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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吗?

对面也不知道。

邹队挂断电话,又拿起来打给了邱小满:“小邱,你赶紧问问刘堃,刘家有没有一个叫刘耕农的亲戚,哪怕是远房的也算。”

邱小满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沈腾龙给她整理的名单里面没有。

她赶紧拨通了刘堃的号码,没想到对面却一直无人接听。

怪了,在忙公司的事?刘元斗愿意器重他了?

还是说……他出卖刘元斗的事情被刘元斗知道了?

总之,他有两天没有给她打电话了,确实不太正常!

不管是哪一种,邱小满都没有时间去核实,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刘耕农。

她决定赌一把,她看向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灰灰:“走,咱们去永定河。”

去抛尸点!要是抛尸点没有线索,那就去方振鸿家里,或者刘堃的住处,或者找周旺,他不是赌鬼吗?不是经常去刘家的赌场吗?说不定认识那个抛尸的男人!

总有地方会有线索的!一定会的!

*

刘家豪宅,地下室。

昏黄的吊灯来回摇晃,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像是失去了气息。

椅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细长尖锐的冰锥,锥身有鲜血滑落,是刚刚品尝过的人类滋味。

男人把冰锥上的血珠甩开,冷笑着捏住受刑之人的下巴:“说,你到底跟那个姓邱的说了些什么?”

刘堃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

男人见状,浑身戾气无处发泄,只得再次附身,将那森冷的冰锥扎进了刘堃的大腿根上。

刘堃已经叫哑了嗓子,再也叫不动了,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的体温在降低,他强撑着抬起头来,看向了地下室大门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快死的时候,居然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

而这个人,居然是那个刚从乡下过来的,刚当上训导员不久的小村姑。

他觉得自己真的挺可笑的,她怎么会知道他被抓了呢。

她那么讨厌他,收不到他的电话应该高兴才对,才不会怀疑他出事了。

也是他大意了,没想到那个被解救的小女孩,从派出所离开后,被他大哥盯上了。

大哥绑了那个孩子,一通折磨,孩子就供出了他。

他不能责怪一个小姑娘没能抗住大哥的酷刑,更不能责怪自己为了救人铤而走险。

他不后悔救了小姑娘,也不后悔出卖了刘家的信息,做了叛徒。

他只是后悔,应该再小心一点的,应该先下手为强的。

邱警官都提醒过他了,让他离开刘家,不要要刘家的钱,他却说,他需要再想想。

他不光想想,他还收了刘元斗买的房子和铺面,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这个些哥哥弟弟有多恨他,他真是作死。

现在好了,小命都要搭进去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恨的是,到死都不能见邱警官一面,不能好好的,严肃的,正式的,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唐突和冒犯而道歉。

好烦啊,这个魔鬼大哥,见他没有反应,居然在拍他的脸颊,可笑,大哥以为这样就能践踏他的尊严吗?

不,他这种人,哪有什么尊严?生来就是下贱胚子,被周围的人耻笑,被亲人厌弃。

他就是多余的,彻底不被人喜欢的,他就像是一个病灶,明知道自己是有害的,却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哪怕只有一丝的真情,也足以净化他身上坏死的细胞。

可是没有,没有!刘家只有虚情假意,只有勾心斗角!

人生将尽,他唯一遇到的一丝真情,是邱警官给的。

她真真切切的厌恶他,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他,却又愿意诚恳的劝诫他,词严厉色的拒绝他。

她身上没有虚伪,只有纯真,他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下意识的就做了刘家的叛徒,哪怕死到临头,都不肯出卖她。

要是可以再看她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哪怕被她扇一巴掌,骂他是个蠢货,居然不会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可惜了,可惜了,冰锥扎进血肉,又一点点摩擦着他的血肉和神经,一点点离开了他的身体。

热血喷射而出,脏了大哥的脸,却兴奋了大哥嗜血的心。

刘家全都是变态,全都是变态!

看看大哥这杀红眼的样子,可以想象刘元斗的基因里,到底蕴藏了多少毒瘤。

他也是个毒瘤的后代,他不配喜欢邱警官,他真的应该听邱警官的话,早点离开,越早越好。

对不起了邱警官,不能再帮你提供线索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再烦你了,你可以开开心心的,找个你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视线被鲜血染红,刘堃的大脑逐渐一片混沌,他快听不清大哥的嘶吼了。

“爸爸连房子都给你买了!还特地买在了她的四合院附近!怎么,你们父子俩个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说话呀!”

愤怒的男人得不到回应,只得一脚踹向了椅子上的囚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

一个沙哑粗老的男人发出了警告:“老板,快躲起来,有疯狗,有疯狗!啊!!!!!!”

尖叫声中,名为刘耕农的男人被灰灰带领的小花和小白围攻,很快倒地不起,胳膊被咬,衣服被撕扯,混乱中只能捂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护住要害。

地下室里的男人停下了酷刑,转身抄起手术车上的枪,子弹上膛,推开门冲了出去。

“嘭——”

“嘭——”

有人倒下了,也有人冲了进来。

刘堃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轰鸣,眼皮有千斤沉,一丝一豪都抬不起来。

他要死了,搞不好是被枪打死的,果然,下一秒,他听到了又一次的枪响。

“嘭——”

第86章 别去惹她 这会儿小邱很暴躁,别去惹她……

邱小满也没想到, 她那一套乱拳出击的方案,居然成功了。

她为了扩大搜索面,增加搜索的力量,把四合院里的小花他们都叫过来了, 剩下怀孕的芒果, 只能干瞪眼, 羡慕这些可以自由行动的狗子们。

永定河边的抛尸点确实没找到什么线索,那里的气味太乱太杂, 很快就没有了追踪的价值,可是小花想起来跟踪周旺的时候, 确实见到过一个身上特别臭眼睛特别大的男人。

最终是在小花的带领下, 邱小满和刑警队的人赶到了刘家大儿子在三环那里的别墅,找到了正在放风的刘耕农。

他虽然配了枪, 却不太会用,举在那里摁了半天也没能打出一发子弹。

他这种人平时是负责去赌场那边维持秩序的,很多时候, 靠的是他魁梧的身躯以武力取胜,所以, 枪法是他的短板。

不过他虽然蠢,却给了警方还击的正当理由。

邱小满一声令下, 小花他们便冲了上去,将刘耕农围了起来, 狂啃乱咬,几下就废了他的左右两臂,再也不能拿枪威胁人了。

即便这样,刘耕农也不忘尖叫着发出警报,让他老板赶紧逃命。

见他没了威胁, 邱小满才冲了上去,踹开了地下室的门,没想到等待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子弹已经上膛,身为刘元斗的长子,刘太福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直接瞄准了邱小满的额头,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没想到忽然冲过来两只狗子,一左一右的拉扯着他的两条腿,害他重心不稳,一个趔趄,一枪打在了地下室的墙上。

