁看着老丈人抢救无效去世了。
现在他儿子不学好,自己也被气得脑溢血生死难料,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呢?
想到现世报……沈青淮忽然后背一阵发凉。
梁玉婷败家,是不是就是他的现世报?他把亲生的女儿扔在云南十几年不闻不问,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忽然有点烦躁, 忍不住松了松领带,看看手表,快下班了,便催促道:“去接你妹妹吧,这里有我。”
“好。”沈腾龙总觉得叔叔有心事,难道是联想到了他自己?忍不住劝道,“叔,小满妹妹很好的,你多关心关心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至于爷爷的生日宴会……她不肯去。”
“嗯,知道了,你快去,天冷,别让她等太久。”沈青淮又扯了把领带,总觉得这会儿莫名的有些呼吸困难。
说到冷,沈腾龙干脆多嘴一句:“对了叔,基地那边没有通暖气管道,你不是认识供暖公司的人吗?想想办法?妹妹那个办公室冷得跟冰窖一样的,基地连门卫都招不到呢。”
“好,我知道了。快去吧。”沈青淮拿起大哥大,打给了热力集团的老总,“老孙,城郊那边什么时候能通管道?”
“哎呀老沈,成本太高了,那边的居民收入低,不愿意先缴费再施工,我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集团不是我家开的,是国家的啊。”老孙很是为难,他是沈青淮以前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说的都是大实话。
沈青淮无奈,只好问道:“那你给我提供人手和设备吧,我想给警犬基地捐赠一个锅炉房,由基地自己供暖。”
“警犬基地?”老孙愣了一下,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消息,不禁问道,“是为了你那个大女儿?”
“嗯,云南一年到头都没有这么冷的时候,万一生冻疮就不好了。钱不是问题,尽快给我安排到位。”沈青淮不想遭受现世报,梁建山的遭遇算是给他敲响了一记沉闷的警钟。
侄子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小满现在对他还是冷冰冰的,可是只要他锲而不舍,总会有关系破冰的那一天。
老孙明白了,承诺道:“听说过两天有三天短暂的回暖,我就安排那三天动工吧。不过这么一来,煤炭的配给,你得自己想想办法,各个企业都是有定数的。”毕竟目前是市场双轨制,还没有完全终结计划经济。
国有企业依然要由国家计划和管控。
沈青淮明白:“我认识香港那边的船商,不行搞点进口的。”
进口的,私人购买的,属于计划外的,政府不会限制额度的。
老孙听着都傻眼了:“不是吧,进口的很贵啊,你这是怎么了?想补偿那孩子啊?可是我听老姜说,你到现在也没有让她认祖归宗啊。”
“我老婆这里还没有摆平,再等等。”沈青淮也不跟自己的老同学玩把戏,说的都是大实话。
老孙明白了,感慨道:“这事你自己有错在先,现在进退维谷,也是自作自受。赶紧想想办法吧,其实这事不难办,你那儿子还小呢,将来说不定还得靠你大女儿帮衬,你跟你老婆陈述一下利害关系,让她别闹了。”
“嗯。”沈青淮明白。
老孙又提醒道:“煤炭属于能源大宗,就算是进口,也要受中煤集团的管控。你得先跟那边打申请,说明用处。”
“放心,我有数。”沈青淮挂了电话,立马联系了中煤的领导,那边听说是无偿捐赠给警犬基地的,很爽快的答应了,让他尽快去把申请提交过去,那边会开绿色通道,立即批复。
随后沈青淮又联系了一个港商。
讨价还价大半天,对面还是很为难,煤炭属于能源,大宗商品,供应商是看不上小打小闹的买卖的,要进口就得一船起步。
“一船多少吨?”
“如果是巴拿马型的货船,那就是6-8万吨。如果是好望角型的货船,一般是15-18万吨。再大的我估计你吃不下,那都是20万吨起步的。”
“就没有小一点的货船吗?”
“毛子和越南那边倒是有灵便型的小货船,一船大概2-4万吨。但是你知道的,这两个国家的买卖不好做,光是一堆审批文件就够拖到我吃速效救心丸了。”
“那就巴拿马型的吧。一船,多少钱?”
“如果是动力煤,目前的国际均价是30-40美元一吨,这只是离岸价,还得算上海运费用,路线不同,费用不同,区间在5-10美元一吨,好在目前国家对煤炭进口免征关税,所以到岸价是35-50美元一吨,巴拿马型的一船也就是210-400万美元之间。如果是炼焦煤,那就贵多了——”
“锅炉供暖,不是炼钢。”
“那就动力煤,你什么时候要,我来联系货船和供应商。”
“现在就要,预付款还是全款?”