虽然打歪了,却给了警方击毙他的理由,但是邹队叮嘱过,尽量抓活的,所以陈建军没有瞄准要害,一枪打过去,击中的是他的右臂。

没想到这个男人不死心,居然朝着身后跑去,试图用椅子上的男人做肉盾,陈建军无奈,只好又补了一枪,打在了他的左腿大腿跟上。

噗通一声,踉跄摔倒的男人,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扣住了椅子上的倒霉鬼。

只听哐当一声,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滚在了地上,顺带着,让倒霉鬼露出了惨白的五官,和鲜血淋漓的伤口。

邱小满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了上去,将刘太福踹开,连着椅子一起,扶起了地上的刘堃,给他解绑,随后咬咬牙,一用力,便把这个成年男人抱了起来,往地下室外面的院子里冲去,出发的时候就预设过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叫了救护车,她直接上车,赶去了医院。

这惊人的爆发力,把陈建军都吓傻了,等方家栋推了他一把,他才冲上去给刘太福上了手铐,一起送到医院去。

*

刘堃的腿上、小腹、以及两肩、手臂等位置,一共被扎了三十几个窟窿。

全都不是致命伤,但是,源源不断的失血和疼痛,足以一点点消磨他的生命。

看着关闭的抢救室大门,邱小满头一次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了后悔。

她应该第一时间察觉到的,刘堃一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她去沪市的头一晚他还打了电话的,怎么后来就不打了呢?

都怪她,只想着这个男人好烦,又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懂得保护自己的。

她又忙着应付陈家那边的亲戚,晚上回到酒店,完全想不起这个人来。

现在看到刘堃受了这么惨无人道的酷刑,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的,他跟她一样,都是不被父母所疼爱的存在,可是,他被养歪了,浑身上下有种让人讨厌的气质。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让她非常笃定的相信,这人就是个变态。

一个变态,怎么会出事呢?

可是事实证明了,比起刘家的其他人,刘堃已经算正常的了。

他只是从小被扭曲的环境养大,他没有见过正常的健康的人际关系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他的错。

她应该稍微关心他一下的,他给她提供了那么多有用的线索,她不是讲究投桃报李吗,可惜她没有。

她焦急地在走廊里等着,里面传出任何的动静,她都要疑神疑鬼的,以为要有人出来通知她刘堃的死讯。

扪心自问,她不希望刘堃死,一点也不。

她希望他好好活着,他是个心存善念的人,他很有希望做个好人的!

他救了好多孩子,明明他自己也深陷泥淖。

他理应获得幸福,拥抱一个健康的阳光的快乐的人生。

是老天不公,是命运刻薄,是她,太粗心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来回踱着步子,大哥大响了好几次,都被她挂断了。

她现在没有心思跟任何人说话,任何人都不行。

沈青淮打不通她的电话,只好亲自找了过来。

不是他要添乱,而是刘元斗找茬,打电话跟他鬼叫鬼喊的,说什么他女儿差点害死了刘元斗的儿子,要他负责。

简直神经病。

他特地问了保镖,可惜保镖只能跟到刘家的别墅外面,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得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地方,他还没开口,就被邱小满一个白眼给瞪了回去。

她现在很烦,不想跟人说话,他懂了。

要么说知女莫若父呢,这孩子真是跟他一个臭脾气。

算了,他去旁边等着吧,公司有事情打电话解决就是了。

很快,吴士嵘也来了,早在邱小满带着狗子出发的时候,他就完成了疑犯的画像。

所以过来支援邱小满的那几个人,手里是带着画像的。

现在听说疑犯落网了,他要过来核实一下。

没想到刚到走廊里,他就被陈建军拦住了,陈建军劝道:“有什么事你问我吧,我帮你办,这会儿小邱很暴躁,别去惹她。”

“她怎么了?”吴士嵘一头雾水,“抓住了嫌疑犯不应该高兴吗?”

“嫌疑犯的老板抓了给她提供线索的朋友,朋友被折磨得很惨,生死未卜。”陈建军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

吴士嵘明白了,怪不得呢,看来这个小邱很重情义啊,挺好的。

他便问道:“嫌疑犯呢?带我去看看,跟我的画像对得上吗?”

“简直一模一样!”陈建军知道刘耕农在外科病房,赶紧带着吴士嵘找了过去。

门外站着两个刑警,都是老熟人了,彼此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找回。

吴士嵘推开病房门,看到正在挂水的刘耕农,彻底松了口气。

像就好,他的专业没有出问题,他对得起他身上的制服就行。

临走的时候,犹豫片刻,他还是去了趟抢救室门口,本打算安慰一下小邱,毕竟人家帮他解决了猫咪乱尿乱拉的问题。

可是到了那里,却没有看到邱小满的人。

一问,才知道去病房了。

等他找到病房,推开门,发现邱小满正盯着病人苍白的脸庞,一脸的严肃,不苟言笑,显然,这会儿打扰小邱是不太合适的,他还是识趣地离开了。

陈建军送他出去,忍不住叮嘱道:“你别多心,小邱平时说说笑笑的,还是挺好相处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她跟那个朋友关系一定很好吧?”吴士嵘跟刘堃不熟,又是刚出外勤回来没几天的,并不知道邱小满跟刘堃到底什么关系。

陈建军也说不准,只得含糊道:“看样子,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你是没看到,那么高一个成年男性,嚯,小邱居然一把就把他抱起来了!连我都要费点劲呢,现在的女同志啊,真是不可小觑。”

“这么厉害?”吴士嵘有点意外,换他的话,估计是不行的,他一直被邹队挖苦,说他身材是白斩鸡,弱不经风的,需要加强训练。

其实他努力了,吃了不少,也训练了不少,没用啊,就是不长肉。

所以他是刑技楼公认的“文弱画家”。

陈建军也在背地里这么调侃过他,此时忍不住看了眼他单薄的身板,笑道:“反正比你厉害。”

吴士嵘郁闷了,完了,连女孩子都比他厉害了,他果然是刑技楼体能最弱的,不行啊,要加强锻炼啊。

可别什么时候需要他一把抱起伤号的时候,却闹出笑话来,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回头人家要说,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啧。

到了楼下,陈建军便上来了,他没去病房,直接找到了主治医生,问了问刘堃的伤情。

医生宽慰道:“还好,只是失血过多,休克昏迷,其他的皮肉伤好好养一养就行了,问题不大。”

“真的?三十几个窟窿都没伤到要害啊,那这个凶手是不是有医学背景啊?”陈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的关键信息。

主治医生点点头:“看起来是的,最凶险的一个窟窿离脾脏很近,但就是很巧妙的避开了。所以凶手只是为了折磨对方,不是为了要对方的命。”

陈建军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私生子的命运,都是这么悲惨的吗?

那么他呢?

他……

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慢慢赶走心中的不安。

他来到病房门口,跟站岗的两位同事打了招呼,小声道:“我先回去处理一些手续上的事情,小邱要是问我去哪儿了,你们跟她说一声。”

“好。”

病房里,邱小满根本没空关心陈建军的事情,她的大哥大已经被人打没电了,关机了。

她也没有心思回去充电。

很快,医院走廊里来了个珠光宝气的阔太太。

走廊里等着的沈青淮正在打哈欠,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愣在了那里。

这不是陈百惠那个在香港的富婆姨妈吗?

第87章 你会伤心吗 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沈青淮知道邱小满在沪市的时候见过陈百惠的那些姑妈姨妈们, 但是他没想到,陈百惠的小姨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跟陈百惠早就离婚了,可是两人毕竟还有小满这个女儿,所以他还是主动打了个招呼, 问道:“小姨, 你怎么来这里了?”

老人家停下脚步, 眯眼打量着他,几年前她回来置办产业的时候见过这小子, 本事不小,可惜跟她家百惠缘分已尽。

她惋惜过一阵子, 现在却看他非常不顺眼, 翻了个白眼,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道:“我可是听说了,你跟百惠到现在都没有认你们的女儿啊!堂堂大老板,连这点事都要看老婆的脸色, 丢不丢人啊你?嗯?”

沈青淮欲言又止,想说不是因为梁玉婷不肯, 可是实际情况确实是因为梁玉婷捣乱才成了如今这个局面,他没办法辩解, 只好沉默。

老人家冷哼一声,问道:“心虚了?”

沈青淮苦笑道:“是理亏。”

“哼, 还知道理亏,不容易啊!好了,你走开,我去看看孩子。”老人家已经找她的人脉打听过了,小满这会儿在陪一个受伤的朋友, 要不然她也不会来这里找小满。

沈青淮赶紧劝道:“小姨,小满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跟人说话,时候不早了,要不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吧,明天我带她亲自去拜访你老人家。你看行吗?”

“也好,我就在门口看她一眼。”老人家疼爱这个流落在外的晚辈,并不计较这些礼节性的问题。

她去了病房门口,隔着上面的玻璃窗看了眼,便放心了。

孩子看起来状态还行,就是心情太过糟糕,满脸的烦躁,也难怪沈青淮不建议她现在就去跟小满见面,回头孩子还得强颜欢笑应付她这个长辈,心情不是更糟糕了吗?

她回头看着沈青淮,忍不住挖苦道:“孩子姥姥跟我说,她跟你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呀,放着现成的福气不要,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沈青淮难为情得很,没办法辩解,干脆立正挨打:“都是我不好,我会弥补小满的。”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弥补孩子!”老人家一语道破天机,“这孩子缺的是钱吗?她缺的是疼爱她的爸爸妈妈!你跟百惠全都欠她的!现在不还,以后也还不上了!等孩子自己有了家庭,你们还算老几?靠边儿站去吧!”

沈青淮被臊得不轻,也不好还嘴,只得赔笑脸:“小姨教训得是,我都记住了,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老人家看他态度还行,也就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邱小满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盯着昏睡不醒的刘堃,一点困意也没有。

很快,姜明远赶了过来,推门而入的时候,邱小满甚至没有理他,眼神里依旧是浓郁的担忧与自责,以至于姜明远都走到她身后了,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姜明远以为她累了,赶紧把他带来的盒饭打开:“小邱,吃点吧,等会我来守着,你赶紧回去睡会儿。”

邱小满这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他:“姜哥,你来做什么?”

“怕你饿坏了。”姜明远看出她的烦躁,但还是担心她这样熬坏了身体,继续劝道,“吃点儿吧,刘堃他不会有事的。”

“谢谢,饭菜你拿走吧,我没胃口。”邱小满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明明她现在谁也不想理。

姜明远倒是好心,还想再劝劝:“别这么孩子气,你不吃饭他就能醒吗?不如赶紧吃饱了,这样才有精力收拾刘家的人。”

道理邱小满都懂,可她现在就是烦躁,不想说话,也没胃口吃饭,这人怎么就不懂呢?

她恼了,却还是压着脾气,尽量平静道:“姜哥,换了别人已经被我赶出去了,你快回去吧,回头我控制不住自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对谁都不好。”

姜明远沉默了。

相处了这段时间,小邱的脾气他是知道一点的,确实,她如果真在气头上,现在这么客气地说话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可他真的担心她的身体啊,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那你把饭吃了吧,我去外面等着,好了你喊我,我把饭盒拿回去洗了。”

邱小满服了,他好像听不懂人话,是,她知道他是好意,可是她现在吃不下,他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啊?

念叨个没完了,跟个老妈子一样。

她没耐心了,直接把饭盒盖上,塞他怀里,把人请了出去,关上门,一言不发回到病床前,继续等刘堃醒来。

门外的姜明远默默叹了口气,完了,小邱她不会……

隔着玻璃窗,他静静地注视着床前的年轻姑娘,心里隐约有个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非常不爽,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子,干脆不走了。

他倒要看看,姓刘的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堃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邱小满慢慢的也困了,不知不觉,便趴在床前睡着了。

期间沈青淮来过一趟,又回去给她取了个厚毯子送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姜明远也来了,也拿了一件厚实的大衣,多半是准备送给小满盖的。

沈青淮拦住了他:“不用了,我刚给她披了毛毯。”

姜明远能说什么?他也很烦躁,这小邱怕是中了邪了,居然想在这里守一整晚。

难道她忘记刘堃是多么让人讨厌的一个人了吗?

真是气人!