“预付款,这样万一航运出点意外,还有个缓冲的余地。”
沈青淮明白,如今的国际局势不好,航运出意外的概率还挺高的。
那就预付款吧,他问道:“预付多少?”
“一般是30%-50%。我先跟那边谈,谈好了给你回电话。”港商挂了电话。
沈青淮想了想,又打了个越洋电话,他二叔沈万铭在国外,可以帮他跟供应商压压价。
沈万铭还不知道国内的事情,接到这个好大侄儿的电话还挺意外的。
一问,才知道这个祸害扔了个女儿在乡下,现在女儿出息了,想要补偿女儿呢。
沈万铭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通,最后质问道:“光给钱算什么本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孩子认祖归宗?”
沈青淮有点头疼:“叔,我这边情况复杂——”
“滚!”沈万铭直接打断了他,“你听着,我可以帮你压价,省下来的钱不是给你的,你把差价打给小满,一分也不许少,听见没有?”
“好。”这个沈青淮没意见,反正是自己女儿,不亏。
沈万铭挂断电话之前,问了邱小满的号码,记在了备忘录上。
打过去的时候,邱小满正在越南人的审讯室里帮忙,直接拒接了。
沈万铭估摸着孩子正忙着呢,便赶紧联系供应商去了。
港商那边刚谈妥了离岸价36美金一吨,走近路,海运费用7美金一吨,这样一吨就是43美金,找的货船是八万吨级别的,这样总共就是344万美金,预付款50%,那就是172万美金。
他正准备给沈青淮回电话,就收到了供应商打来的电话,据说有个熟人出面,把离岸价压到了29美金一吨,货船也是朋友的,海运价格也给了优惠,6美金一吨,这样到岸价就是35美金一吨,货船依旧是八万吨级别的,这样总共是280万美金,一来一去,省了64万美金!
预付款比例也压到了30%,给了沈青淮足够的周转时间!
港商都傻眼了,赶紧问了下那个熟人是谁,一听是沈万铭,那没事了,应该的,那可是华尔街的大人物。
赶紧通知沈青淮一声吧,沈青淮按照目前4.72的汇率算了一下,二叔帮他一口气省了302.08万人民币。
很好,他家小满是个百万富婆了。
挂断电话,他立马联系赵经理,赶紧去中煤集团递交材料打申请。
那赵经理都傻眼了,沈总疯啦!280万美金啊!那就是1321.6万人民币啊!
就为了给大女儿供暖?早干嘛去了哦,真是个二百五,以前省小钱现在吃大亏。
小邱还不一定买账呢!
不过,沈总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再说了,一个警犬基地,也用不了这么多煤炭啊。
他忽然好奇,问道:“沈总,是不是国际能源要涨价啊?”
“不知道,用不完就囤着吧,等涨价了再说。”沈青淮确实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过……
伊拉克那边的石油争端愈演愈烈,煤炭等大宗能源商品肯定会受影响。
不管了,实在用不完可以卖给中煤,就这么地吧!
*
邱小满在刑技楼待了一整个下午,从越南人的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嘴巴都说干了。
总之,在梁志豪的配合下,邱小满已经撬开了这个越南人的嘴巴,该招的都招了。
邹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多的技能,又是惊喜又是欣赏,直接邀请她,下班后跟刑警队的一起去吃饭。
邱小满婉拒了:“下次吧,我还得去一趟基地,今天有两只狗子打架了,我本来打算下午去处理的,再不去的话,搞不好明天见面又得打起来。”
“行,那我叫虎子送你。”邹队比虎哥年长两岁,自然不会叫哥。
邱小满再次拒绝了,她指着缓缓开过来的桑塔纳:“不了,我哥来了,回见。”
邹队只好挥挥手,在落日余晖里目送这个小同志离去。
虎哥站在他旁边,忍不住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可不是,走,吃饭去!”