现在他唯一可以照顾她的机会也被沈青淮抢走了,他非常不爽,忍不住挖苦道:“沈叔叔何必呢?你有这个时间,不如盯着点你老婆,精神病人没有自控力,万一她又跑出来害人就不好了。”

沈青淮震惊地看向这个后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好打了个电话给老姜,让他过来把自己儿子带走。

老姜得知儿子冒犯了沈青淮,急死了,路上忍不住责怪道:“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有分寸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姜明远冷笑道:“爸,你也信他老婆得了精神病?”

“我……”老姜沉默了,他当然是不信的,可是他这个人比较窝囊,没什么本事,这些年全是仰仗沈青淮扶持,才做了个不大不小的老板,要不然他就带着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拾人牙慧,他总不能说人坏话,只得劝道:“儿子,你不懂,你沈叔叔有他的苦衷。”

“那他慢慢苦衷吧,现在又装什么慈父,真恶心!”姜明远一点也不客气,非常直白的表露出他的鄙夷。

老姜默默叹了口气,思来想去还是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跟你沈叔叔闹矛盾了?”

“别问,烦着呢。”姜明远也不想再说话了,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邱跟刘堃之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是刘堃做了什么让小邱改观的事情,总之,今晚小邱对刘堃的态度很不寻常!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他又不知道,只能烦躁地一遍遍洗脑自己,一定是他想多了,他那糟糕的预感根本没有凭据,一定不会发生的。

医院里,邱小满半夜口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才发现刘堃已经醒了。

他正虚弱地侧脸看着她,眼中有些许的笑意。

她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看看退烧了没有。

他被折磨了两天,那么多伤口,有的感染了,有的还没有,总之,他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还在发烧。

抗生素一瓶又一瓶的输进去,这会儿再摸,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她松了口气,问道:“饿了吗?我问过医生了,麻醉失效六个小时后可以喝水吃东西。”

“我不饿。”刘堃笑着开口,嗓子却是沙哑的,可能声带已经喊破了,一开口,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忍不住皱起眉头,面露痛苦的神色。

邱小满赶紧起身:“那就喝点水,我托人买了润喉片,等下拿给你。”

刘堃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含笑,心里丝丝缕缕的,都是窃喜的甜蜜滋味。

太好了,他居然没有死,她居然守在他床前没有回去睡觉,看来他这几十下没有白挨。

很快,邱小满端着水杯走到床前,躺着没法喝,只得把杯子放下,扶他起来。

刘堃就这么靠在她肩上,一点点喝完了整杯水,喝完不免有些难为情,沙哑着嗓子道:“我快憋不住了,我想上厕所。”

“你别乱动,我给你找个瓶子,尿完了喊我。”邱小满早就准备好了,刘堃腿上都是伤,没办法下地的,尿在矿泉水瓶子里就行。

她把瓶子拿过来,便转身出去了。

刘堃却觉得难为情得很,尿完把瓶子藏了在床底下,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好了。

邱小满进来没有看到瓶子,也没问,又转身端了一盆水进来,给他洗手。

出去倒了脏水回来,才顾得上自己喝水。

喝完看看时间,都凌晨四点多了,便拿了点桃酥和鸡蛋糕给他垫一垫:“凑合一下,等会天亮了我去给你买包子。”

还要什么包子?刘堃觉得他现在就饱了,感动饱的。

他接过鸡蛋糕,却又反手递给了她:“你肯定也没吃吧,一起?”

邱小满接过鸡蛋糕,勉强咬了一口,问道:“你大哥为什么要抓你虐待你?他知道你跟我说的那些事了?”

刘堃摇了摇头,吃完一个鸡蛋糕,便大概解释了一下,是因为卡啦ok里那群孩子的事儿,他可没有供出她来。

邱小满忍不住捏了把他的腮帮子:“你可真行啊!都失血休克了也没有出卖我。你真准备死扛到底啊!你就不怕我赶不及救你,不怕你小命不保吗?”

刘堃笑着看了过来,真怀念刚刚靠在她肩膀上喝水的滋味,忍不住答非所问:“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第88章 现在不想谈 她现在不想谈,但也没有堵……

邱小满不想撒谎, 她确实会伤心的,毕竟刘堃帮她提供了不少线索,也确实在用行动证明,他不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但是她知道, 他的这个问题, 里面隐藏着更大的期许, 他在期待她回应他的感情,但是抱歉, 目前她做不到。

她才十八岁,未来会遇到各种各样优秀的男人, 会有无限可能, 她会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合胃口的试试,合则长期发展, 不合则下一个更乖。

所以,她是不可能现在就投入一份感情的,即便这个男人死扛了两天的酷刑, 即便他是为了保护她。

所以她还是开诚布公,道:“你要是死了, 我肯定会伤心,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你谈恋爱。”

刘堃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趁着她对他还有几分怜悯,赶紧凑过来, 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微微发红的脸颊。

邱小满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太小了,即便他很有诚意,她现在也不会考虑的。

至于未来, 再说吧,如果他改了,不发神经了,且挣脱了刘家,有了独立自主行走下去的能力,到时候也许可以试试。

所以她没有把话说死。

刘堃显然是领会了其中的精神,蹭了几下,便抬起头来,不问了。

他很聪明,以前试过死缠烂打,行不通,那就试试做个知情识趣的人。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惫,他换了个话题:“你救了我,但是也打草惊蛇了,恐怕你暂时查不到刘家的赌场了,他们肯定会避风头的。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立功了。”

“神经病,立功是重要,你的命就不重要了?”邱小满再次捏了捏他的脸颊,她得庆幸,他大哥虽然残忍,但没有弄烂他的脸。

而此时他的脸上,因为多了几分疲惫和病气,所以少了一些扭曲和拧巴的气息,看着比平时顺眼多了。

忍不住又捏了两下,她警告道:“刘堃,你是个聪明人,以后不要试探我。我现在要忙事业,不谈感情。你要是着急成家立业,就离我远点儿,可你要是自己凑上来,那我概不负责。”

刘堃笑了:“明白!我不着急。”

“别指望我会因为你这次的表现就优先考虑你了。”

“明白,今后的表现更重要。”

“神经,怎么不跟我顶嘴啊,你不是喜欢找打吗?”

“姑奶奶,这两天的伤够我疼上好一阵子了,我最近不想找打。”

“好好好,是我糊涂了,你别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又不是我家的狗子,别指望我宠你。”

“汪!”

刘堃倾情演绎了一把,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邱小满成功被他逗笑了,从椅子上起身,坐到床边,狠狠搓了搓他的脑袋,像在搓一个狗子。

刘堃欢喜得很,又汪了两声,逗得邱小满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闹够了,她打了个哈欠,认真道:“你看你现在这样多好,开朗又活泼。保持下去,你周围的人都会喜欢上你的。”

“包括你吗?”

“我说了,不要试探我。”

“汪。”

“滚,不好使了。”

“喵~”

“哈哈哈,你神经病啊!”

刘堃笑着,又学了牛羊猪鸡鸭鹅的叫声,简直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

邱小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忽然好奇:“你刚才说,刘家的赌场暂时查不到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转移地点?”

“嗯,狡兔三窟,不过我怀疑他们不会去我知道的那几个地方。这次的事情一出,刘家会彻底把我排除在外,刘元斗估计也会放弃我了,我指的是放弃我在刘家的利益,但是因为我跟你走得近,他估计不会彻底死心,大概还是会指望我跟你谈恋爱。所以他不会弄死我的。”刘堃眉头微蹙,简单分析了一下局势。

邱小满笑了:“没事,我有狗子,编外狗就有好几只,让他们跟着,会有结果的。”

刘堃倒是不意外,只是担心:“我暂时行动不便,你可以叫沈腾龙送你,有什么进展的话,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刘家知道你已经查到要害问题了,除了刘元斗,肯定都想要你的命。”

邱小满明白,认真道:“放心,我有数。我得赶紧把车学了,方便一些。”

刘堃立马提议:“我的车借你开。”

邱小满不客气地扎他的心:“不要,你没有车。”

刘堃沉默了,是啊,他其实一无所有,好在,他现在有了小邱的情谊,哪怕暂时只能框定在友情的范畴,哪怕未来为未必能发展成爱情,起码,这份情谊足够珍贵,足够支撑他脱离刘家,独自行走了。

他颤巍巍地抬头,想摸摸邱小满的脸颊,邱小满没有躲,等他心情平静下来,她才一把握住他的手,问道:“想好了吗?还跟刘家纠缠下去吗?”

“不,我自己出来做事。”刘堃的视线停留在两人的手上,此时此刻,两只手正握在一起,他知道,无关风月,只是朋友,只是一种鼓励的力量,他也拿出诚意,道,“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要是我做不到,我自己滚。”

邱小满翻了个白眼:“神经,谁要你滚了?平凡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人强迫你必须闪闪发光。当然了,你要是能够发光,那肯定是更好了。我希望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想清楚了再行动。刘元斗给你的东西都别要了,出院后我给你找个住处。”

刘堃有点犹豫:“那样不太……”

邱小满直接打断了他:“不太合适?怕人说你吃软饭?简单,房租伙食费,你打个欠条给我,以后还我,付利息。”

刘堃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知道,我刚出来不好找工作,又是被刘家排挤出来的,还得罪了刘太福,所以你肯帮我,我应该接受,但是我不想占你便宜,借条你一定要收好。”

“放心吧,我这人抠门得很,才不会让你占我便宜呢!”邱小满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好了,我再眯会儿,不跟你饶舌了。”

刘堃笑着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残留着邱警官的体温,热热的,暖暖的。

他知足了,歪着脸看她趴着睡觉,眼中满是欣喜和感动。

挺好的,虽然她现在不想谈,但也没有堵死他的希望,他会努力,会让她刮目相看的!

可惜,他睡不着了,麻劲过了,浑身三十几个窟窿,火辣辣的疼。

虽然都缝合了,处理了,可是血肉被扎穿的痛苦,还要折磨他好久才能消退。

他再也不想找打了,这次受的罪,简直把一辈子的打都挨够了。

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邱小满,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邱小满迷迷糊糊的,知道他可能是太疼了睡不着,只得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我在呢,疼就哼哼两嗓子,没事的,我不笑话你。”

刘堃没有哼哼,却笑着落下两行泪水,能得到她的陪伴和安慰,值了。

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沿着他手指的皮肤向浑身蔓延,慢慢的,他居然觉得不怎么疼了,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邱小满走了,床头柜上倒是多了一屉小笼包。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坐在旁边守着他,见他醒了,赶紧解释道:“我是沈总安排来保护你的,叫我阿彪就好。我当过兵,身手很好,你放心养伤,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门口还有一个兄弟,叫阿震,他专门帮你跑腿。”

刘堃有点茫然,沈青淮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要派人保护他?

阿彪赶紧解释道:“是大小姐的意思,她还得去刑警队处理案子,没空亲自联系保镖,所以让沈总代劳了。”

大小姐?邱警官?她的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爱能止痛,哪怕是单相思,只要对方没有堵死他的希望,他就能自我感动下去。

他让保镖帮忙,刷了牙,把昨晚尿的瓶子扔了,洗了手才坐起来吃早饭。

阿彪的话,又让他胃口大开,因为阿彪说,小笼包是大小姐亲自买的。

这可把他激动坏了,一屉包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阿彪不禁感慨:“沈总也夸你意志坚定,被折磨了两天都没有妥协,沈总还说了,让你好好养伤,医药费不用你操心。”

“替我谢谢他。”刘堃是从地下室被抬过来的,大哥大早就不在身上了,只能让阿彪转达谢意。

阿彪却拿了个大哥大给他:“给,沈总给你的,插的是你原来的卡,不过机子是新的。”

“沈总买的?”刘堃有点意外。

阿彪笑道:“是,沈总这人挺大方的,他说你是大小姐的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刘堃默默地接过大哥大,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打扰邱小满工作,而是打给了沈青淮:“沈总,谢谢,我给你打欠条。回头我让阿彪给你。”

“行,你打吧,债权人写小满就行了。”沈青淮忙着呢,挂断电话便开会去了。

刘家出了这样的事,刘家房产公司的股价大跌,沈青淮准备低价买入,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么一算,啧,他这大女儿还真是福星呢,他得赶紧算算,他目前的资金池,可以收购刘家几成的股份。

到时候别说是那船煤炭的钱回来了,只怕十船都不成问题!

哎呀,还是大女儿好啊,真的好!沈青淮激动万分,叫来财务部门的人手,算完一看,好家伙!

他可以趁虚而入,做刘家的大股东了!