车上,邱小满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打哈欠,沈腾龙问清目的地,有点好奇为什么先去屠宰场。
想了想,他还是提醒道:“屠宰场下班了,你要什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买。”
“哦,那就随便找个卖猪下水的地方吧,我买点猪小肠。”邱小满哈欠连天的,补充道,“买完去商场,我要买两个毛绒娃娃。”
啊?沈腾龙一头雾水,算了,不管了,照做就是了。
能够一次买到这两样东西的地方,那就是福乐商场。
他在停车场停下的时候,邱小满的大哥大响了。
邱小满睁开眼,拿起大哥大,刚接通喂了一声,没电了,关机了。
第58章 二叔公来电2 等她挂了电话,大哥大响……
邱小满没有想太多, 如果真的有人找她办事,应该还会再打的。
不过她只有一块备用电池,还留在住处充电呢,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她去商场买了俩毛绒玩具, 又称了一斤小肠, 让店家帮她清洗干净, 再顺手买了点针线和酒精,回到基地, 给两个狗子做安抚玩具。
办法倒也简单,在毛绒玩具的特定部位掏个窟窿, 用针线绗严实了, 然后丢给狗子自己玩儿就行了。
小肠用酒精杀菌后,会涂抹一点食用油, 用来保护狗子的特殊部位,没办法,警犬是不绝育的, 还得留着培育更好的下一代,所以她只能让俩狗子将就一下。
那毛肚试了试, 一脸的羞涩:“主人你会笑话我吗?”
“不会,这是动物的本能。”邱小满教会毛肚怎么正确使用玩具, 又去了隔壁,让花生糖也学习学习。
没想到花生糖比较奔放, 都不用她教,自己就跟玩具耍起来了。
邱小满笑着起身,又去看了看灰灰他们。
负责后勤的孔林甫正在清理犬舍,看到她一个不落的关怀这些狗子,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听懂它们说话的?不都是汪汪汪吗?”
邱小满该怎么解释呢?汪汪汪也是有区别的, 就好像不同语种的人,听对方的话也是觉得叽里咕噜的没什么区别。
但是同一个语系的人肯定懂啊。
她笑着含糊道:“你就当我天赋异禀吧。”
孔林甫不禁挑眉:“行吧,可能是你的绝活儿,不能外传的。”
“不至于。你真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狗语辨别。”邱小满还没有教过人类学狗语,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教得会。
总之,她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如果真的能有其他训导员学会狗语,以后就可以更加高效地跟狗子沟通,挺好的。
孔林甫笑着摇头:“算了,我太忙了,你看,别人都下班了,我还得留下干活儿。”
邱小满好奇:“你白天的时候怎么不清理?”
“忙不过来啊,今天警犬们有每个月的例行体检,我得帮忙。”毕竟基地一共就这几个人,却养了好几十只狗子呢。
邱小满明白了,宽慰道:“等我手上的伤好了我也来帮忙。我先回去了,还有事要处理。”
“好,去吧。”孔林甫继续忙忙碌碌,自己选的工作,再苦再累也得坚持啊。好在冬天就快过去了,慢慢往夏天过,干活儿就不那么冷了。
邱小满一路快步走着,眉头紧蹙。
基地人手太少,条件太差,又冷又偏僻的还得加班,难怪招不到门卫。
好在孟队已经安排了两只大狼狗看门,还搭了两个简易的犬舍,铺了厚厚的棉花,这样刘堃之类的人就不容易随便闯进来了。
她跟两只看门狗打了招呼,都是德牧,一只颜色深一点,叫黑炭,一直颜色浅一点,叫墨水。
挺朴实无华的名字,好记。
邱小满检查了一下拴狗的大铁链子,叮嘱道:“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吃,听见了吗?”
“汪汪,听见了。我们不是傻瓜,放心吧!”黑炭精神抖擞的,特地从狗窝出来甩了甩一身狗毛,炫耀他的大块头和结实的肌肉。
墨水也出来了,他比黑炭稍微小一圈,也比黑炭更爱提问题,他问道:“要是有坏人,我们被拴着也没办法通知你们啊,这可怎么办呢?”
“你们不会挣脱锁链吗?”邱小满有点意外,她在乡下见过的大狗子,十个有九个都会挣脱大铁链子!
墨水一脸的无奈:“这链子比我们平时用的粗好多,孟队说怕我们咬人,所以要拴结实点。”
“我来想办法。”邱小满拽了拽两只狗子身上的大铁链子,确实有点粗。
而且特别沉,挣脱的难度确实有点大。
总之,今晚先这样了。她又跟两只狗子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去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沈腾龙特地告诉她一件事情:“你们基地马上要有锅炉供暖了。”
“你怎么知道的?”邱小满有点意外,难道是孟队申请的?
沈腾龙笑道:“是叔叔联系的,锅炉设备他提供,煤炭也是他买的,还是进口的呢,好几万吨。总之,他想让你舒舒服服的上班,别生冻疮了。”
邱小满不说话了,神经好吗!