第89章 她这是什么毛病啊 你不该用这种世俗的……

邱小满一早起来买了包子, 联系了沈青淮安排人手保护刘堃,之后便回了基地。

她要征用整个基地的警犬,包括在编的和正在受训的没有通过考核的。

目前在搜集证据的程序上,警犬和非警犬确实存在差别, 但这往往集中表现在需要强行进入某个封闭空间时, 警犬比非警犬更具备程序正当性。

比如邱小满昨天进入1901和石棉瓦棚户区的时候, 明明就是最好的敲门砖,而灰灰和毛肚它们, 则相对没那么程序合法。

但是在寻常的搜寻目标时,普通犬只是可以帮忙提供线索的。

所以, 今天这种大面积搜寻地下赌场的行动, 灰灰他们的加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得感谢刘耕农的出现,让很多线索汇总, 先后指向了刘家的赌场。

相对应的,基地的训导员也都全部出动了,只留下孟队和小德子坚守大后方, 以防其他的案子需要基地的协助。

为了转运这么多的训导员和警犬,邹队直接安排了一个中型面包车过来, 核载15人的车子,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和狗, 按人头算,肯定是没有超载的, 但是按狗头的话……

不过哪个交警会查看乘狗数量呢?

所以在主城区的路口,面包车顺利从交警跟前开走了。

到了地方,邱小满等人立马下车,召集狗子们下来。

一时间,刑技楼的院子里, 满是汪汪汪的狗吠声,热闹极了。

正好姜明远来刑技楼送文件,看到被狗包围的邱小满,犹豫片刻,还是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邱小满笑着抬头:“是姜哥啊,早。”

“早。”姜明远有点尴尬,有点别扭,今天清早他不放心,去医院看了看,居然看到小满跟刘堃手拉着手,一个趴在床前睡着了,一个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那画面,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受不了,小邱一定是眼瞎了,怎么会跟那种人谈恋爱呢?他不信。

他要找小邱问问!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先找了个别的话题,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好奇地看着这些汪汪汪的狗子,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邱小满笑着回道:“有的在夸这里好气派,有的在说自己恐高,不想去高楼上工作,还有的说这里的鸟儿好多,叽叽喳喳的真热闹的,还有的在嫌弃自己的训导员抽烟,味儿难闻。还有一个不省心的,想着快点完成任务,通过考核,找老婆生小狗。”

姜明远勉强笑了笑:“生小狗?对了,你家芒果怀孕好久了吧,什么时候生?”

邱小满笑道:“下个月吧,快了。”

这下姜明远找不到尬聊的话题了,只得硬着头皮,生硬的拐了个弯,委婉提醒道:“那个……对了,我听说现在的年轻人,普遍压力比较大,容易有心理问题,你要是工作压力太大,就跟我说,我帮你安排心理咨询。”

邱小满蹙眉:“我心理压力大?”

姜明远直勾勾地看着她,试图找出她没有恋爱的证据,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没有谈恋爱,偏偏早晨八点半的太阳很大很耀眼,衬得年轻姑娘的脸蛋儿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白净透亮,水润光洁。

视线对上,姜明远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问道:“你跟刘堃,处对象了?”

“没有啊。”邱小满一头雾水,“谁跟你说的?”

姜明远无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半遮半掩的反倒是不好,便干脆说了实话:“清早去医院看你,看到你跟刘堃手拉着手……”

“手拉手就是处对象了?”邱小满无语了,正色道,“姜哥,你别胡说,我可没有啊。不过是朋友之间,安慰鼓励一下,没什么的。”

“可你们毕竟男女有别。如果你们没有谈恋爱,还是稍微注意一下的好,免得你名声受损。”姜明远的喉咙里很难受,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地扯自己的领口。

邱小满更无语了:“姜哥,你能不能不要乱想啊。朋友之间拉拉手怎么了?你跟朋友都要划三八线,时刻保持距离的吗?”

“同性的朋友当然没有这个必要,可你们是异性,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拉拉扯扯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姜明远越说越难受,大冷天的,干脆把领口解开了,这样好像舒服一点了。

冷风灌进来,顺便把他发烫的脑子也给降温了,他从小邱愤怒的眼神中,读懂了不满,他好像说错话了。

可是……可是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吧?

邱小满愤怒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叫……算了,我不想说难听的话,总之,我跟他没有谈。再说了,就算我跟他谈了,你也管不着吧?”

姜明远被堵得没口开,只好尴尬地笑笑:“那你忙吧,我去交一下卷宗。”

邱小满没有理他,转过身去,继续跟狗子们沟通,很快,邹队喊她上去开会,一起规划一下行动路线,她这才赶走了脑中的怒海狂涛,神色平静地上楼去了。

姜明远送完卷宗,路过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邱小满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打拐小组的办公室,他给他学心理学的表姐打了个电话:“姐,我有个新同事,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跟异性朋友都手拉手了,她居然说他们没有谈,你觉得这可能吗?她是不是在骗我?”

对面宽慰道:“不一定是在骗你。”

“怎么说?”

“你先跟我说说,你这个朋友从小到大的家庭概况。”

“啊,说这个做什么?”

“我总得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做判断。”

姜明远烦躁地扯开衣领子,抓起桌面上的工作簿扇风:“那就简单一点吧,总之,她爸妈都是插队的,回城的时候抛弃了她,十二年后,她因为没有学费念高三,跑来这里找他们了,不过她跟他们没有相认,目前看起来也不打算念书了,她已经在警犬基地工作了,是个警犬训导员。温老很赏识她,给了她很高的行动优先级。”

“跟吴士嵘一个待遇?”

“差不多吧。”

“听着,如果她没有撒谎,也就是说,她真的没有在谈恋爱,那说明,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跟朋友之间的肢体接触,是一种鼓励和安慰的表达。”

“至于吗?那她也没有这样鼓励和安慰过我啊?”

“那说明你不需要呗,或者你遇到的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这样说你能好受一点吗?”

“你是认真的?我要是出事了,她也会这样安慰我?”

“有这个可能,不过,万一她很讨厌你,那就不好说了。”

“讨厌我?我又没有招惹她,我还帮过她很多忙呢。”

“可是你现在在质疑她,万一你对她本人说过类似的话,她会很讨厌你。”

“……不是,她这是什么毛病啊,鼓励和安慰就要拉手吗?孤男寡女的,很容易发展出不可收拾的结果来吧?”

“不会的。她这是典型的依恋受损后的表现。”

“依恋受损?”

“她不是从小被父母抛弃了吗?”

“对,六岁的时候,记事了,估计很痛苦吧。”

对面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就对了,如果是婴儿,反而没什么影响,可是六岁的小孩,已经记事了。分离的画面会反反复复的折磨她,让她对人际交往产生不安。实际上,她很渴望被接纳,渴望建立一段亲密的关系。这并不局限于恋人,朋友也是一样的。”

“我不太懂,这跟她随随便便跟异性拉手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肢体接触,是一种很重要的表达方式,用来建立信任和安全感,以达到弥补情感缺失的目的。这是她无意识的,自发的一种自我拯救的方式,你不该用这种世俗的贬低的口吻来评价她,如果她听到了,会很受伤,而且,会让你们的关系产生不可修复的裂痕,你今后最好注意一下你的口吻。”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提醒你,一定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我说难听点,你这有点淫者见淫了。话糙理不糙,你想想是不是吧?”

“怪不得她生气了。”

“生气是必然的。再说了,她肯定不会随便跟人拉手的,起码她没有拉过你的手,要不然你不会这么愤怒的。”

“我……”

“听着,被遗弃的经历,会让她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害怕被拒绝,被再次抛弃。她会主动关心别人,努力表达善意,维持一些比较良好的人际关系,但这其实是一种过渡补偿,她在寻找可以替代父母的情感支柱。这在日常行为上,会让她显得好像有点圣母,喜欢接济别人,喜欢打抱不平,喜欢大包大揽,喜欢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可是实际上个,真正需要被照顾的,是她自己。”

“我错了,我误解她了,我……我该怎么弥补呢?”

“首先,不要用你的眼光来评判她的行为。其次,诚恳的跟她道歉吧。如果你足够真诚,她会原谅你的。正如我所说,她渴望其他的关系来取代亲情,成为她的支柱。研究表明,被遗弃者中,高达62%的比例,会发展出过渡依赖非血缘关系的社交模式。更有甚至,可能会患有皮肤饥渴症,表现在你的眼里,可能就是她喜欢跟人拉手,拥抱。这不是她的错,请你及时走出思维误区,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一下。”

“我还是不太懂,被遗弃的人为什么会渴望肢体接触呢?”

“因为肢体接触,可以刺激催产素的分泌,缓解焦虑。她的灵魂深处一定是处于长期焦虑,无所适从,找不到依赖和慰藉的状态,这时候,如果有人触发了她的感情锚点,引起她的怜悯或者共鸣,或者只是简单的欣赏,喜欢,都会触发她接触对方的本能。这是无意识的,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姜明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终只得叹气:“好,我知道了,谢谢。”

*

酒店里,时髦的老太太化完妆,换好了衣服,准备去看看那个可爱的优秀的小囡囡。

就在这时,她的大哥大响了。

她皱眉接完了电话,只得默默叹气,给沈青淮打了过去:“小沈啊,我儿子在美国闯祸了,我去处理一下再来。你不要跟小满说我来过,我要亲自给她准备一个超大的惊喜。”

第90章 汪汪队立大功1 她的狗最多,她又能直……

开完会, 众人各就各位,部分刑警继续去完善几个案子的证据链,训导员们则带着狗子们出去寻找地下赌场的“窟”。

基地那边来了七个人,连老孔都过来充数了, 因为实在缺人手啊。他们两两一组, 每组安排一个配枪的刑警协助, 只有邱小满没有其他训导员组队,她又是邹队的重点保护对象, 邹队便干脆给她配了两个刑警协助。

这样每组都是2+1的结构,人数上实现了统一安排。

出于亲属回避的原则, 刘凯已经被调去了打拐小组, 协助邱小满的分别是陈建军,和一个叫叶成林的老大哥。

叶成林已经四十来岁了, 算是刑警队非常有资历的一位老干警,他长相老成,从小就有少白头, 以至于如今的他看起来像是五十来岁的老大叔,他的五官比较显眼——小眼睛, 鹰钩鼻,眯眼看人的时候有种被猎人盯上的错觉。

他的枪法尤其精准, 为人不爱说话,叼着根烟默默地跟着, 警惕性很强,看到邱小满在院子里停下,看向了路边电线杆上的鸟儿,他都会多看一眼。

他就像是一头环视领地的猎豹,时刻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邱小满知道, 邹队是怕她出事,所以才安排这么一个特别有份量的前辈保驾护航。

但是前辈太警惕了,搞得他们小组的气氛有点压抑。

陈建军为了活跃气氛,笑着让她分一条狗给叶大哥牵着,叶成林没同意,摆了摆手,让他们快点上车。

陈建军开车,叶成林坐后排就近保护邱小满。

车上一共带了两只狗子,分别是灰灰和毛肚,毛肚兴奋坏了,一个劲地在那摇头摆尾,简直就是个活宝。

车子启动,直奔周旺家而去,这就是邱小满搜索的起点。

另外几个搜索启始点,分别是刘太福家的别墅,方振鸿生前的住处,以及物业老渠的住处。

之前搜索的对象是抛尸人,而这次,搜索的都是户主本人近期的活动轨迹,覆盖面很大,虽然没有明确的目标,但是,几队狗子碰头的地方,多半就是刘家经营的流动赌场所在的“窟”了。

邱小满到了筒子楼下,下车的时候看到了请假在家的张国英,正红着眼睛,提着一兜纸钱,准备出去烧纸。

邱小满赶紧叫住了她:“大伯母,怎么了?今天是谁的忌日吗?”

张国英抽泣着抹泪:“今天是你二哥的生日。他都失踪这么多年了,警方已经让我们申报了死亡,我去给他烧点纸钱,免得他在地底下没有钱用。”

邱小满心生怜悯,安慰道:“大伯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失踪了不等于死了啊!只要没见到二哥的尸体,就还有生存的可能。别去烧纸了吧,万一二哥还活着,这不是咒他吗?”

这么多年了,张国英也曾无数次这样安慰自己,可是,等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她已经不抱指望了,但是她知道,侄女儿是好心,所以她还是听劝,道:“好,好,听你的,不烧了,不烧了。”

“大伯母,别急,等我忙完手里的案子帮你想想办法,啊。我先忙去了。”邱小满心疼得很,用力抱了抱老人家。

看到张国英上楼去了,她才转身,看向了巷子里。

李团团已经不去发廊了,今早邱小满回去了一趟,让他给狗子们煮一下鸡胸肉,喂饱之后,上午九点到这里等她。

她让他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因为她会让沈腾龙去接他。

这会儿因为开会的缘故,她来晚了半个小时,赶紧走过去看看。

李团团在呢,因为天冷,所以裹了大棉袄,围了围巾还戴了大盖帽,正像个粽子一样杵在巷子里跺脚呢。

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李团团赶紧回头,惊喜道:“小满姐姐!你来啦!小花他们都带来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吧。”

邱小满接过小花小白的狗绳,道:“你回去吧,准备一下证件什么的,明天跟我去入职报道,今天有事,顾不上你了。”

“啊?你一个人牵这么多狗啊,能行吗?”李团团想留下来帮忙。

邱小满笑着宽慰道:“行的,小花和小白等会我就解开了,让他们自己行动,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你跟着我的话,我还要担心你的安全,得不偿失。回去吧。”

“好吧。”李团团默默叹气,还以为可以帮上小满姐姐的忙了,结果……

快点长大啊,小李同学!