这得花多少钱啊!有这钱早干嘛去了?脑子进水啦!
当然,她总觉得沈青淮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思索片刻,她让沈腾龙打开了车上的广播。
正是晚间七点,特定的广播电台会转播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果然,她很快听到了关于伊拉克冲突的报道。
不禁嗤笑道:“基地供暖用不了多少炭,他买这么多,是想囤点煤炭等涨价吧?不愧是商人,爱女儿的好名声有了,钱也没少赚。”
沈腾龙想要帮叔叔辩解一下,可是他发现,按照常理推断,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疼女儿就疼女儿吧,谁会这么傻,顺带着造福其他不相干的人啊。
毕竟那锅炉供暖也不可能只给邱小满一个人供啊。那么大的设备,不一起供反倒是浪费。
所以叔叔果然是想等煤炭涨价?
沈腾龙沉默了。
邱小满在前面路口提醒道:“去一下协和,我看看赵清。”
“好。”沈腾龙立马拐弯,下车的时候他递了一本工作簿过来,“刘家的人员信息,全了。”
“谢谢哥。”邱小满把工作簿揣进帆布包里,忽然想起刘堃白天送的那些围巾手套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捡回去了,可别找她索赔啊。
算了,她就当不知道。
去了骨科病房,却见赵经理也在,邱小满一脸茫然:“你们两个是亲戚?”
毕竟赵是大姓,人太多了,她一开始也没有多想。
就像出任务的时候,队伍里的那个刘凯,她也没想到是刘元斗的孙子。
赵清今天气色好点了,闻言笑了笑:“小满姐姐,他是我堂叔,我们四代之前是同一个祖宗。不过他那一支跟我爸爸那一支不来往了。他是听说我跟你关系好,特地来看看我的,还是你面子大。”
“我哪有什么面子,分明是你们两个有血缘关系嘛!”邱小满松了口气,有人在她没空的时候过来看看赵清,这可太好了。
她问了问赵经理,怎么知道两人的亲戚关系的?
赵经理笑道:“是沈总,他认识的人多,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又是沈青淮啊?这个凉薄寡情的大老板,还真是在不遗余力的讨好她呢。
她才不领情呢!
她叮嘱了赵清几句,让赵清出院后直接去四合院找她。
没想到赵经理说道:“不用了吧,让她跟我回去吧,我有房子,目前一个人住,我那房间多,正好我可以请个保姆照顾她,哪怕等她腿好了再去你那里也行。”
“清清,你自己怎么想?”邱小满不想勉强赵清,虽说赵清跟赵经理有血缘关系,但两人毕竟不熟。
赵清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笑着说道:“姐姐你工作忙,我现在又需要人照顾,就不去给你添乱了吧。等我拆了石膏,做完康复训练,我肯定去找你。”
“那你记下我的号码,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邱小满也乐意看到有人照顾赵清。
请个保姆确实好一点。
赵清笑着背出一串号码:“叔叔都告诉我啦,姐姐你快回去吃饭吧,我现在又帮不了你什么。”
“好,你好好养伤,腿好了再去上学。学校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联系。”邱小满跟温局长提的条件里,本来就要求了解决孩子们上学的难题。
所以这事不难办。
赵清明白,笑着抓住邱小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知道啦,好姐姐,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邱小满放心了,这次直接回四合院。
没想到院子里来了两个陌生男女。
男人梳着大背头,身形高瘦,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是个精英人士。
女人烫着大波浪,身材高挑,穿风衣踩高跟,瞧着是个有钱人士。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阿姨好,找我吗?二位怎么称呼?”
男人推了推女人,女人赶紧上前,笑着自我介绍道:“叫我杨阿姨就行,这是我爱人廖国庆。是老魏推荐我们来的,我们两个结婚二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听说你这里可以领养小孩。”
“原来是这样。”邱小满赶紧请他们来屋里坐,李团团他们都知道了领养的事情,这会儿全都围了过来,只有小乔躲在房里不肯出来。
邱小满以为小乔感冒刚好不太舒服,也没有多想,先去房间里取备用电池,给大哥大换上,再把没电的这块充上。
开机后她打给了老魏,核实一下信息,毕竟领养是大事,不可能随随便便过来一对夫妻她就点头。
她得对这些孩子负责的。
电话接通,老魏介绍了一下这对夫妻的情况。
简而言之,廖国庆是做陶瓷生意的,小有家资,在沪市有五套房。
他爱人杨爱玲是中学老师,两人是因为男方的原因生不了孩子,杨爱玲不离不弃,一直陪伴,是个重感情的好女人。
邱小满有点不解,他们这些年就没有尝试过领养吗。
老魏答道:“当然是有过的,之前养了一个女孩子,养到十岁的时候,女孩的爸妈发财了,就把女孩认回去了。”
那挺倒霉的。
邱小满挺同情他们的,又问了一些领养后的细节,可算是放心了。
她并不知道,这期间一直有人在给她打电话,一直占线。
等她跟老魏聊完挂了电话,大哥大响了。
第59章 领养 我舍不得小满姐姐,我不要走……
这年头的大哥大采用的是模拟蜂窝网络的技术, 传输信号的能力有限,加之目前市面上的大哥大连屏幕都没有,所以根本不可能显示来电号码。
邱小满不清楚对面是谁,但她每次接通的时候, 都会客气的喂一声, 等对方回应了再进行接下来的会话。
然而这次打进电话的人很怪, 居然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只能听见对面剧烈的喘息声, 好像有点痛苦。
她赶紧问道:“你好,你是不是生病了, 打错电话了?你在哪里, 需要我帮你拨打120急救电话吗?”
对面还是很痛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终强撑着开口道:“抱歉小满,我的结石发了,疼得厉害, 过两天再给你打。”
邱小满刚准备问问对方是谁,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从声音判断, 是个老年男性,年纪大的人确实容易生病, 而且她见过结石发病的老师,疼得当场晕厥, 最后是直接被医护人员从教室抬走的。
所以对于这个不明身份的老人家,邱小满还是挺同情的。
但她不清楚对方是谁,只能先解决领养的事情。
她回到院子里,问问杨阿姨打算领养哪个孩子。
杨阿姨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们两口子想养个岁数小点的, 毕竟孩子年龄太大了就养不熟了。
但是太小的他们也没有精力再来一次端屎把尿,所以十岁左右的最好。
而且十岁左右的,他们也算是有经验了。
邱小满便把孩子们一一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这里岁数最小的就是小乔,不过她前两天感冒,可能身体还有有点不舒服,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喊她出来。”
杨爱玲其实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也是对这个最小的感兴趣。
便拿出她准备的布偶兔子:“帮我送给她吧,可能她胆小,认生,有布偶会放松一点。”
邱小满不得不承认,这个阿姨一看就是真的养过小孩的,真好。
布偶兔子是奶黄色的垂耳兔,特别可爱,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像盛夏八月的葡萄。
邱小满都爱不释手,她毫不怀疑,小乔肯定会喜欢的。
可是等小乔开了门,邱小满却发现这傻孩子居然哭了。
她把门关上,一问才知道,那对夫妻一来就点了小乔的名字。
怪不得躲起来了。
这会儿又趴被子上哭去了。
邱小满走过去,把垂耳兔放在床上,问道:“为什么哭呀?是舍不得离开你妈妈?”
“不是的,我早就不在乎她了!”小乔红着眼睛抬起头来,“我是舍不得小满姐姐。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小满姐姐更好的人了。我不要走。”
邱小满劝道:“傻瓜,杨阿姨家的条件很好的,人又是老魏推荐的,肯定非常靠谱。等你去了,说不定还能送你去学学钢琴啊,练练跳舞啊,我听我一个插班的同学说过,大城市的孩子都这样,可幸福了。”
可是小乔不稀罕,她抬起头来,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搂住了邱小满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哭道:“我就想跟姐姐在一起,我可以帮姐姐洗衣做饭,照顾狗子,我什么都会做,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邱小满无奈得很,不被爱的孩子,根本不敢轻易展开一段新的关系,对待朋友是这样,家人亦如是。
至于亲生父母,那是本来就存在的关系,而他们跟养父母并不存在天然的羁绊。
现在,已经被养父母抛弃过一次的他们,要去重新接触一对养父母,确实容易心有余悸。
但是,杨阿姨家的条件真的很好,而且邱小满工作忙,其实是没有多少时间照顾院子里的孩子们的。
所以她还是得劝劝,她跟小乔聊了杨阿姨他们的委屈和心酸。
“原来他们也被抛弃过啊。”小乔有点意外,原来这世上还有孩子抛弃养父母的例子啊。
邱小满叹气:“是啊,那个孩子都十岁了,如果她真的不想走,肯定是可以拒绝的,但她还是走了。我问过老魏,不是杨阿姨他们对孩子不好,而是那孩子性子太软,亲妈一哭一跪她就屈服了。”
小乔很愤怒:“那个孩子好过分啊!当初没钱就把她抛弃了,现在有钱了才要她。万一她爸妈将来又没钱了,难道又要把她撵回杨阿姨家吗?”