他默默地给自己鼓劲,振作起来后赶紧回去,免得耽误邱小满做事。

邱小满解开小花和小白的狗绳,检查了一下小白的腿:“你真的好了?没事了?”

“没事了主人,我们猫猫狗狗恢复能力都特别强大的!而且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的朋友们天天大鱼大肉的喂我们,吃得好,当然就恢复得更快了!”小白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邱小满立马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小花,你跟踪过周旺,知道他有哪些赌友吧?”

“汪!知道!”小花乖乖地蹲着,他也好了,只要今天他跟小白能立功,主人肯定会推荐他们去基地的!

到时候就可以跟灰灰他们一起,为了成为警犬而奋斗啦!

邱小满欣慰地抚摸小花狗头:“乖,那你跟小白一组,去找周旺的赌友,跟踪他们,看看赌场在哪里。你跟小白一定要互相照顾,不要太兴奋,丢下小白自己冲锋。找到确切的地点后,如果没有碰到我,回来了就到这里等我,我要是不在楼下,你们就去六楼,来,我带你们认一下门路。”

邱小满不想让狗子受苦,万一他们回来早了,在楼下受冻可不好,不如去大伯母那儿蹭蹭暖气。

张国英听到敲门声,一看是邱小满,特别激动,听说可能要她帮忙照看狗子,张国英非常乐意,立马答应了:“你赶紧跟他们约定一个暗号,我听见了就开门让他们进来。”

那简单,汪汪汪,连喊三次就行。

约定好了,邱小满这才带着狗子正式出发了。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

期间,邱小满的大哥大响过两次,一次是沈青淮打的,催她按时吃饭,一次是姜明远打的,跟她道歉。

催吃饭的她看在沈青淮帮了忙的份上,痛快的答应了,道歉的她没理,她最讨厌被人误会了,她还生气呢,直接挂了电话。

姜明远郁闷坏了,只能下班后去找沈青淮,他把他表姐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地提醒道:“沈叔叔,小邱这个病情,还挺严重的。我问过我表姐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很多很多的爱。这个让别人代劳的话,效果不大,还是得亲生父母最管用。为了小邱的名声着想,你得好好弥补她,疼爱她,慢慢的,她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的亲密关系上了,也不会跟异性拉手拥抱。”

沈青淮显然没有意识到女儿的心理有问题,他震惊不已,又担心姜明远的表姐学业不精,赶紧托人预约了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准备明天去问问。

挂断电话,他蹙眉看向姜明远:“你小子,吃醋了?”

姜明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吧,也可能是因为他讨厌刘堃。

总之,小邱还小,说这个还太早,他不想耽误小邱的前途,更不想沈叔叔觉得他分不清轻重缓急,居然对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有想法。

他摇了摇头,不承认。

沈青淮欣慰于他的自觉,不禁松了口气:“没有就好。小满才十八,现在谈对象太早了,起码要到二十二三,见的人多了,接触的社会面广了,才能对异性做出准确的判断。这期间我不希望任何人动摇她的想法。更不希望有人借着我的关系接近她。”

“那刘堃?”姜明远知道自己过不了沈青淮这一关,只能打击一下对手,让自己好受一点。

沈青淮笑道:“他?不急,他现在可是小满心里的头号讲义气的朋友,他挺了三十几个窟窿的折磨,也没有出卖小满,小满现在对他欣赏大于讨厌,我要是这时候出来干扰他们,万一适得其反,不是更糟吗?”

“那你也不能不管啊,万一那个混账对小邱……”姜明远不爽得很,沈叔叔居然也动摇了。

沈青淮嗤笑道:“他不敢,我已经让保镖看着他,他要是想对小满图谋不轨,我弄死他!”

那就好,姜明远的心里平衡了。

下班回家,听他老子又在催婚,还催他努力试试小邱那里,他立马打断了他老子:“别做梦了,沈叔叔舍不得小邱这么早结婚。”

老姜有点郁闷,问道:“那要等多久?”

姜明远拿起筷子吃饭:“起码要再等五年。”

“五年啊!这么久啊!你都拖成老大难了,我还怎么抱孙子?”老姜郁闷坏了,看来是没戏了。

哎。

吃完饭,老姜问道:“那你等吗?还是让你妈妈给你安排相亲啊?”

“我不知道,等我想想。”姜明远拿起座机话筒,给他表姐打电话,“姐,小邱这种情况……如果治不好的话,将来她要是谈恋爱了,还会跟男朋友以外的人拉手拥抱吗?”

这样的话,他宁愿没有机会,不然他会吃醋把自己酸死的。

表姐回道:“不好说,要看她的男朋友能不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和足够的爱了。怎么,你喜欢她?想跟她处对象?”

“没有,我帮她爸爸问问。谢谢姐,你忙吧。”姜明远泄气了。

这等于是说,他需要从她的朋友那里,把她抢过来,要比任何人都懂她,爱她,呵护她,她才有可能学会跟别人保持距离,只跟他一个人有肢体接触。

……

那挺累的,算了。

他就做朋友吧,要不然,他迟早自己把自己醋死。

*

经过了一天的努力,晚上七点,五条路线的狗子们碰头了!

地点在三环外的一个老破小小区外面。

看起来不像是有赌场的样子啊!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把决定权交给邱小满,因为她的狗最多,她又能直接跟狗子对话。

她问小花:“你确定是这里?”

小花激动地甩尾:“汪汪,没错的!主人你等等,我跟小白进去踩个点你们再来!”

“也好,小心点。”邱小满摸摸两只狗子的脑袋,跟其他人一起,退到巷子里面,屏息凝神,等消息——

作者有话说:回读者“小麦青了”,姜明远不是男主。

本来我在评论区回了,但是系统抽了,一下好几条,我就删了。

就在这里回吧,我受够了抽风的书评区了。

这本是长篇,后期女主出外勤,很多时候是吴士嵘跟她一起,吴的戏份会多起来。