“是啊,我也觉得那个女孩子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把真正疼爱她的杨阿姨和廖叔叔给辜负了。”邱小满反手搂住小乔的脖子,劝道,“小乔,杨阿姨他们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孩子,说走就走了,他们也是被伤害过的,跟咱们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小乔的抵触情绪不那么强了,因为这次她选择了沉默,她在思考,在做取舍。
邱小满觉得有希望,毕竟小乔这孩子是付出型的,看到别人受委屈,小乔一定会心疼的。
一边是被养女抛弃的养父母,一边是被养父母和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可怜,他们在一起互相取暖,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邱小满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小乔,他们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太想有个孩子了,你又这么可爱懂事,他们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要是实在没底,先别着急拒绝,我陪你去那边看看再做决定好不好?”
小乔最终答应了。
她跟着邱小满去了外面,跟杨阿姨和廖叔叔打招呼,聊了会天。
杨阿姨不愧是当老师的,说话和声细语的,有种春风化雨的力量,三言两语就跟小乔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邱小满的鼻子也酸酸的,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最终她跟杨阿姨他们约好了时间,这周末坐飞机去沪市,看看杨阿姨家的情况,再做最后的决定。
杨阿姨他们去了附近的酒店入住,会等到周末,跟邱小满和小乔一起上飞机。
邱小满给老魏回了个电话,老魏高兴坏了,摩拳擦掌的,准备动员陈家的人,打感情牌,一定要想办法说服邱小满,去沪市发展。
所以邱小满的电话一挂,老魏就打给了陈百惠。
陈百惠忙着造娃娃呢,刚折腾完,一身臭汗,拿起电话,听完都傻眼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她女儿居然已经连着破了好几个案子了,她求证一般问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老魏气得不想理陈百惠,不客气道:“废话!她还会说越南话呢!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都比不过她!你赶紧的,想想办法,跟她一起来!”
第60章 想见姐姐 太忙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
陈百惠非常头疼, 她又不是没有让她侄子去接触这个女儿,可是没用啊。
陈卫平本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被这个表妹驳了面子,已经不肯再去帮陈百惠跑腿了。
看来只能陈百惠自己出马了, 可是……
她看着身侧的男人, 视线对上, 她便知道他要闹了。
无奈,她只好哄道:“你不要多心, 只是劝那孩子去我老家发展而已,我顶多是跟过去做做思想工作, 不会再花什么钱的。”
“如果她真的愿意去那边呢, 你肯定要跟着去的吧,路费不得你出?到了地方不得帮她买点生活用品, 不是钱?”郑蔺懋委屈得很,可怜巴巴地从身后环住陈百惠的腰,“不过我也知道, 这事你也不好真的不管。既然这样,那咱们可得说好了, 花钱可以,不准超过两千。”
“好, 不超过两千。”陈百惠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会儿再去四合院那边估计不太合适了,便给邱小满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电话正在通话中,打不通,只好作罢。
她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 大儿子曹鑫从对门的三居室跑过来敲门——她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也为了跟三婚丈夫有一定的隐私空间,所以买了两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梯两户,门对门。
三个孩子跟保姆住在对门,她跟郑蔺懋住这边。
她把门开开,好奇的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问道:“怎么了?”
曹鑫一脸的不爽:“表哥跟我说,我还有个大姐姐,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表哥还说她现在就在北都呢,她人呢?你怎么不带她来家里跟我们见见面?”
一连串的问题,把陈百惠问住了。
自从小满来了北都,到现在也过去不少天了,可是沈青淮那边一直没有认孩子回沈家的打算,那么自然,跟沈青淮较劲了一辈子的她,也不准备把女儿认回陈家。
更何况,她跟郑蔺懋在一起,本来就是郑蔺懋吃亏了,她还带着二婚生的三个孩子,要是再多一个小满,估计郑蔺懋会天天炸毛的——小满跟他的年龄差不像是继父跟女儿,反倒像是哥哥和妹妹。
所以陈百惠迟迟没有主动提出这件事。
没想到,她这大儿子倒是挺积极主动的。
才十岁的小男孩,心思果然单纯一点,没太多的花花肠子,不像她这个当妈的,瞻前顾后的。
她想了想,让孩子进来说话,关上门,她问道:“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想要这个大姐姐来家里?”
“这还用问吗?她是我的姐姐啊!我跟磊磊和焱焱都是这么想的。”曹鑫一脸的不满,“妈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她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不想她吗?”
陈百惠哑火了,面对大儿子的质问,她有点下不来台,只好找了个借口:“当初回来,条件不允许,所以妈妈把她送人了。你想,要是妈妈一直跟她联系,她的养父母就养不熟她了,那对她的养父母是不是不太公平?”
好像是这个道理,曹鑫被说服了,想了想,道:“那她现在过来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认她呢?”
“她生妈妈的气。”陈百惠不敢面对儿子质问的目光,只得再次找了个借口。
曹鑫默默叹气:“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咱家条件虽然不如以前了,但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可是表哥跟我说,姐姐被你们扔在了山沟沟里,好可怜的。换了是我,我也不高兴。妈,你让姐姐明天来家里吃顿饭吧,我们三个都想见见她呢,尤其是焱焱,她最激动了,本来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子,现在多了个姐姐,她有好多好多悄悄话想跟姐姐说呢。”
陈百惠彻底哑火了。
成年人的尔虞我诈,在儿童的质朴和纯真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能察觉到郑蔺懋那喷火一样的目光,可是一个是图她钱财的小白脸,一个是她自己的儿女,两相权衡,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硬着头皮道:“可是妈妈刚才给姐姐打电话,没打通,而且她生妈妈的气,妈妈邀请她的话,她也未必愿意来,要不你来打?”
“好啊,我来。”曹鑫去拿大哥大的时候,才注意到了从卧室出来的郑蔺懋,客客气气地喊了声郑叔叔,便去卧室拿了大哥大,又去书房拿了纸和笔出来,“妈,我姐号码多少啊,我记一下。”
陈百惠报了一串数字,曹鑫便立马拨了过去,无奈,还是占线,只好问道:“大哥大我拿那边去行吗?要是打通了,我们三个都跟姐姐打个招呼。”
“好,拿去吧。”陈百惠总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小气,尤其是孩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让她压力巨大,不得不一再妥协。
等曹鑫高高兴兴拿着大哥大出去了,她才默默叹了口气,关上门,还没有转身,那吃味的男人便从身后腻歪了过来:“不行,我感觉我在这个家里快要一点地位都没有了,跟我生个孩子吧。”
“好好好,生一个,儿子女儿就不挑了吧。”陈百惠做好了郑蔺懋大闹一场的准备,还好,只是撒泼要她生孩子。
这个她已经答应了,不过是再重复几遍,让他安心。
很快,两人又回到了卧室,刚冲的澡,白瞎了。
*
邱小满接到的是姜明远的电话。
拐卖案有进展了,那冯浩和张金蛋全都招供了,他们不是单干的,而是一个特大的拐卖案团伙里的边缘人物。
“他们跟各地的黑旅馆都有合作,一旦看到落单的小孩子,会立马采取行动,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操作流程。参与其中的人数难以预估,需要展开一次全国性的深入摸排行动。”姜明远想到那些供词,不禁后怕不已,赶紧打个电话,提醒道,“你一定要加强四合院那边的安全措施,免得被人盯上。”
毕竟那里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孩子,邱小满收留他们,其实是要担责的。
邱小满宽慰道:“这个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李二虎每天下班都过来陪他们的,不怕。”
“那就好,对了,还有,那个冯浩,他们不是换过一次货车吗?”
“嗯,怎么了?”
“他们抛弃的那辆货车,是梁志豪提供的,后来换的那辆,是冯浩本人的,但也登记在商场的供货货车名单里。所以……这件案子,跟梁志豪也有关系。沈叔叔要是找你打听案件细节,你可千万要顶住压力啊。”
“放心吧,我已经说过他了。”
“好吧,看来我这个电话打晚了。”
“没事,心意我收到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都是同事嘛。对了,还有个事儿。”
“什么?”
“那个冯浩,是冯胜男同族的堂叔,还没出五服呢。要不是你及时把他们找了出来,这堂叔拐卖侄女儿的案子,真的要轰动全国了。”
“什么?那个畜生……”邱小满仔细想了想,不怪冯浩认不出来,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这种同族亲戚,繁衍个两三代出去,基本上就很难找到相似之处了。
这事要是让冯胜男知道了,心里得多难受啊。
姜明远也是想到这点了,叮嘱道:“本来我想着,这事就不要告诉冯胜男了,小姑娘会很痛苦的。不过……我听说她爸跟冯浩关系不错,要是她爸来找她说情,希望她签什么谅解书,到时候就瞒不住了,要不你还是跟她通个气吧。”
“好。”邱小满明白,谅解书一定不能签,要不然,这种畜生会被轻判的,因为受害者被及时解救了,拐卖行为并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严重伤害。
挂断电话,她赶紧把冯胜男叫过来,刚说了两句,大哥大又响了。
真忙啊今天晚上。
邱小满以为是刚刚那个痛苦的老人,赶紧接通,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
听着像是五六岁的小孩。
女童脆生生的问道:“喂你好,我是曹焱,我找我姐姐邱小满邱警官。”
谁?
邱小满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跟大哥大拉开一段距离,狐疑的打量着这个板砖一样的高科技产品。
应该没有致幻的功能吧?
对面得不到回应,连着喂了好几声,邱小满才回过神来,靠近些,道:“我是邱小满,你说你叫什么?”
“姐姐好,我是曹焱,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妈妈,陈百惠!我也见过你爸爸,他家有好几个女儿呢,我好羡慕啊。”
邱小满有点茫然,充满算计的陈百惠,会养出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儿?
真是不可思议。
算了,小女孩子主动跟她套近乎的,她不好不给面子,便应道:“哦,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我和哥哥们都想见见姐姐,姐姐哪天有时间啊,可以来这边家里做客吗?你要是太忙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找你。”
邱小满无奈的扶额,她宁愿应付那种黑心肝的大人,宁愿跟他们尔虞我诈的玩心眼子,也不愿意跟这样的小女孩耍滑头。
只得实话实说:“不行啊,我最近的安排是满的,礼拜天还要送一个没有爸妈要的小姑娘去她养父母家里。”
“啊……”对面传来失望的声音。
邱小满只好补充道:“那要不,等我从沪市回来吧,好吗?到时候再联系。”
“好!姐姐你先忙正事,我会乖乖等你电话的,我不闹。我可以让两个哥哥跟你说句话吗?他们等半天了。”
“好。”邱小满还能怎么办呢?成人世界的天敌,就是纯真的稚童。
她不忍心伤害他们。
很快,话筒里传来两个男孩子的声音——
“姐姐好,我是鑫鑫,以前我以为我是家里的老大,现在只能做老二啦。时候不早了,姐姐你早点休息啊。回头见哦。”
“好。”
“姐姐好!我是磊磊!我变成老三啦!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洋娃娃?焱焱都把她的娃娃全都拿出来了,挑了一堆粉色的在旁边摆着,想送给你呢。”
“都行,不挑。”
“那你总有最喜欢的颜色吧?”
“那就天蓝色吧。”
“听到了吗焱焱,姐姐喜欢天蓝色,粉色的就留给你自己吧。好了,姐姐要睡觉了,姐姐晚安,回见哦!”
“回见!”邱小满挂了电话,忽然有点明白,陈百惠为什么要买两套房子住着了。
整天面对这些心无城府的孩子们,陈百惠要演一个同样纯真的慈母,是演不下去的。
想想怪好笑的,来了这里这么久,最先认她的居然是她从来没有想起来的一半血缘的弟弟妹妹。
对比一下他们的妈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邱小满把大哥大放下,视线对上,冯胜男脱口而出,问道:“你要跟他们相认啊?”
“我比他们年龄大,他们喊我一声姐姐也是正常的。”邱小满不想认陈百惠,但又不想伤害三个小孩子,只能玩玩文字游戏了。
冯胜男秒懂,不得不感慨:“他们肯定一直顺风顺水的,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算了,陪他们玩玩过家家也没什么损失的。”
“嗯。”邱小满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说正事。
同一时间,沈青淮收到了刘元斗打来的道歉电话。
这个老古板,跟沈青淮较劲了一天,股价大跌,不得不低头说好话来了。
沈青淮在商场上混,自然知道见好就收。
他笑着说道:“刘总误会了,我不过是想做一单大买卖,手头钱不够,所以抛售了一点股份。”
刘元斗以为他说的是客套话,又寒暄了几句,才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说话间提及沈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刘元斗问道:“令千金到时候也会参加吗?我是说,在警犬基地的那个。”
“怎么,刘总对我女儿很感兴趣?”沈青淮板着脸,不想给他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元斗笑道:“我有个儿子——”
“不可能。”沈青淮直接结束了谈话,“我女儿还小,目前不考虑婚嫁问题。再者,现在提倡婚姻自由,我没有权利为她做主,请刘总今后不要再提这事了。时候不早了,我休息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